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靜謐的空氣如一譚死水,只有那畫筆有節(jié)奏地敲擊桌面的聲音輕輕作響。
溫承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上半身伏在桌子上,眼神空洞著一眨不眨,手上握著一支還染著顏色的畫筆,無意識地一下一下敲擊著桌面。他光著的腳因爲(wèi)長久地保持一個姿勢而變得有些泛青,但他並沒有察覺到。一件白色的襯衫皺皺巴巴的,似乎好幾天都沒有換過衣服了,襯衫上解開了最上面的兩顆鈕釦,露出了日漸消瘦的鎖骨。
溫承希望著前方的畫板,似乎還能看到不久之前沈梓瑤坐在畫板前畫畫的樣子,那時候他會爲(wèi)她送上一杯醇香的咖啡,而她就對自己莞爾一笑。有的時候嘉嘉也會跑過來湊熱鬧,淘氣可愛的樣子總會讓他和沈梓瑤哈哈大笑,這小小的畫室就會被歡聲笑語所縈繞。
以前的他以爲(wèi)這就是屬於他的幸福,他會不顧一切地抓緊這種幸福不讓它從自己的指縫中溜走,即使拼勁全力他也不會有半句怨言。但是就當(dāng)他以爲(wèi)一切終於塵埃落定之時,在他的婚禮上,卻迎來了晴天霹靂。
當(dāng)親耳聽到父親口中說出的那句話時,他的腦子瞬間就空白了,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無法動彈,半天緩過了神,才喃喃地說道:“這不可能!這怎麼可以……”
自己深愛多年的女人,竟然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姐姐!
這讓他如何能夠接受?溫承希只覺得這是一個噩夢,是所有人給他開的一個天大的玩笑。他拼命地想要睜開眼睛,夢醒了就會一切恢復(fù)原樣,自己費了這麼多年才獲得了沈梓瑤的心,又怎麼會是這種結(jié)果呢?只要自己醒過來,就會看到沈梓瑤身著一襲美麗的婚紗站在自己面前輕笑莞爾,然後挽著自己的手堅定地踏上紅地毯。
可是這不過是他的妄想罷了,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婚禮會場,可是當(dāng)回到家的時候,溫承希站在門口卻猶豫了,他還能回來嗎?他要怎麼去面對自己的姐姐沈梓瑤?要怎麼去面對自己的外甥嘉嘉?這太可笑了!
他選擇了走,回到美國,因爲(wèi)他不知道用什麼樣的姿態(tài)再去面對他們,他只知道再留在他們身邊會讓他生不如死,那種近在咫尺卻伸手觸碰不到的感覺他已經(jīng)獨自品味了這麼多年,但是現(xiàn)在卻是徹底絕望了,父親的那一句話是對他們的感情下了死亡通知書,他們之間永遠都沒有可能了。
“爲(wèi)什麼……爲(wèi)什麼要這樣對我……”溫承希的口中囁嚅著吐出幾句話,他的嘴脣因爲(wèi)長時間沒有喝水而泛白起皮。
此時,葉芷月正端著飯菜站在畫室門口。她已經(jīng)站了許久,卻一直都沒有進去,她紅腫著雙眼望著那個形容枯槁的男人,那還是她從小愛到大的承希哥哥嗎?
從小時候她就喜歡跟在那個陽光溫柔的大哥哥後面玩,即使什麼都不做,只是靜靜地陪著他,她也覺得很知足很快樂了。她曾
經(jīng)多次想要向他表露自己的心跡,但是話到嘴邊卻又被她生生地憋了回去,也許一切都可能因爲(wèi)她將自己的心意表達出來而改變,她也明白溫承希不過是把她當(dāng)妹妹,她對他的心意他看在眼裡卻故意裝傻,如果自己說出了口,會不會承希哥哥就不會再理睬自己了?與其這樣,那還不如就讓她一如既往地守候在他身邊,將自己的這份心意永遠埋藏在心底,但是偶爾那種想法還是會猛地從心底裡冒出來,十幾年的愛戀又怎麼會那麼輕易地抹滅呢。
直到梓瑤姐姐的出現(xiàn),她才徹底斷了念頭,只要看承希哥哥的眼神她就明白,他對她的愛有多深有多重,自己是永遠都比不上的。她也從心底裡衷心地祝福著他們,只要他們幸福,那她也就沒有什麼遺憾了。但是事與願違,溫伯父在婚禮上帶來的那個爆炸性的消息,讓她也不禁大跌眼鏡,急急忙忙地找到了深受打擊的溫承希,卻看到他正準(zhǔn)備回美國,怕他一個人出什麼危險,她也匆忙地收拾了東西和他一起上了飛機。
但是回到加州的溫承希整日裡將自己關(guān)在沈梓瑤的畫室裡不出來,飯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她看在眼裡疼在心裡,這樣下去承希哥哥的身體非垮了不可。於是葉芷月從不會做飯到開始潛心研究菜譜,變著花樣的做出一些可口的菜餚,甚至花上幾個鐘頭燉些寧神的湯,有時候被油花濺傷了手臂或者被湯罐燙傷了手指,她也不喊疼,忍著眼淚咬著牙繼續(xù),但即使是這樣,溫承希還是吃不下,整個人很快瘦了一圈,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雙頰上的顴骨高高隆起,越來越憔悴,直看得人心疼。
一滴眼淚不知不覺地從葉芷月的臉頰上滑過,砸進了湯碗裡,她這纔回過神來,忙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換上她最燦爛的笑臉,擡腳走進了畫室。
“承希哥哥,吃飯啦!”葉芷月說道,“今天的蔬菜很新鮮呢,每一顆都是我親手挑的呢,你快來嚐嚐!不是我誇口,我做的這幾道菜保證你吃了還想吃……”葉芷月說著將飯菜放到桌上,一擡頭卻發(fā)現(xiàn)溫承希還是保持著剛剛那樣的姿勢,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她說話一般。
葉芷月似乎料想到了一般,輕聲地嘆了一口氣,她夾了些菜放進碗裡,坐到溫承希的身邊,一口一口地餵給他吃。
起初溫承希還是沒有反應(yīng),葉芷月只得像哄孩子一般柔聲說:“承希哥哥,張嘴。”他這才機械性地張開嘴咀嚼。可是沒吃了幾口就咽不下去了,葉芷月只得作罷,又餵了幾口湯便端著飯菜走了出去。
這樣的日子不知過了多久,這期間溫國廷也來看過他,看到他竟然成了這樣也只得搖頭嘆氣,“都是我造的孽啊!”
葉芷月沒有辦法,只得打電話給沈梓瑤,沈梓瑤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自己的境遇又何嘗不糟糕呢?好不容易以爲(wèi)自己終於找到了依靠,也願意和溫承希共度衆(zhòng)生,居然又出了這樣的事情來,她
也一時無法接受,但爲(wèi)了孩子她必須讓自己堅強起來,所以纔不能像溫承希那樣自暴自棄。但是嘉嘉成天吵著要爹地,她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更何況嘉嘉這麼聰明,很快就會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來,另外一方面方皓揚又總是糾纏自己,沈梓瑤的心裡充滿了矛盾,一時之間似乎所有的問題都集中在了一起,讓她疲於應(yīng)對。
葉芷月聽到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便明白了一二,無奈地說道:“我明白了,梓瑤姐姐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承希哥哥的,你和嘉嘉也要好好的生活,等承希哥哥情況好點,我們就回去看你們。”
沈梓瑤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又叮囑了幾句便掛下了電話。
剛掛下電話的葉芷月忽然聽到樓上傳來瓷器摔碎的聲音,心下暗道不好,忙起身上樓。
一走到畫室門口,葉芷月就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桌子上幾個裝飾的瓷器已經(jīng)被摔了個粉碎,溫承希光著的腳被碎片扎得鮮血淋漓,但他似乎卻感覺不到疼痛似的,還是踩在碎片上面,伸手又要去拿其他的東西砸。
葉芷月顧不上滿地的碎片,忙衝上前去抱住了正情緒激動的溫承希,無奈他的力氣太大,她剛抱住就又被甩開,溫承希手上的東西“砰”地就摔碎在她身邊。
四散迸起的碎片正好打到了葉芷月的臉,她光潔的臉頰一下就被劃出了一條口子,鮮血很快地滲了出來。
葉芷月還來不及尖叫,就被臉上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伸出手一摸竟然出了血,要是其他的女孩子肯定早就痛哭失聲了,哪個女孩不在意自己的臉呢?但是葉芷月只是微微地皺了下眉頭,忙又用力去拉溫承希。
“承希哥哥你不要這樣!”葉芷月邊抱住溫承希便大聲叫道,但是溫承希卻跟絲毫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一樣,四處還想找什麼東西砸來發(fā)泄自己胸腔中慢慢的憤怒。樓下的傭人聞聲也忙趕過來,幾個人合力纔將溫承希穩(wěn)定下來,拖到了他的臥室裡去。
躺在牀上的溫承希像個嬰兒一般蜷縮著自己的身體,被子緊緊地裹在身上,但身體還是止不住地戰(zhàn)慄著,似乎心情還沒有完全平復(fù)下來。他將頭深深地埋進了被子裡,眼淚大顆大顆地冒了出來,卻死死地咬住被角不想發(fā)出聲音。
這一切都看在葉芷月的眼睛裡,她的心都要碎了,她何曾見過溫承希有這麼脆弱的模樣?她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找回從前的那個承希哥哥?
上帝啊,請你告訴我,哪怕讓我付出任何代價都可以。葉芷月的心裡默默地祈禱著。
這時傭人送來了醫(yī)藥箱,葉芷月示意讓她來,便打發(fā)了傭人出去。
她坐在牀邊,掀起被子的一角,他流血的雙腳已經(jīng)將被單染紅了,看得人觸目驚心。
葉芷月強忍住放聲大哭的衝動,將溫承希的雙腳抱在懷裡,絲毫不在意那鮮血也染紅了自己的白裙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