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明誠去找了司賦,司賦正坐在屋中進行卜卦,他眼睛上的紗布已經摘了下去,如今換上了一層月牙白的眼紗。
畢竟還沒完全恢復,自然不好一直接觸陽光。
明誠拿了他桌上的水果,啃了一口,多汁又甜,他心情一好就與司賦道:“你還不去看看葉大小姐嗎?畢竟她可是要去戰場了,你這會是在推完她的命數嗎?”
聞言,司賦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突然不敢算下去了。
葉玲芮於他,終究是有緣無分嗎。
看著司賦糾結的樣子,明誠砸吧砸吧嘴,拎著司賦就出了門,剛好葉玲芮也要去和辛婉辭別。
兩人剛出大門口就撞上了。
司賦皺了皺眉,“可是今日就走了?”
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什麼來,但是明誠卻知道,司賦此刻內心並不平靜。
葉玲芮也有些愣住了,她沒有想到這個時候明誠竟然也來找她,而且還是來送行的,她突然間有種莫名的情緒,這種情緒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明誠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司賦和葉玲芮二人。
他看的出,司賦似乎對葉玲芮產生了感情,但是他卻不知道應該如何做纔好,畢竟這件事情還需要看司賦自己的意願。
葉玲芮深吸一口氣,道:"司公子,我今日便要啓程趕往邊關了。"
司賦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麼告辭了。"
葉玲芮說罷,轉身離去,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勇氣再回頭看司賦一眼。
司賦也跟在葉玲芮身後,終究是沒有勇氣說出那句話。
除了公主府,門口的汗血寶馬站在那裡,高傲的擡起頭,葉玲芮看著一旁泣不成聲的母親,心中也是酸澀。
她揮別各位。
“還望多加珍重!”辛婉被墨玉扶著在一旁與葉玲芮告別。
突然一陣風吹過,吹掉了司賦眼前的眼紗,他下意識的睜開眼,卻又被陽光刺激的瞬間閉上了眼睛,但想到心愛的姑娘就要一別多年,他顧不上眼睛的不適。
拼了力氣跑上前去。
“玲芮!”
葉玲芮聞言回頭。
就看見一個白髮少年,在風中美的不可方物,他的眼睛不再是白色,那麼無神,而是清澈的黑。
她不知道怎麼了。
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看清了,終於看清了。
女孩的臉上並沒有粉黛,乾乾淨淨的臉上還有一點點雀斑,異常可愛,烏黑的長髮被盤了起來,藏在盔甲的帽子裡。
一身戰袍穿在她身上是那麼英姿颯爽。
而此時。
她正流著淚。
“我……”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聲音漸漸淡了下來,可腦海裡不由自主響起淚流滿面的女孩兒。
他突然擡起頭,眼神裡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堅定,把手做成喇叭的形狀:“我等你回來!我等你平平安安的回來!我會給你推演天命,請!活著回來!”
“我!我心悅你!”
聞言。
葉玲芮的臉上一瞬間爆紅,可她還是重重點頭,心中有說不出的甜蜜。
“我定會活著回來,回來可記著要娶我!”
辛婉站在一旁,眼底滿是笑意,都說將軍與女子成爲佳話,或者是悲愛,如今女將軍上戰場,男兒郎在家待嫁,整個大陸也就他們景陽獨一份吧。
葉夫人直接哭成了淚人。
周圍的百姓們都震驚於女子爲將,還有些男人待嫁什麼鬼,他們男人還要不要面子了?而且朝堂是沒人了嗎,竟然讓女人上戰場。
而女人們在想什麼呢,
“好浪漫啊,雖然很悲傷,又感覺好美啊。”
“是啊,這真是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話本子裡的故事竟然成真了。”
女人們嘰嘰喳喳的無限遐想著。
“沒想到他這眼睛一好,倒是成就了一對佳人呢。”辛婉靠在明誠身旁。
明誠摸了摸辛婉的手,也是感嘆:“是啊,我原以爲他是個懦夫呢,都不敢出去表白,結果還是不錯的。”
聞言辛婉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你以爲誰都像你似的,開了竅以後,臉皮這麼厚嗎?”說完辛婉自己都笑瞇瞇的。
若是說以前的明誠是個不諳世事的大孩子,那現在的他就是什麼都懂的老油條。
聞言,明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可眼神始終離不開辛婉。
“若是可以,真希望我們一輩子都不分開。”
“是啊,真希望一輩子都不分開。”
大殿下在一旁看著他們,而後騎上馬,在葉玲芮的前方道:“捨得離開嗎。”
嗯?葉玲芮擦了擦眼淚。
“殿下是在與我說話?”
“不然呢。”
葉玲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當然捨不得呀,但是邊關的百姓更需要我。”
說著,她的臉上既有女兒家的柔情,又有男兒郎的堅定。
“你這性子多少有些隨你父親了。”大殿下聳了聳肩,真是虎父無犬……女!
旅途遙遠,倒也……是好事啊。
……
“陛下就這麼放心長公主殿下所選的副將?她一個女兒家!至我們這羣老將的臉面何在!”
一個老將跪在地上,看著高堂之上的小皇帝。
小皇帝歪了歪腦袋。
而後拍了拍自己龍袍上的褶皺,“田老將軍,朕記著你三年前的一場戰役因爲輕敵死了三萬人對吧,差點讓城門失守,最後是你的副將帶兵去支援,這纔沒釀成大禍。”
而後他不鹹不淡的又看向其他武將。
一一訴說著這些年他們犯下的錯。
似乎這些錯誤都不大不小,可是往小了說,這些都只是軍事上的一場失誤,但若是往大了說,他們害死了幾十萬人。
而且這些錯誤不大不小,但卻都是致命的。
雖然皇帝心裡也沒譜,但只要是他皇姐說的,那他都會聽。
辛婉的話就是聖旨。
是他的聖旨。
“所以……你們還有什麼別的話想說了嗎?”
見底下的武將們各個臉色都煞白,小皇帝輕蔑的看了他們一眼,身上有點軍功就開始作威作福,這些年辛婉一再忍讓,只有特別過分的纔會出手收拾一下。
倒是讓他們學會了蹬鼻子上臉了,給點陽光就燦爛的東西,殺殺他們銳氣也不是不好。
他挑眉,文官見武將們被皇帝一張嘴就治的好一會沒吭聲,他們更不敢在碰皇帝的黴頭,畢竟比起武將,他們的背景更不乾淨。
就還是安安靜靜的當個不存在的空氣吧。
“若是衆愛卿無事,那就退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