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天大醮結束,算是有了根的張楚嵐跟著徐三徐四回到華北大區,在處理完學校的事情後,就返回兩兄弟安排的住處。
夜深人靜時分。
徐三徐四還有馮寶寶都已睡下,唯獨張楚嵐,躺在牀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睡。
無論他換成什麼睡姿,腦海中都浮現在天師府裡,張之維給他講的那段往事,還有他詢問田晉中得到的一部分答案。
突然,張楚嵐雙眼睜開,驚坐而起。
“晉中師爺啊晉中師爺,想不到您濃眉大眼,師兄弟三人最老實的也在這跟我打機鋒。”
張楚嵐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他想到在山上他詢問田晉中三個問題時,田晉中給他的回答有古怪。
第一個問題,他問田晉中當年王一藉著這三十六賊結義,八奇技現世爲由搞出了哪些事,爲什麼如今異人界裡王一這個名字成了禁忌,事蹟也好像不復存在。
田晉中給出的回答是,之所以成爲禁忌是大夥心照不宣,都不去提往事,至於事蹟被抹去更是無稽之談,只是化整爲零,融入一段段往事當中。
他的三個問題都是圍繞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而提問,田晉中的回答卻是答案都在一段段往事中,你要自己去找。
看似什麼都沒回答,但在第三個問題,他詢問田晉中張之維是何時繼任天師的時候,天師度傳給了自己,張之維會不會出事時,田晉中給他指明瞭方向。
田晉中給他的回答是,張之維在五十年代初,建國後不久繼任天師位,其次,天師度傳給自己,張之維一點事都沒有,活蹦亂跳,甚至隱晦點出這是張之維脫困樊籠的一個方法。
這時候張楚嵐意識到了這個回答中的關鍵所在,那便是時間!
“師爺確實是五十年代初繼任天師位,但不意味著太師爺在當時就給師爺傳了天師度,也就是說,師爺在繼任天師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內是自由活動的。既然王一前輩當年並沒有死於福城之戰,以他跟師爺一樣的神仙本事,兩人的關係,王一前輩在引得異人界天翻地覆的時候,師爺也在場。
或者說,師爺就是主謀之一,與爺爺他們這三十六賊一道搞出來那場大事。直到某個時間點,太師爺故去,在故去之前,師爺受了天師度,之後就一直在龍虎山修行,不得輕易下山,所以,師爺跟王一前輩有一段時間歷史軌跡是重合的,想要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要找到師爺作爲天師到受天師度這段時間做了什麼,就能找到真相!”
越推理,張楚嵐越覺得這個推理站得住腳,而他也是想到就做。
第一時間就打開手機,在搜索網站上輸入張之維的詞條,畢竟正一天師,第一任道協會長這兩個名頭,不僅僅是異人界,世俗圈也知道,再加上張之維早在上世紀20年代末那會就選擇了立場。
這麼紅,如今還健在的原始股,不可能查不到一點信息!
張楚嵐查到了,但也沒查到。
因爲他從世俗搜索網站上查到的跟他知道的沒差,除了生年,一些一筆帶過的從軍經歷,接著就是繼任天師和道協會長的具體年月日,然後就沒了。
這不合理!
接著張楚嵐又打開另一個社交軟件,這是移動互聯網在千禧年徹底走入千家萬戶,每個普通家庭都能用得起之後,爲了方便對異人界的管理,公司內部推出的一個社交軟件,一個只有登記,註冊爲異人這個標籤後才能通過輸入用戶名和每日短信發送更新的登錄密碼進入的軟件。
他不信上面也沒有一點蛛絲馬跡!
好吧,真沒有,他在公衆網站上查到的是什麼,這個軟件上查到也是這些。
“這也沒有啊,對了,三哥四哥他們是公司的人,公司又跟王一前輩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我不信他們作爲大區負責人,公司內網裡也沒有師爺的過去詳細資料!”
越是查不到,張楚嵐的好奇心就越濃。
輕聲出房,無聲無息來到徐四的書房,打開電腦,輸入網址
用戶名:XuSan。
登錄密碼和身份密鑰U盤,密碼貼在電腦邊框,U盤就在桌上。
這是徐三的毛病,每日短信通知的登錄密碼他都會寫下來貼在電腦邊框,而且他的手機根本不下載這個異人界用的社交軟件,這樣一來,就算哪天自己出了意外,被危險分子拿到了自己的手機,下載了軟件也頂不上什麼用,因爲他登錄的只能是自己註冊的異人號。
至於危險分子進入自己家中盜取密碼和密鑰U盤···作爲公司華北大區負責人的家都能被人悄摸偷了,問題肯定不是出在我身上啊!
回車鍵一敲,界面刷新,簡潔明亮,輸入張之維三個字關鍵詞條,頁面刷新中,刷新中···
頁面返回,只有幾個大字顯現在頁面上:張之維,保密等級:絕密,死後五十年解密,權限不足,無法查看。
這幾行字一出,張楚嵐傻眼了。
死後五十年?誰死後五十年啊?師爺嗎?他老人家這110歲都能暴打幾百人的修爲,我怕死在他老人家前頭啊!晉中師爺您跟師爺合起夥來玩我呢!
燈光亮起,打斷了張楚嵐此刻的呆滯。
“別想了,老天師的資料別說我們作爲大區負責人了,就是公司裡也就只有我們家老爺子在內的幾個董事能看,看的時候還得有另一個人在場才行,全是紙質資料。”
像是早就料到張楚嵐會做這種事,徐三和徐四兩兄弟靠著門框,也沒多說什麼。
“難道三哥四哥你們就一點不瞭解過去的事?公司,還有那位王一前輩,還有寶兒姐···”
“楚嵐啊,你喊我們一聲哥,我們是得罩著你,但我們兩個也沒比你大多少歲啊,你覺得我們能知道多少?從那個年代活到現在的,就這麼些人,有些人還不知生死,活著的那些還是一方大佬,我們能問誰,我們家老爺子倒是知道,可我們問他他不說,我們能有什麼辦法?”
“那三哥四哥你們就沒有一點相關的線索?”
見到張楚嵐還是不死心,徐三和徐四對視了一眼,徐三把門輕輕關上,徐四走過去,遞了根菸給張楚嵐,自己也打開窗,點起。
“楚嵐啊,我記得你是96年生人吧?”
“嗯,四哥你問這個幹嘛?”
“那你還記得你小時候,你爺爺跟你爹帶你從一地挪到另一地生活的日子嗎。”
“記得。”
“說說你那時候在社會治安的印象吧。”
“嗯···挺好的,小偷小摸肯定是有,但你說什麼攔路搶劫啊,悍匪劫車啊,黑惡勢力盤踞啊,我好像都沒聽說過也沒見著過,哦,我記得爺爺走後,我呆的那個村子有一樁,早早就被拉去打靶了,三哥,你不會說之所以我們一家三口搬來搬去沒遇到什麼刁難和治安問題,都是你們在暗中給我們一家保駕護航吧。”
“得了吧,那會公司跟你爺爺之間就是彼此心照不宣,你爺爺不來找我們,我們也不會打擾你們,一切都是按章辦事,一點特殊都沒弄,不然專門費心費力給你們一家當保姆,真當公司錢多啊。我是想跟你說,我們兄弟倆也就比你大一輪,我們那會的社會治安,可沒你小時候那會那麼安定。”
徐四話語一出,張楚嵐瞳孔驟張!
而靠在門口的徐三也推了推眼鏡,緩步走來。“我和阿四那會還小,自小就在院子里長大,除了上學放學,平常的活動範圍就是院子,獲取信息的途徑只有報紙和電視。而我們家二老,常年到頭不見人,就算回來了,也是匆匆吃個便飯,有時候連話都沒說兩句就被一個電話打來給叫走。
我們兩個最後一次見到他們,是在醫院的太平間,之後我們小學畢業,老爺子也安定了,纔開始在我們身邊陪我們,教我們修行,接著纔是公司成立,而關於母親的死因,被誰殺的,仇報了沒有,老爺子都不跟我們講,但我想仇應該是報了,張楚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張楚嵐不答,不知不覺間,手上的煙已燃盡,灼燒感讓他回神。
徐三徐四的父親,徐翔老爺子他知道,自己當初在學校被馮寶寶一鐵鍬打暈帶走後,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徐翔。
一個在張楚嵐眼中很是和善,看不出半點修行人樣子的矍鑠老頭。
40年生人,算是親身經歷了舊社會到新社會變化的第一代人。
“三哥四哥,如果我現在去找徐翔老爺子問,你們覺得他會告訴我多少。”
“不知道,老爺子心裡藏了多少秘密連寶寶都不說,對了,有件事你可以注意一下,馮寶寶,她是自己出現在老爺子面前的,見到寶兒的時候,老爺子很激動,那種激動的感覺,給我這個過來人看,好像老爺子很早就認識寶兒,遠比我們每個人都早。
還有天師也是,那句好久不見,認得寶兒的父親,別跟我說你聽不出來不對勁的地方,但寶兒是跟我們同一年出生的,我偷偷拿寶兒的血跟老爺子的血去做了親子鑑定,明顯合不上,顯然寶兒也不是老爺子早些年在外面搞出來的私生女。
所以楚嵐啊,你要真想問老爺子關於過去的事,我覺得從老爺子跟寶兒之間的關係這一點上切入。”
什麼?!
張楚嵐知道自己今晚指定是睡不著了,回想起自己跟馮寶寶認識的經過。
先是在學校接到電話說自己在村子裡的家進賊了,關於自己爺爺的東西全被翻了個遍,存放自己爺爺骨灰的公墓骨灰樓也遭了殃,好在存放骨灰的管理人員剛好在,護住了那一片靈堂壇。
電話打過來也是找他這個唯一直系血親,讓他回來商量怎麼處理,畢竟自張懷義壽終正寢火化成骨灰之後,就遵照遺囑一直放在骨灰樓這麼多年,現在冷不丁遭遇這事,不得讓他來商量要不要下墓安葬啊。
他也就馬不停蹄坐上最早一班大巴往回趕,一路顛簸回來就被村長通知有相關工作人員過來處理了,把自己爺爺骨灰帶走,說是去學校找他本人來處理。
前後銜接發生的太快,這邊駐村民警和村長還沒來得及通知他呢,人就把爺爺骨灰帶走了,他得坐著大巴一路顛簸回學校,進校門還沒回宿舍休息就被一鐵鍬拍暈,醒來就成哪都通公司的正式員工。
馮寶寶是自己的直屬上司,他是馮寶寶一人的小弟。
然後就是異人界的大門直接朝他砸了下來,到現在都沒搞清楚自己到底造了哪門子孽被這樣針對。
而關於馮寶寶的長生之謎,目前張楚嵐也好,徐三徐四也罷,都不清楚。
至少在馮寶寶的身份證上,馮寶寶的出生年跟徐三徐四一檔。
“明白了,三哥四哥,我知道你們想讓我幫你們什麼了,什麼時候動身去京城找徐翔老爺子。”
“不急,老天師發話了,你這大學不能停了,而且老爺子那邊估摸著已經收到消息了,他可能也會猜到你要來,不過老爺子得先去跟其他幾個董事通通氣,開個會。所以這段時間你最重要的一件事就趕緊把這期末過了別掛科,不然到時候老天師那邊問起來,我們不好交代。”
“大哥!我都快成唐僧肉了,還惦記著期末啊!”
“你這話說的,人家唐僧被惦記了一路也沒見哪個妖怪吃下他一口肉啊,你看,齊天大聖,天逢元帥,捲簾大將三徒弟都在你身邊護法呢。”
“徒兒啊,你這是放爲師一個人去獅駝國化緣啊!”
“沒事的師父,妖怪吃你都有個流程,徒兒們來的及,放心去吧。”
——
京城,哪都通公司總部。
在掛著徐翔名字的董事辦公室裡,七十有五,放在異人當中還算當打之年的徐翔看著專門跑來串門,就坐在沙發那裡自顧自喝茶的董事長趙方旭。
兩人就這麼對視而坐,彼此之間都喝茶不說話,就比誰先憋不住氣。
喝到兩人手中的茶杯見底,還把茶葉掏出來放嘴裡嚼爛吞下,心寬體胖的趙方旭也終於服了。
“老徐,多少給點意見吧,天師已經···”
“老趙,注意下措辭,那是咱倆的長輩,我們倆都算是他們二位一手帶大,你讀書識字還是張叔他教的。”
“張叔已經把消息發我郵箱了,你我是不是都該做準備了。”
“那就做啊,你是公司董事長,你喊董事來開會不是很正常一件事嗎,有什麼難爲情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公司是怎麼成立的,咱們這樣擺明車馬合適嗎。”
“說的好像以前不是擺明車馬一樣,現在是咱們的回合,你要真不放心,孟老爺子也在京城養老呢,你去請他來坐鎮。”
“你當我不想?他老人家自那之後就退休養老,誰也使喚不動他啊。”
“所以我已經讓公司各大區負責人帶著臨時工下個月過來開會了,你把會議時間定在下個月同一時間就行。”
“哈,你這藉著開會的由頭把朵兒喊來京城啊,也是,就那丫頭能請得動老爺子,不過,你想好到時候怎麼回答張楚嵐的問題了沒。”
“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哪些可以給他看,哪些不能給他看,我心裡有數。”
“既然這樣,我負責董事會。”
“我負責臨時工和請孟老爺子坐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