蕭莜白距離我太近,刺骨的寒氣從他身上源源不斷地朝我傳遞過來,我輕咳了一聲,伸手推開蕭莜白的胸膛,然後左手扒著牀沿,緩緩坐了起來,我又回到了寢殿,那孃親呢?
孃親現(xiàn)在怎麼樣了?
“蕭莜白,我的孃親呢?”
蕭莜白立在牀下,一身黑袍也掩不住他卓爾不羣的英姿。蕭莜白他身上天生就有一股君臨天下的王者氣勢,棱角分明的五官彷彿是用大理石雕刻出來,目光銳利深邃,單單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你,便讓你不自覺得感到一股強(qiáng)烈的壓迫感!
我不禁握緊身上的錦被,咬牙盯著他。
“你現(xiàn)在身子這麼弱,都吐了血!就不要再操心別的人和事了!你的孃親好好的待在地牢裡呢。你就安心待在這裡養(yǎng)身子吧!”
蕭莜白漆黑的眸子猛地一瞇,射出鋒利地寒光,高大的身子向我俯了過來,脣湊近我的耳朵,低聲道:“還有就是你在地牢裡說過得那些瘋話,本君只當(dāng)沒有聽過,再有下一次,本君便不會輕易的放過你。”
這就是蕭莜白說得他愛我?在乎我?
“你離我遠(yuǎn)點!”
我擡手推開他,狠狠地一拳捶在牀上,爲(wèi)什麼我這麼弱小!爲(wèi)什麼我救不了孃親!爲(wèi)什麼我只能像個廢人似地待在這裡!
“蕭莜白!你到底對我的孃親做了什麼!她爲(wèi)什麼會變成那個樣子!她會怎麼樣!你說啊!她到底會怎麼樣!”
孃親除了脖子以上還有皮肉包裹外,其餘的身體竟然全成爲(wèi)了白骨!我不知道孃親的身體沒有皮肉包裹後,身體會變成什麼樣!也不知道她究竟是遭受了什麼樣的折磨才變成那副樣子!
此時我才隱隱記起,上次下了地牢後,只是還待在牢房外,我都能聞到空氣中揮之不散的桃花香氣,可是這次我都已經(jīng)走到孃親身邊,手都碰到孃親了,卻是一絲桃花香氣都沒有聞到。
沒有桃花香氣,也就是說孃親的本體一定遭到了特別的傷害!
“季小凡,本君給了你機(jī)會,讓你親自去問你的孃親。只是你自己沒有珍惜。這樣的機(jī)會不會再有第二次了。你現(xiàn)在已有八個多月的身子了,小傢伙就快要出世了。這段時間,你就好好養(yǎng)身子,爲(wèi)小傢伙的出世做準(zhǔn)備吧。”
“蕭莜白!你別想轉(zhuǎn)移話題!我的孃親到底會怎麼樣!你對她做了什麼!說啊!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她爲(wèi)什麼會變成那樣!她是我的孃親啊!她是我的孃親!我怎麼可能不管她!要是換作是白莜仙子被關(guān)在那裡!蕭莜白,你也會無動於衷嗎!”
蕭莜白,你覺得你自己現(xiàn)在很過分嗎?
那個被你關(guān)在地牢的女人,不是什麼別的人,她是我的孃親啊!
“我知道自己現(xiàn)在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像個傻瓜似地躺在這裡跟你大喊大叫!我救不了孃親,誰也救不了!”
狠狠地扯著手中的錦被,指尖用力的撕扯著結(jié)實的錦緞,我看著自己泛白的指尖連身下的錦被都撕不開,胸口頓時悶得喘不上氣來!
我現(xiàn)在就像是個瘋子,跟蕭莜白在這裡大吵大鬧,卻什麼也不能做!
“蕭莜白,你是不是以爲(wèi)自己很瞭解我,認(rèn)爲(wèi)我並不敢真的傷害小傢伙,不敢真的用小傢伙的命去威脅你放了我的孃親!所以你才能這麼淡然的說出讓我不要管孃親的話!兔子急了還咬人呢!蕭莜白你不要逼人太甚!”
我猛地擡起頭,瞪著他的眼睛有些發(fā)疼,視線開始變得模糊,耳邊響起啪嗒啪嗒的水滴聲,有什麼東西從我的眼睛裡流了出來,越流越多,以至於我連蕭莜白的臉都看不清了。
“我知道現(xiàn)在你抓了我的孃親,有孃親可以幫你登上天帝之位,我的命對你來說已經(jīng)不重要了!但是你不要忘了,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小傢伙也別想活命!任你是鬼界之君又能如何!你要是執(zhí)意不放我的孃親!我便是拼上這條命,也要去地牢帶孃親離開!”
說著我擡袖擦掉眼淚,堅定地盯著蕭莜白,“但是你放了我的孃親,再多等兩個月,不,或許用不了兩個月,小傢伙一出世,你既得到了未來的繼承人,也有了幫你承受逆天之苦的人!我發(fā)誓,我絕無怨言!不管你讓我做什麼,我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你說這些話有想過小傢伙的感受嗎?”
蕭莜白擡手打斷了我,眉頭緊皺,臉色異常難看,暗黑的眼眸裡藏有一絲不太明顯的隱痛:“本君知道本君現(xiàn)在所做的事讓你接受不了,你心裡怪本君,本君都知道。但是本君也說了,總有一天,你會明白這一切的。你讓本君多等兩個月,爲(wèi)何你自己不肯等本君兩個月呢?”
“因爲(wèi)現(xiàn)在我的孃親還在地牢裡受苦!你讓我怎麼等你兩個月?兩個月後會發(fā)生什麼?孃親會怎麼樣?你讓我怎麼等!”
蕭莜白的雙眉擰成疙瘩,兩眼注視著我,冷漠的雙眸中折射出深深的幽怨,裡面寫滿了對我的控拆!
一副受傷的樣子立在牀邊,緊抿著脣,就這樣看著我,什麼話也不說!
我狠狠地捏著拳頭,怒氣衝衝地回瞪著他,該難受的是我纔對,蕭莜白他憑什麼一副受傷的樣子看著我,好像他纔是那個受害者!
他明不明白,是我的孃親現(xiàn)在還被關(guān)在地牢,我怎麼能不管自己的孃親!
“那個人是我的孃親!”
“正因爲(wèi)那個人是你的孃親!本君纔不讓你帶她離開地牢!季小凡,你以爲(wèi)自己把她帶離了地牢,你的孃親便能好好的活在這個世上了嗎?別天真了!她一旦離開地牢,瞬間便會灰飛煙滅!”
“怎麼會!”
一把扯住蕭莜白的衣領(lǐng),將他整個拉向我,“你在騙我對不對!你是故意想要嚇唬我,才編出這般謊話,是不是!”
“本君爲(wèi)何要騙你?只是不想讓你帶走你的孃親?季小凡,你別天真了好不好?你的孃親與天帝是什麼關(guān)係,你不明白?現(xiàn)在天帝死了,你以爲(wèi)你的孃親就能好好的活在這個世上了?”
“難道不是嗎?”
我揪緊蕭莜白的衣領(lǐng),聲音顫抖著道。
“季小凡,本君會盡全力保護(hù)你的孃親,而你這段時間你要好好養(yǎng)身體,不要再胡鬧了,好嗎?”蕭莜白低下頭掃了一眼我的手,然後輕輕將我的手從他的衣領(lǐng)上拽開我,接著他鬆開我的手,手指向著我的臉頰探來,冰涼的指尖碰到我的臉,慢慢滑動了下,耳邊響起他低沉沙啞的聲音:“好好吃飯,不要再繼續(xù)瘦下去了,本君會心疼的。”
“你、你說得都是真的?”
孃親真得一離開地牢便會灰飛煙滅?
難道是我誤會了蕭莜白?
孃親變成那個樣子跟蕭莜白無關(guān)?
蕭莜白,我真的能相信你嗎?
“千真萬確。”
蕭莜白收回手,站直身體,“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本君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你要乖,不要再胡鬧了。要是再惹出什麼事來,本君便不能盡全力保護(hù)你的孃親了。”
“我一定聽話!”
猛地舉起右手向蕭莜白髮誓,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兒,“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再見孃親啊!”
“在你生下小傢伙之後,本君便讓你去見你的孃親。”
走到寢殿大門處的蕭莜白緩緩回過頭道,“所以,這段時間你要好好養(yǎng)身體,你孃親的事就交給本君了。”
說完,蕭莜白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zhuǎn)身便要邁出殿門,我猛地攥緊拳頭,“等等!”
蕭莜白再次轉(zhuǎn)過頭看著我。
“蕭莜白,我能相信你嗎?”
我緊張地嗓子發(fā)直,發(fā)出的聲音細(xì)如蚊叫,我知道蕭莜白一定聽見了我說什麼,但他卻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轉(zhuǎn)過身前,我看到了他眼睛閃過一抹悲涼,空氣裡傳來他一聲輕嘆,“本君就那麼不值得你相信嗎?”
我啞然失聲。
愣愣地坐在牀上,直到寢殿的門再次被人打開,阿玉從外面走了進(jìn)來,我怔怔地看著阿玉捧著一個食盒向我靠近。
“仙子,吃飯了。”
“阿玉,我又昏了多久?”
阿玉的眼睛紅紅的,似是剛哭過的樣子。
“三、三天三夜。”阿玉吸了下鼻子,啞著嗓子道,聲音還帶著哭音。
“對不起,我又嚇到你了。”
我有些愧疚地不敢看阿玉那哭得紅腫的眼睛,沒想到我竟然昏了這麼久,在地牢發(fā)生的一切就像是剛剛纔發(fā)生的一般。
“嗚哇!”
身邊驀地傳來阿玉的大哭聲,我驚訝地擡頭看向阿玉,她一把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殿中央的桌子上,然後急急忙忙地跑到牀邊跪了下來,上半身貼伏在牀邊,雙手緊緊地抓著我放在牀上的手,然後將腦袋埋進(jìn)胳膊裡,“嗚!阿玉看到你滿身鮮血的被鬼君抱進(jìn)寢殿時,以、以爲(wèi)你、你就要……”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這不是沒事嗎?都拿得什麼?餓了這麼久,我肚子都扁了。”
拍了拍阿玉的腦袋,我輕挪著身子想要下牀。
“啊!都是仙子你愛吃的。”阿玉擡袖子一抹眼淚,然後站起身火急火燎地去拿桌子上的食盒,“仙子,你等著阿玉這就給你拿過來。”
看著又恢復(fù)了精神的阿玉,我一直提著的心便落了回去。
飯剛吃了一半,寢殿的門便被人敲了兩下,我疑惑地看了阿玉一眼,這個地方除了蕭莜白還會有誰來這裡?
阿玉則是立刻去開門,透過拉開的殿門,門外站著一個不認(rèn)識的鬼婢,而她手裡似是端著碗什麼東西。
“什麼事?”
阿玉攔在門邊,問著那個鬼婢。
“阿玉姐姐,老鬼後聽說鬼後醒了。便吩咐奴婢,將這碗她親手熬好的雞湯送於鬼後喝,還讓奴婢代爲(wèi)轉(zhuǎn)告一句話。”
白莜仙子又想幹什麼?
“哦,你等一下。”阿玉爲(wèi)難地轉(zhuǎn)過頭看著我,身子依舊攔在門前,眼神似是在問我,要不要放這個鬼婢進(jìn)來,我放下手裡的筷子,向阿玉點了點頭,“讓她送進(jìn)來吧。”
“奴婢參見鬼後。”
“起來吧。”
我揚(yáng)了揚(yáng)手,不看跪在地上的鬼婢,而是拿起剛放在桌上的筷子,夾了塊離自己最近的魚肉繼續(xù)吃了起來。
“這個是老鬼後親手爲(wèi)鬼後您熬得雞湯,她說您的身體差,需要多補(bǔ)補(bǔ)。”
阿玉將桌子上的菜移了下,然後鬼婢將那碗雞湯放在了桌子中央,啪嗒!看到那碗裡飄蕩著的幾片新鮮桃花時,我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
“老鬼後讓你轉(zhuǎn)告我什麼!”
啪地一掌拍在桌子上,然後緊握成拳,眼睛惡狠狠瞪向桌中央那碗冒著熱氣的雞湯,牙齒死死咬住下脣,不能慌,季小凡,不能慌!
很快嘴裡便嚐到了一絲腥味。
“啊!回鬼後,老鬼後說,讓你好好保重身子。”
好好保重身子嗎?
白莜仙子你究竟是想要說什麼?是保護(hù)你的孫子,還是保護(hù)我自己的身體?你三番兩次的在雞湯里加桃花又是什麼意思?是想要警告我不要亂來嗎?
鬼婢被我拍桌子那一下嚇得早已跪在了地上,雙肩不住地發(fā)抖,頭也不敢擡的趴伏在地上。
我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無力揚(yáng)了揚(yáng)手道:“好了,你下去吧。”
“是!奴婢這就退下!”
“仙子,這雞湯怎麼辦?”
等到鬼婢走了,阿玉皺著眉頭指著桌中央的那碗飄著桃花的雞湯嫌棄的問:“也不知這老鬼後是什麼意思?她到底是在關(guān)心你,還是想要害你啊!明明知道仙子你是桃花守護(hù)仙,還三番兩次的將這加了桃花的雞湯送來讓你喝!上次你還因爲(wèi)這加了桃花的雞湯吐得死去活來呢!唉啊!我這就去把它倒了去!”
阿玉說著端起雞湯就要出去,我驀地叫住她,“等等!”
“怎麼了仙子?難道你還要喝不成?”阿玉端著雞湯碗,一臉不高興地回過頭看著我。
“我剛一醒過來,老鬼後便知道我清醒了,你說這是爲(wèi)什麼?”
我不看阿玉吃驚的臉,而是起身從阿玉手中拿回那碗雞湯,將它放到桌子上,伸手拈出一片沾滿了油脂的桃花,指尖驀地一顫。
這片桃花並不是老鬼君種在地府後花園的桃花,濃郁的雞湯味依舊蓋不住這片桃花身上特有的香味,那味道很熟悉,熟悉到我想要落淚。
“仙子?你握那片桃花那麼緊做什麼?”
這片桃花是孃親本體上的桃花!
白莜仙子她究竟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