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早在44年,我七歲那年就已經認識了阿無,之所以這麼叫她,是因爲當時阿無只知道自己叫馮寶寶,不知父母是誰,不知家鄉在哪,所以我們村裡的人都叫她阿無。
至於她的真實身份,我想你們已經有答案了,她便是甲申之亂之後音訊全無的全性掌門無根生之女,而無根生的本名,就叫馮曜!”
當說出這埋藏在自己心中已久的秘密時,徐翔也感到一陣輕鬆,目光柔和看向馮寶寶。
馮寶寶也探出腦袋,直言道:“狗娃子,你知道我老漢叫馮曜啊,爲什麼不跟我說。”
“因爲還沒到該說出來的時候,對不起阿無,我一直瞞著你,我知道你們心裡有很多疑惑,但我能說的不多,你們聽著就是,我跟阿無還有成爲師父弟子的經過···”
‘我本不是京城人士,44年之前,跟父母都在川蜀一帶山中一個小村莊,日子苦了點,但至少還能過得下去,阿無,阿無是突然出現在我們村子裡的,是我爹媽上山砍柴時撞見的,見她無依無靠,又生的模樣周正,我爹媽當時心想既然失憶,就先養一段時間,要是阿無的家人找來了,便送回去。
要是一直沒有家人來找阿無,那便留下來,給我這個兒子當個童養媳···阿無叫馮寶寶,也是後來相處日子中她自己寫給我們看的,我也是在跟阿無相處時,被阿無指點,築基,得炁。但好景不長,你們也知道那個年代,就算沒日本人也有日本人的飛機,外面也有山匪惡霸爲非作歹,我們也就是那會知道了阿無的與衆不同。
但代價便是我爹死了,來作惡的土匪也被阿無殺了,村裡人卻對阿無也變得害怕起來,因爲她的手段,還有殺人時的淡然,連同我和我娘也被村裡人排擠。後來實在沒辦法,我娘給阿無留下點吃的,就連夜帶著我離開了村子,一路輾轉反覆,流落到了京城,我娘討了個活,供我母子度日,我也憑藉著得炁後的力氣,幫襯著我娘,直到建國那年···’
‘這位老爺,是我兒子不認路,衝撞了您,望您看在他年紀還小的份上,饒了他這一次吧。’
‘大娘您在說什麼啊,別跪別跪,現在新中國了,除了您兒子娶妻時給您這位高堂下跪,沒人值得您跪,我也不得行。喲,還是個得炁種子啊,小娃娃,你叫什麼名字啊?’
‘俺叫徐狗娃子。’
‘哪有人叫自己狗娃子的,這樣,我叫你徐翔怎麼樣,以後新中國,你們這些年輕人就該在新社會裡自由自在的飛翔,去尋找自己要走的路。’
“就這樣,我成了師父名下的第二個弟子,也是在那個時候我才明白,修行人最難最兇險的一關便是得炁,要是沒阿無幫我,當年我在行炁就可能已經暴斃而亡了。後來的日子裡,師父一邊教我修行,但他身兼多職,總是無法在京城久呆,一跑就是大半年不見蹤影,連同我師叔,大師兄都是如此,但即便這樣,師父也會用他的種種神通手段,給我留下一段影像。
每次都能準確無誤指導我的修行難處,我跟老趙在師父和張叔,也就是老天師留下的影像中一點一點修行。閒暇下來的時候,我也會跟老趙,還有師父說起我認識阿無的過去,我也問過師父,問他在異人界這麼高的地位,掌握這麼多資源,有沒有聽說過關於阿無,不對,應該是馮寶寶這號人。
師父沒有給我一個準確的回答,只是跟我說,放心,以後你有的是機會見到她,她也一直記得你,就是現在還不是時候,後來,師父也給我安排工作,從基層開始,爲當初的公司業務東奔西跑,阿無也就成了我心中的一個影子,不再去想她。
直到那場大亂,席捲整個異人界甚至波及到世俗圈的大亂之後,師父失蹤,公司被拆解,大師兄和師叔也隨著公司的拆解被調到不知道的部門當中任職,直到大亂平息,九十年代我跟老趙決定重建公司的時候,阿無就出現,出現在我面前。”
一段往事就這樣被徐翔這麼一段話概括,中間省略了多少細節張楚嵐不知道,他只是回頭望向呆頭呆腦的馮寶寶。
“寶兒姐,你當初怎麼會想到來找徐老爺子的?”
“我老漢叫我來的。”
“無根生?馮曜?他還活著?”
張楚嵐也沒想到自己這一問竟然問出這樣一個秘密,就連徐翔和趙方旭也愣住了。
四目相對之間,他們也知道自己當時進入了思維誤區,因爲徐翔對馮寶寶的認知依舊停留在當初那個生性涼薄,淡然,對於生死人情世故都不瞭解的樣子。
所以先入爲主,在知曉馮寶寶不老不死卻又對外界事物一切都很陌生的情況下,只以爲是隨著時代發展,集村並寨,吊莊移民的工程啓動,馮寶寶被迫從山裡走出,正好與他們撞見,因爲他們兩個當時正在考察公司西南大區的選址和一些隱秘項目。
現在想來,馮寶寶竟是被人有意指引來與自己相遇。
“我老漢叫馮曜嗎?”
馮寶寶歪頭,給了一個反問。
“當初在龍虎山上,師爺不是跟寶兒姐你說過他認得你老漢,就叫馮曜,你是無根生之女!”
“不曉得,他跟我說以後他就是我老漢,我就是他閨女,後來他不見咯,只跟我說在哪等著狗娃子,以後就是狗娃子帶我。”
“寶兒姐,你的那位老漢,是不是他?”
電光火石之間,張楚嵐舉起手中唯一一張印有王一的照片,指著王一的樣貌讓馮寶寶指認。
“誒?是他是他,是我那個老漢,一模一樣,那個天師老頭不是說我老漢叫馮曜嘛,啷個他叫王一嘞?”
面對這個問題,張楚嵐和徐三徐四都是面面相覷,倒是聽著的趙方旭和徐翔身形顫抖。
“原來,原來師父沒死!他當年死遁脫身,是去找寶寶了!可他,可他爲什麼不來見我們?”
沒人能給徐翔和趙方旭答案,他們唯一值得高興的,便是自壬辰年王一失蹤之後,並沒有真的死去,只是躲進了深山當中,在照顧馮寶寶。
相比於兩個老頭的激動,張楚嵐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串聯線索。
‘王一前輩和師爺早在建國前就跟無根生這位全性掌門打過交道,徐爺是在44年遇見寶兒姐的,也就是從37年到44年這段時間,師爺,王一前輩還有無根生又再度碰面,甚至還知道無根生有寶兒姐這個女兒,三十六賊結義這件事曝光之前,師爺和王一前輩都是知情的。
甲申之亂,是如今異人界對當年這場三十六賊結義,掌握八奇技下的定義,44年是甲申年,所以被稱之爲甲申之亂。但這僅僅只是個開始,準確來說,整個甲申之亂是從44年三十六賊結義之事曝光開始,直到王一前輩假死失蹤那年結束,跨越整整三十二年的時間,纔是整個甲申之亂!’
想到這裡,張楚嵐也看向徐翔。
“徐爺,您是什麼時候知道寶兒姐是無根生女兒的?王一前輩還是師爺告訴您的?”
“都不是,師父和張叔他們從未跟我講過無根生有個女兒,當年我們雖然知道無根生,知道三十六賊結義,但三十六賊結義一事被曝光之後,是被師父和張叔強行鎮壓了下來,然後三十六賊失蹤,後來又不知從哪突然冒出來,攪得整個異人界天翻地覆,波及世俗圈。
至於我是怎麼知道阿無是無根生女兒的,還是在阿無找到我之後,我和老趙在重建公司那段時間裡,從師父遺留下來的東西里知道的。”
“什麼東西?”
“這個。”
說著,徐翔也將早已準備好要交給張楚嵐的東西遞了過來。
是一本以傳統線裝本,藍色書皮紙,風格古樸的書籍。
而在這書籍上赫然寫著四個大字:王一日事!
“這···日記?王一前輩的日記,這麼重要的東西徐爺您現在纔跟我說?”張楚嵐不解,您老人家早拿出來這個東西,我至於這麼費勁巴拉去問東問西嘛?
“你打開就知道我爲什麼不早拿出來了。”
張楚嵐疑惑翻開書面,一旁的徐三徐四還有趙方旭也都湊上來,好奇看著王一留給徐翔這個徒弟的日記裡到底寫著什麼。
而翻開書皮,映入張楚嵐他們眼簾的便是:民國二十三年,甲戊年,甲戌月,庚寅日。
第一回:關外墜龍之謎。
“這王一前輩挺有雅興哈,日記當小說寫,還是章回體?”
徐四忍不住吐槽一句。
但很快張楚嵐就發覺這本《王一日事》的不對勁之處了。
民國二十三年是34年,那會無論是官方還是民間,基本上都是繁體字書寫,就算有簡體字也只在那日常的幾個字裡,並沒有全面普及,或者說全面修改。
但他映入眼簾的內容裡,全是簡體字?
一個在民國時期的前輩書寫日記,全都是簡體字?
張楚嵐下意識快速翻頁,想看這本《王一日事》裡到底都寫了什麼,可隨著他的翻頁,後面的頁數日記內容一頁一頁都是用毛筆畫的黑圈。
光是隨意一掃,便讓張楚嵐,徐三徐四還有趙方旭都有種頭暈目眩之感,差點就沒站穩身子,唯獨馮寶寶什麼異樣都沒有,卻也沒看出來這些黑圈都是什麼。
等從這股眩暈中緩過來,張楚嵐也合上日事,看向徐翔。
“這就是原因了,當時我找到師父留下的日事之後也跟你一樣去翻看,可也只是看到了阿無是無根生之女那一段,後面的內容我都看不了。師父通天修爲,我在他老人家身邊學了大半輩子,終究也只是學了點皮毛,無論我怎麼用師父傳給我的手段去解,都解不開。
張叔應該能看,但我想張叔也不會跟我說出裡面的內容,我想師父讓我找到這本日事,或許是讓我將這本日事交給有緣人,楚嵐啊,你想當這個解開這本日事所有內容的有緣人嗎?”
——
是夜,張楚嵐回到酒店,坐在陽臺那裡抽著煙,看著放在桌上的《王一日事》,再看房間裡已經呼呼大睡的馮寶寶。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將這本《王一日事》帶回來,至於馮寶寶是怎麼跟失蹤之後的王一遇見,相處的,她也說了個遍。
很簡單一個過程,山中相遇,相處,時而帶著馮寶寶下山,在山下的村鎮活動,教她怎麼融入外界,然後突然有一天失蹤,馮寶寶就按照王一告訴她的地方,找到了徐翔。
具體時間不知,但可以斷定是壬辰年甲申之亂平定之後,到徐翔和趙方旭重新組建公司這段時間。
根據徐翔和趙方旭的描述,如今這個哪都通公司雖然是當年四通公司的延續。
但實際上是個多方勢力,異人界,世俗圈互相妥協的產物。
跟當初王一,張之維他們這批初代建國後執掌的四通公司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如果用廟宇比喻新社會的世俗圈和異人界,那當初的四通公司就是廟宇裡供奉的一尊大佛,無論這座廟宇誰當方丈住持,都得老老實實來四通公司這尊大佛所在的殿宇裡上香。
因爲這尊大佛能給這座廟宇提供了一半的香火錢。
跟現在只是管理異人界但沒有直接插手的哪都通公司而言,二者不能同日而語。
掌管著這樣一座龐然大物,難怪這場被定義爲甲申之亂的大亂能差點把整個異人界都給掀了,順帶連世俗圈都被波及。
也難怪這臨時工制度推出這麼多年,如今的異人界也是極度配合,看來都是當年被王一前輩和師爺他們整怕了,生怕再來一遍。
所以王一前輩啊,您老人家整出那麼大的亂子,連爺爺都得隱姓埋名度日,我爹跟喝了忘崽牛奶一樣不管我,師爺又是自困龍虎山四十載都是爲了什麼呢?
就爲了如今異人界的安定,世俗圈的繁榮?
那您幹嘛留下這本日事,還讓寶兒姐出現在徐老爺子面前呢?
您這本日事是專門留給我的?
唉,既然是留給我的,那我就看看您老人家到底寫了什麼,是能讓我看的吧。
腦海中思緒萬千,張楚嵐拿起這本《王一日事》也開始翻了起來。
略過那些自己在龍虎山上聽張之維講過的內容,也翻到了下一篇章。
民國二十九年,庚子年,戊子月,乙酉日。
第十回:逆生返源歸三一,重回人間救全性!
嗯?這麼勁爆?!
щщщ● t t k a n● C 〇
同一時間,哪都通公司總部董事辦公大樓。
此時已是下班時間,哪都通公司大樓樓層也關燈了多層,唯有趙方旭和徐翔所在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兩人作爲哪都通的創辦者,一個總覽全局,一個負責管理異人界,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要做。
終於忙完手頭上的活,又將《王一日事》交出去的兩老頭也感覺身上擔子輕鬆了不少。
敲了敲門,對視一眼,也關燈走人,準備老兄弟倆去找個地方喝兩口,放鬆一下。
兩人選擇步行,以他們的身子骨,這點距離不算什麼。
只是在走了一段路,跟哪都通公司總部大樓有一段距離後,路邊的路燈也閃了一下。
兩老頭站定。
趙方旭擡了擡戴著的金絲眼鏡,淡然開口道:“從我倆在公司的時候就盯著我們,都跟一路了,也該出來見見面了吧。”
話音落下,在燈光照不到的路邊陰影中,一道道身影走出,瞬間就將趙方旭和徐翔兩個老頭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