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15.7月末。
華中呂家村村口西山祖墳,站在自己的族弟呂集墓前,如今的呂仁呂慈倆兄弟與張楚嵐,王也一干人等。
關於40年王一甦醒後與張之維的行動軌跡在呂仁回憶講述中戛然而止,停在了兩人在暫時確定40年正在面臨日本人大肆搜捕暫時安全,兩人轉向前往津門去試探那新政盟實力深淺的前一刻。
“張楚嵐,我能給你們講的就只有這麼多,當年我被比壑山忍衆的那個魔人瑛太用妖刀蛭丸斬首,本是必死,得益於你那師爺跟王一相助,這才僥倖撿回一命,不過那個時候我身軀生機雖在,可魂魄被吸入妖刀蛭丸當中,與那些被蛭丸斬殺的人不同,我非陰魂,乃生魂,所以困在蛭丸這柄妖刀當中,渾噩不知,卻非生非死,亦能察覺到外界之事。
後面的這些事我雖然想說,但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爲何不言。”
“楚嵐明白。”
對於呂仁關於這段往事的回憶戛然而止,張楚嵐也明白原因。
王一和張之維前往津門,去試探那新政盟的實力深淺結局如何,自是不必多言。
從正式踏入異人圈這段日子以來,在關於調查自己爺爺張懷義這些年隱姓埋名的真相和查明馮寶寶爲何如今這般模樣的過程中,這些自己接觸過的圈內前輩,還有之前全性大鬧龍虎山羅天大醮的老年張之維那一次出手,無不在證明一件事。
自己的師爺張之維還有那位王一前輩,他們兩個在不到四十歲,正值壯年的年紀裡,已經站在了當世異人圈之巔,都是練炁,但這兩人的修爲手段已經在朝著那些過去歷史傳說中的飛昇神聖看齊。
他們兩位或許到如今都無法做到一人敵國,但絕對不是用單純的堆人數就能殺死的存在。
要想弄死這兩位,科技,軍隊,高手如雲的異人,得三者結合纔有弄死對方的可能,這二位一同前往津門試探那新政盟的深淺,甭管這新政盟裡面藏有多少前清的大內高手底蘊,結局只有一個,那就是輸。
問題在於,在剛纔呂仁的回憶中,他已經提到了王一和自己師爺去津門的新政盟有兩個目的,一是試試對方深淺,二是找證據,找當年抗戰中一些門派兩頭下注的證據。
而通過後來由王一主導,張之維自困龍虎山四十餘載掀起那場幾乎將整個異人界傾覆的大亂來看,這證據他們拿到手了,並且對這些門派展開了清算,只是因爲波及甚廣,這些門派並未盡數清算完畢,有一部分依舊活躍在當下,只是改頭換面罷了,但徒子徒孫還在。
爲了大局穩定,大夥心知肚明,但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再提這往事,因爲他們罪不至死,只要不跳出來搞事,就當沒看見。
以呂家名門四家的地位,搞不好也有一部分人牽連在其中,畢竟作爲一個家族,不可能鐵板一塊,都跟在呂仁身邊抗日,昨日針對呂家三爺呂智一脈的清算,就是一個縮影。
你呂仁作爲呂家族長,清算家務事我們這些人可以不管,但你要是把這名單裡的門派都抖落出來,就算你呂家是名門四家之一,我們也不是不能把四家變三家。
不過要說一點收穫都沒有,那是假話。
在關於呂仁回憶的40年往事裡,張楚嵐已經提取到了幾個關鍵信息,一是當年日本人針對無根生這個全性掌門,馮寶寶生父還有全性的危局,除了日本人之外,一部分全性也參與了其中,甚至還有當年的名門正派。
這不是張楚嵐在搞陰謀論,而是一個合情合理的推測。
既然當時的異人圈正道聯盟中有一部分門派兩頭下注,在新政盟那邊也有把柄,那麼關於新政盟在搜捕無根生這件事上,他們是知情呢,還是不知情?
尤其是無根生的身份太過於特殊,這位可是在姚廣孝這位大明黑衣宰相之後幾百年來,作爲無頭蒼蠅的全性門人再次認可的全性掌門,不是代掌門,是掌門,一字之差,天差地別。
這樣的身份,足以讓當時那些名門正派忌憚,想歪。
畢竟上一次全性有了姚廣孝這個掌門之後,助力明太宗奉天靖難,奪得了大明皇位,那段時間,全性風光無兩,讓這些名門正派不得不夾著尾巴過日子,這次又來個無根生,還是在抗戰這個節骨眼上,難道還要再來一次奉天靖難舊事?
那種事情不要啊!
在這些名門正道的人看來,全性這個千年邪派還是保持之前一盤散沙的原狀比較好,不需要再來一個全性掌門無根生。
見到張楚嵐識趣不問,呂仁也是笑著點了點頭。
“既然明白了,那我就不多說了,接下來你們要怎麼查我不問,但憑你們昨日的幫忙,後面有難事了,可以來找我或者阿慈,我們能出手幫你一次,但只有一次。”
“多謝二位呂爺。”
“行了,那我也不留你們了,吃過午飯後,就從哪來回哪去吧,我們呂家村接下來得有一段日子需要重新整頓了。”
“那我們就先走了,二位呂爺,回見。”
張楚嵐也明白呂家村這一趟已經沒啥需要再調查了,與呂仁呂慈說了一聲,這才與徐四,王也,諸葛青還有馮寶寶返回呂家村,準備收拾行李就撤。
在回到呂家村收拾行李的過程中,張楚嵐他們也見到了華中大區的負責人任菲跟出現在家家戶戶門口,拿著紙筆記錄的哪都通公司員工,光是看人數,不知道的還以爲這裡是哪都通公司的一個據點呢。
這些接受調查的呂家人裡,也不缺乏那些會如意勁的呂家人,只是他們一個個此時在身穿哪都通公司服裝的員工面前,態度擺的很正,極其配合,完全沒有一點修行人該有的傲氣。
“大勢所趨啊。”
“道長,你這是又在打什麼機鋒呢?”
聽著王也的突然出聲,一旁的諸葛青也在那打趣道。
“沒打機鋒,我只是在想,如今這異人圈的發展,是不是也在王一前輩和老天師的預料之內,老青,你是諸葛家的,應該明白。”
被王也點了一句,諸葛青也看向如今呂家村裡到處都是哪都通公司員工的身影,也明白王也所言之意。
舊時代的異人圈跟朝堂之間一向都是異人事異人了,朝堂對於這些奇人異士,歷朝歷代都遵循一個規則,那就是鼓勵異人之間互相廝殺,要是你們異人不互相廝殺,反而是抱團取暖,那我們就要殺你們了,異人的人口疑似有點太多了。
所以就有了歷史上三武一宗的滅佛事件,歐洲黑暗中世紀的獵巫。
這樣的關係持續了兩千多年,異人圈與歷朝歷代的朝堂都不對付,明面上服從你,實際上在自己的地盤有自己的一套規矩。
即便進入了新社會,這樣約定俗成兩千多年的朝堂與異人圈之間的關係,規矩,想要改變絕對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而如今,呂家村在面對國家代表的哪都通公司員工面前這樣的態度,這樣的配合,就是當下異人圈在新社會的縮影。
時代已經變了,我們新政府有那個魄力和底氣掃除舊社會的一切不良風氣,你們異人也是共和國人民,也在這場抗戰和後來的立國之戰中流過血,我們不會鼓勵你們互相廝殺,只要你們佔理,遵守法律,我們給你們做主。
但你們也別想在自己的地盤上作威作福,立自己的那套規矩,你們聽話配合管理,我們給你們撐腰,你們要想搞搞震,那我們也有鐵拳!
如今來看,確實做到了。
至少諸葛青知道,他們諸葛家當年就是因爲一封信,一部電視劇,原本分屬三脈的主家瑯琊諸葛,武侯一脈的川蜀諸葛,還有諸葛瑾一脈的江浙諸葛三脈合流,定居江浙,徹底歸心。
“王道長,沒行李吧,沒行李要收就過來聊兩句?”這邊張楚嵐把換洗衣服一裝,看到王也跟諸葛青在那聊著,也插上了一句。
見到張楚嵐招呼自己,王也也明白張楚嵐找自己何事。
“來啦。”
說罷就雙手插兜,嘆了口氣,朝著張楚嵐那邊走了過去,兩人走到樹蔭底下,張楚嵐下意識給王也遞煙,但反應過來準備收回時,王也已經接過張楚嵐遞過來的煙叼在嘴邊,隨即便用風后奇門引燃。
抽了一口,便在那不停咳嗽。
“丫的,真嗆。”
見到王也這模樣,張楚嵐也是笑了笑,給自己點上一根,輕吐一口。
“行啊王道長,藏得夠深啊,我說當初在羅天大醮上你怎麼勸我收手,原來你跟我一樣,都是八奇技傳人啊,怎麼樣,這被人惦記的日子不好過吧。”
“確實不好受,自從逐出武當山回家之後,糟心事一件跟著一件,張楚嵐,我得向你道歉,當初在羅天大醮上,是我太自以爲是,想當然了。”
說著,王也也朝張楚嵐鞠了一躬表達歉意,如今他終於理解爲何羅天大醮上,儘管自己那樣勸說,張楚嵐依舊選擇要查明過去真相的原因。
風正豪說的沒錯,他的出身,他的生活環境過於無憂了,過於淡然的心性讓他在修行上倒是無礙,所以才能輕鬆入門風后奇門,但無法與他人共鳴的同理心,讓他脫離了羣衆,很多事的處理方法在他看來,都是以旁觀者的角度想當然去給出選擇,卻忘記了這個選擇到底適不適合當事人。
這一次在現代重新現世的八奇技,合該是他入世重新修行的機會,只有走一遭,過去了,才能繼續今後的修行。
張楚嵐也被王也此時鄭重的一禮道歉給愣了一下,但也將王也扶起,順手拿走王也手裡的煙,丟掉踩滅。
“煙這玩意不會也沒必要遷就我,下次有人給你遞煙,拒絕或者夾在耳朵那裡就行,道長,現在咱們算是朋友了吧。”
“算,所以你喊我老王就行。”
“成,老王,那我便直說了,你的八奇技是什麼。”
“風后奇門,並非周聖師叔祖所傳。”
而就在王也說出自己的八奇技名稱之時,張楚嵐也突然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揹包傳來一陣異動。
拉鍊拉開,他放於揹包中的《王一日事》此時自行飛出,懸浮在張楚嵐和王也面前展開,書頁翻動,王也也察覺到自己和張楚嵐的炁正在被這本日事吸收。
“張楚嵐?”
“別問我啊,這玩意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張楚嵐也同樣手忙腳亂,這本由徐翔和趙方旭轉交給自己的《王一日事》他這段時間沒少研究,只知道那位未曾謀面,只存在於長輩口中的王一前輩在這本日事上下了手段,讓其水火不侵,刀槍不壞,然後就是可能需要一定條件才能解鎖後面的內容。
但像這樣跟修仙似的法寶自動運作,他是真沒見識過。
日事抽取的炁並不多,並不足以讓張楚嵐和王也兩人虛脫,但隨著《王一日事》的突發異變,諸葛青他們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還沒等他們趕過來幫忙呢,就看到了這樣離奇的一幕。
只見天空中有字體飛過,朝著懸浮在張楚嵐和王也面前的《王一日事》飛去。
而眼尖的張楚嵐也認出了那些飛來的字體是什麼,那是之前呂仁帶他們參觀呂家村染坊舊址時,當年的王一在調查端木瑛出診途中遇襲一事在呂家村染坊舊址路牌上,用自身真炁寫在石牌裡面的那首《雪》的打油詩。
共計二十四個字,全都匯入了此時懸浮展開的《王一日事》當中。
隨著這些王一用真炁化作字體寫的字彙入《王一日事》,在關於日事中記載的第十回:逆生返源歸三一,重返人間救全性這一章後續無法閱讀,全都是以筆墨畫圈的內容此時正在轉變。
這些看似隨意塗抹在日事頁中的筆墨正在重新組合,化作字體,將關於日事後續內容給一一排列出來。
變化發生的很快,就這麼一會的功夫就完成了。
還沒等張楚嵐和王也細看,這抽取張楚嵐和王也兩人的炁發生異變的《王一日事》就這麼失去剛纔的神異,掉在了地上,就像張楚嵐最開始拿到的那樣,只是一本平平無奇的日事本。
而張楚嵐和王也你看我,我看你的,張楚嵐這才小心翼翼蹲下,將這本突然展現神異的《王一日事》撿了起來。
就在《王一日事》因爲王也這個八奇技傳人加入到張楚嵐團隊而發生異變的時候,遠在龍虎山天師府的張之維也是有所感應,望向呂家村的方向。
“師父?”
此時在老年張之維身旁的,是張之維後來迴天師府後收的第九位親傳弟子榮山,他注意到了張之維的動作,也是不明所以。
“榮山,去把靈玉叫來。”
“是,師父。”
榮山奉命離開,老年張之維這才伸了個懶腰。
“你這傢伙,多少年了還在楚嵐這些小輩面前搞這般故作高人姿態,也罷,也到了我這邊該出手的時候,靈玉這孩子,到底也是需要下山走一遭啊。”
言語間,門房外傳來腳步聲,被九弟子榮山帶過來的張靈玉已經進了房間。
“師父,有什麼事需要弟子去辦的。”
張之維不答,九弟子榮山也很有眼色退了出去,關上房門,他知道接下來是自家師父跟老十要關起門來說些只能爺孫倆的自己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