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太尉迷迷糊糊地醒來,看著外面昏沉的天色,嘀咕了句“這麼早”,接著合上眼就要再次入睡,一聲轟雷在這時響起,驚退了他的睡意。
李太尉從牀上爬起來,打開窗戶一看,原來不是他醒得早,而是外面下起了暴雨。
陰雲(yún)密佈,遮蔽了身後的紅日,豆大的雨滴灑落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打在地上的水窪中,激起朵朵水花,又一聲霹靂過後,雨變得更大,如瓢潑一般,呼嘯的大風(fēng)吹過,雨珠在空中連成了一掛瀑布,一簾水幕,噼噼啪啪地打在窗上,濺在李太尉的臉上。
李太尉沒有關(guān)窗也沒有躲雨,就這麼看著外面的暴雨發(fā)呆,良久後似乎才感到濺起的雨水浸溼了他胸前的衣服,嘆了口氣後退幾步。
豐州是去不成了,不是像飛機一樣害怕雷雨中的雲(yún)層,而是李太尉自知自己是個路盲,狂風(fēng)暴雨以他的修爲(wèi)尚能抵擋,但若在上空看不清路飛錯了方向那就壞事了。
“唉。”李太尉又嘆了聲氣,揉了揉臉,昨晚被那隻女鬼抽了十幾巴掌現(xiàn)在還有點疼,真懷疑那漂亮的女鬼是死在家庭暴力之中。
外城貼的告示上提醒廣大民衆(zhòng)麗湖水位高危,看好家裡的小孩。這一下暴雨麗湖中的水是不是就會溢出地面,想到麗湖李太尉就想到了那隻可愛的小水怪,李太尉答應(yīng)過它有時間去陪它玩,雖說它只是只水怪,但信用還是要講的。
和人不講信用那是因爲(wèi)有目的,和動物沒有利益糾葛,講信用又不會掉塊肉,還能修心,提高自己對自己道德情操的信心,幹嘛不講?
撐著把紅色的油布雨傘來到麗湖湖岸,不,麗湖已經(jīng)沒了岸,湖水上漲,溢出湖岸,漫過李太尉的小腿。從這裡向前看去水是天,天是水,天水相接,分不出彼此。
李太尉一腳將啃咬他小腿的食肉魚踢飛到高空中,面露憂慮,再這樣下去湖水漲到有人家的地方,湖中的水怪就有可能危害到靠近麗湖居住的村民。
李太尉在這裡站了小會,就淌著水沿著模糊的甬路通往湖中的小亭。
這個小亭已經(jīng)殘破,上次來時亭頂因爲(wèi)年久失修出現(xiàn)了一個大洞,而現(xiàn)在頂蓋不知被大風(fēng)吹到了哪裡,整個小亭已經(jīng)徹底露天。
亭下站著一位老人,老人在雨中腰桿挺地筆直,面容平靜冷漠,毫不畏懼這場暴雨。身上的灰衣緊貼著身體,老人就像一把槍昂然立在天地之間。
李太尉腳步平穩(wěn)地走了過去,將老人一起撐在傘下,陪他靜靜地看向湖中的雨景。
老人自始至終身體都沒有動,好像自己已經(jīng)與身周的世界隔絕,兩眼中炯炯有神,閃動著睿智的光芒。
終究還是李太尉感到無趣,扭頭笑問道:“侯爺怎有雅興大老遠地跑到這裡來看這幕雨景?”
平身候目視著前方說道:“我來看這場大雨沖刷這人世間的罪惡。”
李太尉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發(fā)覺這個話題真是沒趣,不由笑道:“侯爺隨便說句話就令人無可辯駁,晚輩佩服。”
平身候終於動轉(zhuǎn)了身子,扭頭疑惑地看向身旁這個晚輩。說來也是有緣,這晚輩第一次進麗都自己就找他麻煩,誰只竟碰了一鼻子灰,之後的鬥爭自己徹底倒向王子派系說到底也是因爲(wèi)他,自己還親自逮捕過他,不過讓他跑了。
李太尉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侯爺你老別這樣盯著我看,還是多看看上漲的湖水想想解決辦法。”
侯爺依舊沒有開口說話,雖說這位晚輩稱自己爲(wèi)侯爺,自己也確實還是平身候,只不過大局已定,事情的結(jié)果也出乎意料的以另外一種方式圓滿,自己的生命卻好像黯淡了許多,不是因爲(wèi)權(quán)利的削減,而是因爲(wèi)一種感慨。
自己終究老了,這世界已經(jīng)是年輕人的了。
李太尉指著不遠處投湖自盡卻被一隻白色的東西拖回岸上的年輕男子說道:“侯爺你看,無論誰統(tǒng)治這個楊國,下層民衆(zhòng)終究還是在生活的困境中掙扎,甚至有的頂不住壓力選擇斷自己。侯爺你一定知道自殺是需要多麼強大的勇氣,但他們卻還是選擇自殺,這是爲(wèi)何,只因爲(wèi)生活的壓力更大。”
侯爺皺著眉頭冷聲說道:“這些我都知道,用不著你說。”
李太尉搖了搖頭,“不,侯爺你不知道,就算你知道你也切身體會不到,這不只是用心就能體會到的,成長曆程的不同,造成了上位者與下層民衆(zhòng)之間的隔閡,甚至可以籠統(tǒng)地歸結(jié)爲(wèi)人與人之間的隔閡。”
(不碼字真不知道作者的不容易……)
侯爺冷哼一聲,不再說話,靜靜地看向被風(fēng)捲的有些扭曲的雨幕。
李太尉將手中的紅傘遞了過去,“侯爺你拿好了。”
侯爺沒有接著,李太尉還是保持著這個動作,侯爺終究伸手接了過去。
李太尉哈哈笑道:“老古董終於開竅了。”說罷跳進了水中。
在湖的另一岸李太尉現(xiàn)出身來,瞧著那名一直試圖推開小水怪的阻撓想要自殺的男子皺起了眉頭。李太尉走上前去,溫柔地摸了摸小水怪的腦袋,然後面容冷漠地拎著那名男子的脖子來到湖水過膝的湖岸上,一腳踢得他跪了下來。
那名男子怒罵叫道:“你丫的敢踢我,找死,我告訴你我連死都不怕……”話還未說完就被李太尉抓著頭髮將腦袋按進了水裡。
小會過後李太尉把他的腦袋從水中提了起來,男子臉憋得通紅大口喘著粗氣,還未緩過勁來,三秒鐘後李太尉又將他的腦袋按進水裡,過了小會又將他提了起來,再按進水中,……,第十次的時候李太尉將他的腦袋從水裡提了出來,鬆開了手沒有再按下去。
那名男子一下子蹦了起來,慌張地逃命,眨眼工夫跑到了二十米外,然後回頭大罵李太尉幾聲,接著飛似的跑沒了影。
不遠處的紅傘下,平身候轉(zhuǎn)身走出小亭,也漸漸地消失在雨幕中。
小水怪遊了過來用腦袋蹭著李太尉的腿,嘴角浮現(xiàn)出像海豚一樣的微笑,李太尉摸著它的腦袋笑道:“走,跟我轉(zhuǎn)轉(zhuǎn)去,說不定能給你打些好吃的。”
小水怪叫了兩聲,人立而起,一副高興快樂的樣子。
從這裡沿著湖岸往北走不到三裡,就來到麗湖岸口最低的地方,此處水已經(jīng)漫過了肩膀,小水怪在李太尉的臉旁擺弄著尾巴看著他,似乎覺得這顆腦袋挺有趣味。
從這個地方再往西走不到五里就來到最靠近麗湖的一個村莊,水位雖然有所下降,但仍漫過李太尉的小腹,不遠處的村莊已經(jīng)浸泡在水中,好在村民們早有預(yù)防,在村西的高地上修建了一處平臺,平臺有小學(xué)裡的操場一般大小,上面坐滿了人。
男女老少相聚一臺,如果是好天氣的夜晚,喝杯涼茶聊著天,看著嬉戲逗樂的頑童,熱熱鬧鬧,何其快哉,但現(xiàn)在他們沒有這個心情。
每個人的臉上無不面露憂色,膽小的孩童甚至哭了起來,不是因爲(wèi)家園被毀無處可去,而是因爲(wèi)平臺的邊緣躺著的四五具水怪屍體。
村裡的二十多個壯年小夥手握魚叉,警惕地注視著水中的情況,有些人的身上已經(jīng)掛了彩。有一名小夥子看到露出半個身子的李太尉,叫道:“快上來,水中危險。”
危險的確有,但發(fā)生在他的身上。
一隻長了八隻爪子的怪魚從水中跳了出來,纏住他的身體就要把大嘴啃向他的腦袋,他附近的人驚呼一聲,但已來不及救援。
就在這時,一隻白色的小水怪跳了出來,一尾巴將八爪怪魚的八隻爪子削斷,接著一頭將八爪怪魚撞入水中。
這位小夥子癱倒在地捂著胸口顯然驚魂未定,心有餘悸地看著身前不遠處的水面,水面漸漸被鮮血染紅,小會後浮出那具八爪怪魚的屍體。
李太尉揉著小水怪的腦袋,笑道:“我是來給你找東西吃的,怎麼能吃你給的東西,快吃吧。”
小水怪叫了一聲,將口中的黃灰色內(nèi)丹吞了下去。
就這樣小水怪又在這附近捕殺了幾隻水怪,吞吃它們的內(nèi)丹,李太尉只是在小水怪應(yīng)付吃力的時候幫它一把,其餘的時候也像一名觀衆(zhòng)坐在村名遞過來的椅子上。
那名小夥子看到李太尉微微出手,數(shù)十丈外殺死水怪的本領(lǐng)驚歎不已,與幾個兄弟紛紛嚷著要拜他爲(wèi)師,李太尉以門規(guī)所定:想要拜師的弟子要過三道坎,第一道坎是彈雞雞一萬下,而且每下都要彈出聲來……
那些想要拜師的小夥子面色大變,考慮片刻後都悻悻然地放棄,只有一名小夥子面露堅毅,還真找了個地方彈了起來,而且每一彈都聲音清脆響亮,只不過……
“五百一十二下,啊……”小夥子痛昏過去。
時間久了這附近的水怪都被打沒了,李太尉心裡有些失落,本想著給小水怪打些厲害的水怪,弄些品質(zhì)高的內(nèi)丹,但爬上來的全是低等水怪,願望沒有達成。
過了大概一個時辰,有一隊士兵冒雨前來,一打聽原來是侯爺命令他們前來除怪護民,李太尉估計他們能應(yīng)付得了,於是將這個擔(dān)子交給他們,一頭扎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