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嵐,你知道我國現在有多少人口嗎?”
“大概14億。”
“那你覺得咱們圈裡人有多少?”
張楚嵐答不上來,而孟朵朵也告訴了他答案,“不超過五萬,這還是這些年公司一直在管理異人圈,沒有讓異人圈起什麼大爭端纔有了這個數據。”
啊?
不得不說,當孟朵朵將如今異人圈的總人數報出來時,張楚嵐的表情很精彩。
因爲這個數據跟他預估的數據差了太多太多,自他入異人圈以來,所接觸到的每個人,全都是異人,不說各家各派,單是自己在公司華北大區裡見到的異人同事就不下百來個,這還是自己明面上見到的。
把能夠管理整個異人圈,制定規則秩序,這麼大體量的公司都算上,當下國內異人數目竟不超過五萬?匪夷所思。
“很驚訝是嗎張楚嵐,你是異人,你父親是異人,你爺爺是異人,你們家三代單傳皆是異人,而你碰到的每個人都是異人,讓你產生了異人這個圈子人很多,就在我們身邊的錯覺。”
一旁當聽衆的肖自在也忍不住開口,而張楚嵐的表情也說明了一切,畢竟放在異人圈子裡,三代單傳都是異人的例子也是極少數,看看名門四家就知道了,傳承千百年的大家族,每一代的異人子弟就那麼十來個,直接成了家族裡的香餑餑。
張楚嵐的表情讓肖自在很受用,控制住自己天生的殺心後,如今的肖自在確實有那麼幾分爲人師表的模樣。
看出來張楚嵐加入公司至今,依舊對如今整個世界異人圈都沒有一個清晰的認識,也打開了話匣子。
“張楚嵐,你覺得異人是多一點比較好,還是少一點比較好?”
張楚嵐不答,但肖自在已經從張楚嵐臉上找到了答案。
“我想你肯定會覺得異人多一點比較好,至少這樣你的童年不會這麼孤單,會有幾個跟你有共同語言的朋友,事實上,像你這樣的想法不是個例,我們每個人都有過你這樣類似的想法,只是這個想法不適合這個時代,也不適合過去的每個時代。
異人個體強於普通人,但數量過於少,就無傷大雅,可一旦數量到達了某個數目,異人與異人之間就會出現凝聚意識的族羣現象,也就更容易被普通人察覺,張楚嵐,試想一下,在古時那個封建,未開化的矇昧時代,像這樣個體強,還有諸多神異手段的異人在常人眼中會是什麼?神。”
肖自在的自問自答,將異人定義爲神的總結讓張楚嵐心裡咯噔一聲。
他並非三歲孩童,很清楚肖自在這番話不是在忽悠自己,他的這番總結放到如今現代也不過時,因爲世界這麼大,總有一些地方,一些地區依舊是那麼落後,愚昧,在那些地區,異人若在常人眼前展現手段,對那些地區的常人而言,將其當做先知,神使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他們的認知觀擺在那裡。
“一旦異人數量過多,這種現象就會變得常見,常人察覺到異人的可能性也會大大提升,從而使抱團的異人形成某種以異人爲主體的特權,這對於如今是這個大多數爲常人的世界而言,不是一件好事,張楚嵐,你明白這個道理吧。”
張楚嵐木愣的點了點頭。
而在張楚嵐後方坐著,華南大區臨時工,少年光頭睦也在這時湊了上來。
“所以一旦異人多到了某個界限,世界各文明,歷朝歷代的當權者都會主動採取措施,去削減異人的人口數量,張楚嵐,你上學的時候應該學過三武一宗滅佛吧,說起來,這事還跟咱們有關係啊,肖師兄。”
“小睦,雖然咱們都是釋門出身,但請你不要喊我師兄,也請你不要老是用你那手段,萬一嚇到我了,怕是我做出來的反應你遭不住。”
“師兄別介意啊,這是我與生俱來的天賦,這些年已經控制的很好了。張楚嵐,咱們歷史上的三武一宗滅佛,歐洲中世紀的獵巫浪潮,便是歷史上世界各文明,歷朝歷代當權者主動削減人口數量的一個縮影,就是爲了控制異人的人口紅線。”
“人口紅線?”
又一個關鍵詞捕捉。
“沒錯,異人自古有之,甚至某種程度來說,每個人都可以是異人,只是相對於我們這些得天獨厚的寵兒而言,大部分普通人從築基到得炁需要耗費幾十年的光陰,所以纔有了異人與普通人之分。”
張楚嵐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這些他爺爺都跟他說過。
但接下來肖自在說的話則是讓張楚嵐對如今的異人圈與世俗圈之間的認知有了更深的認識。
“那麼有沒有什麼方式可以讓普通人跨過這道門檻,成爲異人呢?答案是有,異人分先天后天,先天稀有,後天常存,正因爲這樣,所以異人無法與普通人切割,因爲龐大的常人是維持異人這個族羣的基石。
可這不是一個充分必要條件,在漫長歲月裡,一部分異人發現,如果將一部分異人與世隔絕,不與常人接觸,只過自己,在經過一輪又一輪的繁衍,會出現一個現象,那就是誕下的後代或是先天異人,或是像你我這樣得天獨厚的寵兒,能夠輕而易舉踏入修行門的後天異人。
長此以往,那麼這些異人就會形成一個自己的族羣,並發展出屬於自己的文化,語言,文字,逐漸取代常人,就像智人取代尼安德特人那樣。”
當肖自在面無表情說出這個結論時,張楚嵐只感覺到一陣毛骨悚然。
雖然同爲人類這個種族,可張楚嵐無法接受這種種族滅絕式的結論,哪怕有智人取代尼安特人這個例子在前也接受不來。
兩者完全是不能比較的,前者的取代過程可以稱之爲大自然優勝劣汰,而且那個時候別說文明瞭,連語言交流都沒有,但後者,是可以想象的種族滅絕式戰爭。
“很殘酷是嗎,可如果我說這個結論被發現後,當時的當權者可沒有覺得多殘忍,甚至是想要推行的,不過一個問題擺在了作爲普通人的當權者和想要推行這個結論的異人面前,生產力。”
“生產力?”
“是的,就是生產力,張楚嵐,你要明白,能吃飽,能吃好,能不餓肚子這三個詞在咱們這片土地也就是這幾十年的事,在這之前,吃不飽是常態,多少朝代更替就是因爲吃不飽,纔有了所謂的造反,飢餓可不會管你是常人還是異人。”
“肖哥說的沒錯,張楚嵐,你應該知道全球人口大增長也是這幾十年而已,其根本原因之一就是因爲生產力進步。但在古時候,在那看天吃飯的農耕時代,生產力就成了擺在異人全球化的無解難題。
異人前期想要發展成一個穩定的族羣,需要有常人作爲基石,但古時候那個生產力根本不足以支撐異人這個族羣發展壯大取代常人的過程,那麼有什麼方式可以既將人口降低滿足當時的生產力需要,又能讓異人變成一個能夠取代常人的族羣呢?”
“戰爭,疫病。”
張楚嵐說出了這兩個詞時也感到一陣惡寒,而與之對視的王震球則是露出一副笑嘻嘻模樣。
“恭喜你,回答正確。所以事情就在這裡亂了套,當權者可以接受異人逐漸取代常人,因爲最後他也會是受益者,但無法接受以戰爭,疫病的形式來削減人口,保持生產力的穩定,這會影響他的統治,尤其是這種不義之戰。
所以慢慢的,這個提案就被廢止,異人與常人之間的矛盾也在這個過程中變得不可調和,直到後來的楚漢爭霸定下了基調,一旦異人人口超過某個數目,作爲大多數常人代表的當權者就必須對異人數量進行削減。”
“楚漢爭霸?霸王項羽?”
“沒錯,天生雙瞳的霸王項羽,既是先天異人,又能如後天異人那般修行,他可以稱得上是當時最強大的異人。可他卻妄想建立一個完全由異人領導的國度,既學不會向普通人妥協,也無法搞定如何提高生產力這個問題,所以他輸了,輸的很徹底。”
前方負責開車的黑管也接過王震球的話頭繼續說道:“後來,隨著時代發展,生產力逐漸進步,尤其是工業時代到來的近代,熱武器取代冷兵器,大夥也發現在火槍面前,衆生平等,成不成異人已經變得不重要了,就像被智人取代的尼安特人那樣,正在逐漸退出歷史舞臺。
直到一個甲子前,一場大戰,被後來全球異人圈稱之爲因果之戰的大戰,才讓異人全球化這個想法又從歷史垃圾堆裡刨出來。”
“因果之戰?”
“不錯,因果之戰,之所以這麼稱呼,是因爲這場大戰重新決定了異人與常人之間的命運,發起這場邀戰的是當時西方最頂尖的一批異人還有那些非人精靈,而應戰的只有兩人。戰鬥的結果也是由這兩人獲勝而告終。”
答案都明牌到這個份上,張楚嵐哪裡還能猜不到這場被全世界異人定義爲因果之戰的雙方中那應戰兩人是誰,只是當他自己說出這個答案時,還是覺得在講一個神話故事。
“王一,張之維。”
“沒錯,就是這兩位,一位是咱們公司前身的創始人,一位是無敵人間四十載的一代天師。直到現在,咱們圈裡那些見識過這二位當年因果之戰的老人都無法向後人說清當年這場因果之戰的過程,或者說,他們完全看不懂那兩位的出手,因爲看不懂,所以無法理解這兩位是如何輕鬆獲勝的。
總之,因爲這場因果之戰,因爲這兩位近乎神話再現的手段,讓全世界當權者重新定義了異人這個羣體,以前瞧不上異人,是因爲異人的種種手段隨著時代發展逐漸被各種發明取代,而個體的強大在日新月異的熱武器面前又顯得微不足道,可這兩位打破了他們對異人個體強大的認知侷限。
也讓全世界當權者開始思考,只是佔據全世界人口十萬分之一到二的異人就能出現這兩位如此強大的個體,那要是異人人口再擴張呢?像這兩位如此強大的個體會不會就變得更多?更常見?”
聽著黑管的講述,張楚嵐的心跳加快。
他能明白對方的言外之意,拋開數量談質量是耍流氓,可一旦異人人口數量直線上升,像自家師爺這種千年出一個的異人天才未必不會再出現,甚至他們還可以控制這樣的人出現在自己的家族裡面,一旦到了那個時候,一個全新,由異人這個族羣形成的特權階層就會在全世界蔓延。
對於如今還是佔據大多數的常人而言,這樣一個異人特權階層出現,對社會結構的變化是顛覆性的。
“看來你已經明白其中問題關鍵所在了,張楚嵐,我可以告訴你,其實公司一開始對於異人圈的管理方針就是允許異人之間互相廝殺,公司要保證的只有一點,就是不讓異人之間的互相廝殺波及到常人。但隨著國際形勢變化,西方那邊的異人圈率先開始進行異人人口擴大化,我們這邊自然也就要跟著變,但不能跟西方那幫異人走一樣的路。”
“一樣的路?”
“張楚嵐,你看過X戰警這個電影嗎?”
啊?
張楚嵐有點懵,這話題太跳躍了吧,怎麼從異人扯到X戰警了?但以張楚嵐的小腦袋瓜瞬間就反應過來,X戰警中所謂的變種人,不就是翻版的異人嗎?!
“強大的變種人凌駕在弱小的變種人之上,無法掌控自身能力的變種人又會被常人視作異類,災難的源頭,一條貫穿變種人與變種人,變種人與人之間的猜疑鏈就這麼橫亙在人心當中,使得變種人與變種人之間也無法抱團取暖,甚至出現變種人與掌權者聯手迫害其他變種人和常人,將人這個羣體進行橫向的無限切割,讓變種人之間永遠無法鐵板一塊,張楚嵐,很熟悉吧。”
張楚嵐怎麼可能不熟悉,自己自小踏入修行開始,自己的爺爺也好,老爹也罷,都在三令五申告誡自己不能在外人面前展露手段,就是怕有朝一日自己三代人會成爲他人眼中的異類,無法正常生活,在張懷義壽終,父親失蹤,獨自長大的這些年,張楚嵐一直記著爺爺的教誨,一直藏著自己,甚至成了大學舍友眼裡的異類,怪人。
“礙於你的級別原因我們不能跟你說的太多,總之,公司在關於異人人口數量和常人之間的處理上,不會走西方異人圈的道路,不然也不會通過十佬會議傳達保護八奇技後人的信息。
但現在碧遊村,也就是神機百鍊的馬本在後人通過八奇技掌握著一種能將大量常人轉化爲異人的技術,這種技術是公司現在不允許看到,或者說不可以在這個時期出現在公衆視野當中,如今的社會結構,人心還不足以接受人人都是異人的劇烈變化。
所以這次無論怎麼講,怎麼做,公司的形象在異人圈中都會成爲大反派的一方,張楚嵐,你得有這個心理準備。”
面對肖自在的直視,張楚嵐下意識吞嚥了一下口水。
而在這時,剎車聲傳來,這輛載著公司七大區明面上七位臨時工和一個負責人的麪包車也在路口停了下來。
下了車,張楚嵐也發現在車子前方已有人在那等著他們。
一名道士,一個女子,一個少年,一個老頭。
就在張楚嵐他們下車之際,對方隊伍裡的那個老頭也走上前。
“公司的人也到了啊,村長說了,諸位可以來,但得遵守碧遊村的規定,諸位,沒意見吧。”
“當然,畢老前輩。”
“前輩談不上,我只是一個沒什麼本事的老頭而已,倒是公司的諸位,來的人就你們嗎?”
“不,我們只是打前哨的,還有一位得晚點,還請畢老前輩跟馬村長說一聲,這後面來的這位,是來向馬村長討教八奇技,神機百鍊的。”
西南大區臨時工王震球也不掩飾,直接說明了他們這些人前來的原因。
而那位被他稱之爲畢老前輩的老者全名叫畢淵,一個活躍在異人圈裡的醫門高人,如今的全性代掌門龔慶和加入全性,在異人圈中稱之爲兩豪傑之一的後起之秀丁嶋安,都跟這位有師徒之情。
“這樣嗎,我會跟村長說的,諸位,隨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