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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艾細細的聽著蘭薰所說,如聞泉水之聲,專注仔細。
她如是評價:“據我所知,鏤月、裁雲雖然都是花弄影的婢子,然而裁雲自小跟隨花弄影,鏤月卻不知從何而來,且她修爲反在花弄影之上,竟會甘心爲婢。”
此番聽來,蘭薰不悅——當初她嚼盡口舌勸天帝放了鏤月一條生路,而今鏤月卻用甚爲不堪的手段來“回報”她……
“師父——!”突然一個響亮的聲音穿堂而入。
下一刻落攸提劍進來,兩支劍鞘反射出雋眉的光輝。
一眼瞅到蘭薰和楚燃竹,落攸微怔,張揚火辣的笑容鋪天蓋地向蘭薰襲來:“北辰,你又把這位少俠帶來了!找我師父有何貴幹?!”盛氣凌人,彷彿她的師父別人不可與之貿然攀談。
楚燃竹拱手問安,蘭薰故意不語。
鸞艾笑言:“子君,休得再對蘭薰無禮?!?
“好吧!”落攸全天下只聽鸞艾一個人的,“那北辰大人,你究竟有什麼事?”
蘭薰笑道:“落攸來得晚了,還是自己請教鸞艾師姑吧?!?
落攸斜她一眼,不悅道:“既然說完了你就回地上去,我還得和師父促膝長談!”
這回鸞艾無奈的嘆了口氣,似哭笑不得:“我這不肖的徒兒,素來被目爲離經叛道,行止逆亂,這次聽師父的又如何。且單論輩分,蘭薰也是你師妹,豈能如此無禮?”
蘭薰可不想聽鸞艾這心若閒雲的人教訓一個雷厲風行的落攸,那定然是說再多也無效。
蘭薰道:“無妨無妨,我這就走的,不過想向師姑您討一味草藥,便是‘魂斷草’?!?
楚燃竹聽了微詫,卻又因蘭薰的這份心而倍感溫暖。
鸞艾道:“魂斷草是產自蓬萊仙洲的珍奇,你要它作甚?”
“治病救人?!碧m薰道:“師姑早年修煉於不周山,聽說收藏了不少奇藥,還望行個方便?!?
柔和的弧度嵌上鸞艾的脣,她笑道:“我只有一株,你可要珍惜。子君,爲我澆灌艾蒿,我去取仙草來?!?
蘭薰和楚燃竹致禮言謝。
而落攸,則不爽的提起水甕,粗枝大葉的往艾蒿花盆裡潑水。
瞥眼落攸做園藝的模樣,儼然是外行加被逼無奈……蘭薰便故意逗她說:“夏子君,你也種些花草修身養性吧,免得平日裡總心浮氣躁的!”
落攸嗔道:“你說誰心浮氣躁?我向來都是恪忠職守,哪像你啊,一天到晚不務正業!”
“不務正業纔可以提升心境嘛,你看人家昔何,無事時撥弄箜篌,一言一行,多具君子之道!”
“別提昔何,我最看不慣的就是君子之道!”
結果蘭薰用了句明媚嬌豔的吐詞,竟將落攸噎了個半死——“可惜可惜啊,這世人都喜君子之道,而不喜子君之道?!?
適逢鸞艾迴來,道:“都適可而止吧?!睂⒒陻嗖莘罱o蘭薰。
蘭薰接過,遞給楚燃竹保存。
二人再度致謝,這便離開了廉貞宮。
待他們一走,落攸便將火氣宣泄在整個宮殿中:“真是可惡至極,北辰——??!”
鸞艾的一雙眸子卻緊隨在離去的楚燃竹身上。
“子君……從
前在岐山修行的時候,你可有見過竹中仙?”
“我纔沒見過!倒是蘭薰,每天都神經兮兮的跑進那片竹林,說什麼要給竹中仙講新鮮事!師父怎麼突然問這個?我一直都當蘭薰是自言自語,其實根本沒有什麼竹中仙吧!”
“不……我曾目睹其人?!丙[艾定定道:“並且,子牙師兄曾與我提過一嘴,那竹中仙……似是與過世的霜神青女關係非淺。”言至於此,又如千帆過盡,移眸淡笑:“子君,好生澆花?!?
落攸只得拿著水甕,每個動作都十分生硬。
鸞艾立於側後方,眼含這被逼忙碌的背影,若有若無的嘆了口氣,而眸中,卻又染上了一片溫存。
……她這個徒弟啊,雖讓她傷透心神長達兩千餘年,不過,卻是她最親的人。這種血濃於水的感覺,旁人是不會懂的……
回了青冥谷,楚燃竹和蘭薰將魂斷草交給函勿後,便被潮風找上了。
潮風居然說,他想去天泱殿探視潤玉。
這時的幾人尚不知天泱殿易主,待到了天泱殿,竟發現高坐在殿主之位上的,竟是那皮囊風雅,骨魂歹毒的疆塬。
“幾位別來無恙?見到此情此景,可覺得甚是美妙?”
疆塬毫不吝惜措辭,就似在享受身爲殿主的每一刻時光,更甚者,他還用春風得意的語調說:“蘭薰姑娘,在下現在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樣的夫婿何其難求,你可不要錯失良機?!?
蘭薰冷哼一聲。
潮風翻眼嘀咕道:“瞧你那小人得志的樣兒!”
儘管聲音很小,卻還是被疆塬的耳朵捕捉到了。
“此言差矣——在下怎麼是小人得志呢?這是大勢所趨!”
楚燃竹冷道:“太祀與潤玉何在?!”
“他們?”疆塬冷笑:“好歹也曾是我的上司,若是弄死了,豈不壞了我一世英名?”
可他疆塬哪裡有英明,能不留罵名都已是蒼天沒長眼了。
他甚至還雙臂大張,一展宏圖似的道:“如此壯麗的天泱殿,盡臣服於我。連潤玉大小姐,還得千方百計的學作詩討好我!”
幾人便看見了裝裱在正座後牆上的詩文。
“棄文從道不言敗,錢路不視金拋外。一夕可登九重天,化身人去方自在?!?
疆塬自己先陶醉的誦讀起來,又道:“前兩句讚我不舞文弄墨,卻是高標逸韻,視錢如土;後兩句譽我有朝一日定能飛昇成仙,逍遙宇內!這潤玉小姐還真是沒少動腦筋??!”
可三人一讀,便品出這詩中的玄機。
而潮風見疆塬不可一世,便殺他的氣焰:“你這傢伙,根本得意忘形!這是罵你的都看不出來!”
聞言,楚燃竹和蘭薰心下一緊,不約而同拽住潮風左右袖口,想讓他住嘴。
可話還是出口了:“第一句是把‘敗’去掉‘文’字偏旁,第二句把‘錢’的偏旁‘金’拿掉,剩下的拼成一個字是‘賤’!”
疆塬臉色驟綠。
“然後第三句的‘一夕’加上第四句的‘化身人去’,那是‘死’字!哈哈……笑死人了,這是罵你犯賤咒你去死的,還當寶貝掛在牆上——!!”
潮風一股氣說完,瞧著疆塬醬菜似的臉色,便
樂得忘乎所以。
不想楚燃竹竟壞他興致:“潮風……?。 ?
“???發這麼大火幹嘛……”潮風完全莫名其妙。
下一刻他才明白,因爲疆塬憤怒的吼了句:“來人,把大小姐給我請過來——!!”
這下潮風險些癱軟在地,而左右兩邊楚燃竹和蘭薰的目光,都能把他掐個半死。
他大瞪著兩眼,一時間懵然無措,……完了!這下全完了……??!
“住手,這是幹什麼!你們幹什麼?。?!”
潤玉被一羣人粗暴的抓到正廳。
她一邊掙扎著,當看到楚燃竹時,心頭又是一悸,怔的忘了動,結果被這羣人按了下去,跪在疆塬面前。
“小姐!潤玉小姐!”小六飛奔進來,一併跪下。
疆塬的怒火,高漲的就如大潮,一輪輪吞噬腳下的兩人。
“我的大小姐,你可真是別有用心啊,拐著彎罵我……”低沉扭曲的語調,隨時會爆發。
潤玉仰臉頂嘴:“我幹什麼啦?!”
“哼,幹什麼……”只見疆塬悠悠來到她跟前,霍的將那寫了詩的紙砸在她頭頂,這舉動令楚燃竹忿然火起。
疆塬斥道:“我看你是不顧你爹的死活了,那我就成全你!”
潤玉大駭:“你、你不準食言!我已經寫詩誇你了?。 ?
看來她完全沒明白怎麼回事。
小六這刻心下狂顫,知道被揭穿了。以疆塬的品性,定會讓潤玉死得相當難看……不覺間,之前潤玉要爲小六之妻抓藥,以及在那之後她時常補加薪金甚至到他家探望……這一樁樁一件件旋即充滿了小六的思緒。
霎時,小六拿出前所未有的勇氣高呼:“這詩是我寫的!”
全場皆驚。
疆塬更是鄙屑道:“你?一個下人?”
“就是我!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小六起身,非要與疆塬平視,“我本是秀才,當然會作詩,而大小姐又哪裡學過這些?!她連讀都讀不懂!”
潤玉一驚:“小六,你要幹嘛?!”
不等疆塬下命令,打下手的那幫人就把小六拖了出去。
遠遠聽見小六之聲還在傳來:“疆塬,邪不壓正!我會在地獄看著你下來的??!”
“小六!郝劍丘——?。。 ?
潤玉探出身叫著,她雖不知究竟怎麼了,可卻隱隱覺得,小六這一走就再也回不來了!她將永遠失去這個忠厚的同伴!
楚燃竹厲道:“疆塬,休要肆意妄爲!!”
疆塬道:“哼,這是天泱家事,不過呢……”口氣突然變得萬分凍人:“在下這回也是讓在場的各位都看清楚,到太歲頭上動土的下場!”
聞言,潤玉癱軟在地,連反抗的意志都化爲烏有了。
……自己失去一條胳膊還不夠嗎?!自己到底犯了什麼錯,老天爺爲什麼要這麼對自己!又爲什麼要這般對待小六?。?!
嚎啕大哭,眼淚噴得滿地皆是,這哀嚎的聲音,已然佈滿了整個天泱殿。
蘭薰忍不住走近,剛要安慰,卻被潤玉狠狠推開。
“滾!都給我滾!一碰到你們就沒好事!我不要再看到你們!滾?。《冀o我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