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隨著主城區城東流雲劍張棟以玉石俱焚的方式結束了戰鬥。
此時坐鎮於福城祭壇中央的日本親王也有所感,驚咦出聲。
“怎麼了?”
“走眼了啊,沒想到留在城中的支那修行者除了那個王一還有這兩個油盡燈枯的老傢伙外,還有這麼多高手。柳生先生,你可是不知道,就在剛剛,在城東那邊一名支那劍客,以血爲引,以一己之力斬了你半數以上的門人,就連帝國的勇士都死了數百,給那些支那難民還有潰軍爭取了不少的逃難時間呢。”
說話間,這名日本親王手掌攤開,匯聚於此的血炁就在衆人眼前展現出了剛纔張棟最後的絕命一擊場面。
同時,從城東的方向,一道道比尋常人渾厚許多的血炁也盡數飛了過來,落入這棺槨之中,隱約間還能看到張棟和那些日本武士的面孔。
“哼,不成器的傢伙,吸收了這麼多血炁,以多打少還能被人斬殺半數,合該他們成爲福城,成爲你我修爲更進一步的養料。不過若是如此的話,想來服部先生,九條先生和高橋閣下他們的人去阻擊的城門那邊也會有支那修行人的高手吧。”
“不礙事的,城東那邊的支那難民和潰軍逃了就逃了,託這些人的福,現在福城對主城區內的天地之炁掌控程度更深了,我也一樣,接下來其他三個城門的支那修行人和支那百姓想要逃走難度只高不低,不過三位,你們的人也得小心別在陰溝裡翻船了啊,我雖能借福城爲你們的人提供真炁加持,可這些支那修行人身上的炁,我現在可控制不了。”
“這就不勞親王閣下您爲我們操心了。”
——
主城區城北,有著一條進出北方的交通要道,一條公路。
軍事意義明顯,不過這個時期的公路可不是後世用柏油瀝青鋪設的高速公路。
除了始終點兩端的城市有部分路面是以瀝青進行試驗性鋪設之外,整條公路大部分都是碎石路面或者是泥結碎石表面。
說它是公路,倒不如說是官道,驛道更貼切點。
更別說自淞滬戰事大敗,日軍沿路南下發生的戰鬥,已將部分路段破壞,或者改爲軍用。
但正因如此,反而給了一線生機。
因爲這條公路並非一馬平川,一部分路段更是與鄉間小道交織,只要能突破城門的日軍封鎖,轉道小路,倒也能憑藉對當地路段的熟悉,逃過追擊而來的日軍搜索。
而負責從中山門這邊突圍的便是金光上人爲首的全性門人。
但他們遭到的阻擊也是最嚴重的。
畢竟作爲出城之後的咽喉要道,城中日軍怎能不派重兵把守。
更重要的是,隨著福城的逐漸成型,他們這些異人的手段正在大打折扣。
城中有金光凝形,動如脫兔,軌跡莫測。
無論是槍林彈雨,亦或是神通手段都無法命中其分毫。
而就在這金光越過重重封鎖,即將越過重兵把守的城門之時,卻像是撞到了無形牢籠,在半空中折返,幾番騰挪遊走,再次落下,現出了金光上人的身形。
“上人,怎麼樣了?”
“不行,這幫日本畜生對福城掌控程度越來越深了,現在連這城裡的天地之炁都成了無形牢籠,憑我一人之力想要打破根本就是妄想。”
“靠!那現在怎麼辦,老子可以玩命可以送死,但絕對不能等死,反正帶著這幫傢伙也逃不出去,還不如在這跟他們拼了。”
聽到以遁法驚人的金光上人都無法突破封鎖,這邊跟著的全性也火了。
他們能跟著金光上人在這城中玩命送死,說白了到底是心中存有幾分良知的。
給日本人當叛徒他們做不來,可這樣坐以待斃,被前後夾擊的日軍當靶子射殺更不是他們想要的結局。
尤其是還帶著這些難民,一想到接下來的結局,本就不安分的他們也乾脆舍下這些難民,一部分全性就這麼如無頭蒼蠅衝了出去,想要在臨死前多拖幾個日本兵陪葬。
“別犯傻,回來!”
見到同爲全性的門人犯蠢,金光上人出聲阻止,奈何全性本就是一幫無頭蒼蠅聚集的教派,平時金光上人還能依靠名宿的身份使喚幾個,但在這種時候,沒人會聽他的,全靠自覺。
就這麼一會的功夫,半數全性就自發衝了出去,與包圍他們的日軍和御神道衆廝殺起來。
廝殺聲驟起,但金光上人清楚,這種廝殺聲只需一刻鐘的時間就會消逝,而剩下的他們不過是甕中之鱉。
“上人,咱們該怎麼辦啊現在?”
一部分頭腦清醒的全性雖然沒有跟著主動出擊,可也明白即便他們躲在這裡什麼都不做,一樣是個死,只能寄希望於金光上人這個老江湖,看看他有什麼破局之法。
“怎麼辦?我也沒辦法,這福城之法就是如此霸道,一旦成型,非福城認定之人在這城中便是渾身是鐵也得被煉化掉,除非有外力干擾,等等,老黃呢,老黃這傢伙去哪了?”
金光上人看著留下來的一衆全性,發覺裡面少了另一名全性名宿,擅畫神行甲馬的黃一發身影。
“黃先生?沒看見,我也沒看見,怕不是跟前面那幫傢伙衝出去了吧。”
“怎麼會,黃先生的手段還不如上人呢,他除了腿腳利索點,還能幹啥?”
“誒,上人?你聽,外面動靜小了好多。”
“看來我還是低估了福城給這幫日本畜生的加持,他們連一刻鐘都沒撐過。”
“上人,你看,這是什麼?”
循著全性門人的一指。金光上人也看到在他們此時躲藏的街區兩端,一個圓形的紫色光幕倒扣而下,將他們所有退路截斷的同時,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
“這幫日本畜生,當真是要將咱們全都煉化,化作這福城養料,所有人,別留手,運使真炁,擋住!”
說罷,金光上人一馬當先,站於屋頂,真炁釋放,射向了這逐漸朝他們包圍過來的紫色光幕。其他全性也是有樣學樣,紛紛使出渾身解數,抵禦這道紫色光幕的靠近。
而透過這紫色光幕,金光上人也能看到光幕外一羣穿著各色羽織,階級分明的陰陽師手持法器,念動符咒,不斷對眼前的光幕施壓。
在他們周圍負責保護的日軍則是將剛纔衝出去被日軍部隊和這些陰陽師圍殺致死的全性門人屍體往這慢慢收縮的光幕中丟了進來。
“上人,這幫日本畜生幹嘛不開槍打我們?”
“沒聽見我說的嗎,他們要把咱們困在這裡,徹底煉化成福城的養料。”
“煉化?這可能嗎?”
“怎麼不可能,枉你們修行半生,人體有大藥,天地爲熔爐這話都沒聽過?眼下這城裡的天地之炁濃郁成這樣,若有城主催動,憑空煉化人體並非難事。現在外面這些日本畜生就是那煽風點火的童子,想讓這裡火勢變得更旺,好將咱們徹底化作他們修爲更進一步的大藥。”
“那這樣頂住就有辦法?”
“沒辦法,但你要是不想死的太快,死前還受折磨,就給我死命頂住!”
“是!”
隨著金光上人的話語,剩下的這些全性也與金光上人一道釋放真炁,抵禦著這道紫色光幕的逼近。
與光幕外圍的御神道一衆陰陽師展開一場必死的拉鋸戰。
在他們下方,則是一羣只能坐以待斃,祈禱奇蹟發生的難民和潰軍。
而金光上人掛念的老朋友,同爲全性名宿的黃一發,他既沒有死在之前的圍殺中,也沒有逃,他就在城內,看著紫色光幕內正在死命抵抗的金光上人他們。
“老段啊老段,你到底是爲了什麼堅持到現在的,老吳的道全了,你的道也有了,那我的道呢,我的道在哪?”
看著金光上人與一衆全性門人死死支撐,黃一發臉色不忍,卻又不敢出手相助。
一方面是他知道自己即便出手也無法破局,另一方面也是他此刻揹負著另一個任務。
躲在暗處看著這一切的他,也低頭望向自己懷裡包裹的物件。
那是王一出發前將拉貝先生轉交給他,記錄城中日軍累累罪行的膠捲底片。
這些都記錄這些侵略者在這片大地上累累罪行的證據,王一也明白這些膠捲底片的重要性,就是他們這裡的人都死光了,這些東西也要保存好,送到該送的人手中。
但是誰送就成了一個問題,王一在人選中想了又想,最後便選中了黃一發。
因爲他雖是全性名宿,真炁渾厚,但他這一身手段全在那神行甲馬之上,手腳上的功夫粗淺不說,最重要的是,他相貌平平,氣質也平平。
若是不施展手段,混在人羣當中,壓根看不出來這是個有修行的人。
所以王一將東西交到他手上的囑咐便是,若事不可爲,便藏於安全區中,催動我留在你身上的磁場真炁,封閉修爲,直到城中日軍解除封鎖,再以神行甲馬遁逃。
但現在,黃一發迷茫了。
同爲全性名宿,同爲一幫無頭蒼蠅,眼見吳曼照見五蘊皆空,眼見金光上人尋回修道本心,捨生忘死,而自己卻要因王一的一番言語,躲在暗處,茍且偷生?
就不能順著自己的心意跑上一趟?
“去你的!狗屎的王一,你又不是全性掌門,老子憑什麼要聽你的話!合著我堂堂神行甲馬黃一發,豈是一跑腿送貨的小廝?!老段,等著,我現在就去搬救兵!”
怒上心頭之際,一直困擾著黃一發的心結也被打開。
他本就是嚮往著修行之後的無拘無束,可以在天地暢快自由才入了全性,如今這不讓跑,那不讓動,豈不違了自己當年修行神行甲馬的本心?
如今一朝頓悟,黃一發也立馬做出行動。
手掌爲刀,在手臂上一劃,以血爲墨,便在捋起褲腿的雙腳上劃上了甲馬。
不過他選擇的方向也並非金光上人他們此時突圍的太平門,而是連接下關碼頭與市中心的挹江門。
“老子的甲馬以血爲墨,寫上我的名諱後更是能日行八百里,我倒要看看你這福城能怎麼擋住我!”
甲馬·神行百里!
真炁催動,甲馬助威。
全性名宿黃一發的身形便化作一道殘影,眨眼的功夫便從太平門方向直奔挹江門,速度之快,連城中正在調兵支援的日軍都捕捉不到,只覺一陣狂風撲面,便已無影無蹤。
顯然,此時黃一發的行動出乎所有人預料,包括王一。
就連那正在暗中調控主城區內天地之炁的日本親王,也只感覺到一個異物在城中快速移動,就連這天地之炁的滯澀也無法阻攔他分毫。
因爲這甲馬本就是黃一發心血所畫,而黃一發也並非如金光上人那般是遁法,純粹就是以甲馬做引,死命壓榨著自己的身體潛力,單純讓自己跑的快罷了。
“算了,不過是一漏網之魚,還慌不擇路往江面跑,你便是有著不俗輕功,這長江天險又豈是你輕易能跨過的。”
察覺到黃一發所遁逃的方向,這位日本親王也就無所謂了。
福城的規劃並沒有將碼頭那邊囊括,但此時停泊在江面上的內河炮艦艦隊,在他想來壓根不是一個修行人能夠穿過的天險。
就這樣,黃一發有驚無險的越過城中日軍層層封鎖,來到碼頭,看到了那一望無際的長江天險,也看到了那已經將炮口對準城區的內河炮艦。
“哈哈,今日老子便要看看,我這神行能不能跑過子彈,來吧!”
帶著放肆的狂笑,黃一發的速度不減反增,躍下碼頭,腳步邁動,便在這一望無際的長江水面上劃出一道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