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司命總算是跟陸嚴解釋清楚了我們的來意。當他提到鬼玉的時候,原本面無表情的陸嚴,眼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他說:“所以你們是想借我這本生死簿,看看最近死了什麼人,好找出最後那顆輪迴珠來?”
司命點點頭。
陸嚴單手撐頭,目光投向我,敲了敲自己的膝蓋:“你是炎夜的女人,我可以把生死簿給你。但是有一點,我必須和你說清楚。”
我沒想到陸嚴居然會這麼爽快,擡眼看他:“什麼?”
“一旦你找到最後的那顆珠子,鬼玉就會融合,到時候你想後悔就來不及了。”
陸嚴頓了頓,又說道:“鬼玉如水,載舟覆舟,生死不過一念之間。有些事一旦你做了決定,就再也不能挽回,你可明白?”
我愣了愣,直覺這個陸嚴應該是知道什麼的,但是等我追問之後,他又忽然閉口不言。
“我這就把生死簿給你。”
說完這句話,陸嚴便伸出手指,虛空一劃,他面前竟然就這麼生生開出了一條黑色的縫隙。陸嚴沉著臉把手伸進去,很快一本賬簿樣的本子就被他用兩根指頭夾了出來。
如他所說,上面的陰氣果然十分濃重,隔了有一段距離我都能看見上面纏繞著的黑氣。陸嚴餘光瞥了我一眼,過後手一揮,生死簿上的黑氣便消失了。
“拿去。”
他把生死簿丟了過來,正好落在我懷裡,我第一個反應就是要打開來看看,但是陸嚴卻制止了我:“我剛纔只是暫時祛除上面的陰氣,你要是想打開的話,記得用符咒壓制它們,別讓陰氣流到陽間。”
“哦,好。”我點點頭,這才把賬簿收了起來。
陸嚴還想要說什麼,但他身後的門卻在這時候打開了。身邊司命低呼一聲,瞬間就沒了蹤影。
而後我和葉弛便看見溫禹打著哈欠從裡面走出來,伸了個攔腰,迷迷糊糊的問:“誰啊……大清早的你和誰說話……啊!是你!懷了鬼胎的妹子!好久不見啊!”
溫禹驚叫一聲,下一個動作就是要撲上來。我看著她只穿了一個吊帶的樣子,連脖子上的紅點都遮不住。
我頓時慘不忍睹的扭過了頭。
“穿著這個樣子像什麼話!”只聽陸嚴咬牙切齒的吼了一聲,“回去!”
溫禹啊了一聲,過後說道:“不是昨晚上你讓我這麼穿的嗎!白天一個樣,晚上一個樣,陸嚴你到底講不講理啊!”
我:“……”
葉弛:“……”
我覺得已經不能再聽下去了,於是對葉弛使了個眼色。捂著眼睛對陸嚴說:“你、你們聊,我們先走了……”
說完就聽溫禹哎了一聲,在她開口之前,我趕忙拉著葉弛出去了。
關上門的那瞬間,還聽見裡面陸嚴冷笑:“講理?我現在就來跟你講講理。”
太限制級了……
我哆哆嗦嗦的想著。
……
下樓之後,司
命又現了身。
他問:“夫人現在有生死簿了,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我轉頭對他露出一個笑,不緊不慢的說:“接下來我打算聽你和我說說,那個拍賣會究竟是怎麼回事。”
司命一愣,過後苦笑道:“夫人想知道什麼?”
我擡頭看了眼,頭頂的太陽被厚重的雲層遮住了,但還是能看到有發白的陽光從雲朵見的縫隙泄下來。我和葉弛走到了一邊的陰影下,司命跟在我們旁邊。
一邊走我一邊說:“陸嚴和江楚城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倆既然認識,爲什麼在拍賣會上,陸嚴還要和江楚城拍那塊鬼玉?”
司命說:“夫人應該已經知道這一次的拍賣會,背後是清寂在操縱,就連鬼玉的消息也是他們放出來的。主人之所以和陸判大人拍那塊假的鬼玉,不過是做做樣子。”
“做樣子?做什麼樣子?既然這拍賣會是清寂在搗鬼,那他不會不知道那鬼玉最後是誰拍走了吧?而且真奇怪,他事後還問陸嚴要過那個鬼玉,我就是沒有想明白,假鬼玉是他的,他如果要的話,完全沒有必要拿出來拍啊,還是說他只是爲了引江楚城上鉤而已?”
“夫人聰明。”司命點點頭,“清寂這麼做,的確只是爲了引主人上鉤,但是同時主人也在引清寂上鉤。”
“……”
我有些艱難的看了他一眼:“陸嚴既然是陸判,清寂又和炎月勾搭,應該不會不知道陸嚴吧?”
司命笑了一下:“不,他們不知道。因爲陸判大人來到陽間這件事,只有主人知道,而且在這之前,陸判大人也改變了自己容貌,就連身上的鬼氣也一併收斂了。清寂就算再厲害,也不過是一隻豔鬼罷了,加上現在炎月公子不能離開酆都,所以陸判大人要想滿過他還是很容易的。”
我哦了一聲,摸了摸鼻子,覺得還是沒聽懂。
司命表示還能跟我再解釋解釋,我趕忙擺擺手示意他不用多說,一邊感慨聰明人的世界真是複雜,一邊和葉弛上了回去的公車。
……
自從之前許小北被那發鬼摸過之後,整個人的精神都有點不太好。本來我是打算回寢室打開這生死簿,但想了想,還是決定找個安全一點的地方。
想來想去,最安全的地方也只有葉弛家了。
原本我以爲夙曄會在,但是葉弛和我說她讓他去看著那個麪館老闆了,要是什麼動靜的話,我們也能第一時間知道。
我點點頭。
葉弛的家裡本來就有符陣,所以省下了我重新畫符的時間,我只用在上面貼上一張黃符便可。
只是在打開生死簿之前,葉弛忽然摁住了我的手:“阿翎。”
我不明所以的看向她。
葉弛神色猶豫,遲疑了一會兒,方纔開口:“我之前聽那陸判大人的話,最後一顆輪迴珠找到之後似乎鬼玉似乎就會融合。結合我們之前分析的來看,應該不會是什麼好事。而且剛纔我還想起了一件事。”
“嗯?什麼
?”我把生死簿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疑惑道。
“你還記得很久之前那次,我和阿曄聯手將你帶到陰間嗎?”
我點點頭:“那時候清寂的目的就是爲了融合鬼玉,不過那個時候夙曄說清寂手上已經有鬼玉了,是什麼意思?”
“對……”葉弛說,“關於這個問題我在那次和你討論過後,就去問了阿曄,他被我纏得沒法了才告訴我的。先前我一直忘記和你說,鄭蕓微的體內其實不止是有極寒之氣,還有一小部分的鬼玉。但是在七百年前,她去輪迴的時候,她體內的鬼玉就被清寂拿走了。”
我慢慢皺起眉。
“所以現在她的體內是沒有鬼玉的。那個時候清寂說他手上有鬼玉,其實也是虛張聲勢。因爲他知道江楚城一直在找鬼玉和極寒之氣,而鬼玉又能號令下三界。只是江楚城在下三界的威信,單單憑他是不可能動搖的。所以他纔會放出消息說,他手上已經有很大一部分鬼玉了。但是其實,他根本就沒有。”
“怪不得。他當時讓我進血池,應該就是想讓我靈力從身體裡出來的時候,讓鬼玉融合。只是沒想到我的靈力變成了輪迴珠。”
葉弛點點頭:“之前你和我說炎月跟清寂合作,但是我想到這些事之後,又覺得他們倆關係可能不是很好。否則炎月是不可能在當時告訴我們,清寂想要統領下三界。”
我笑了笑:“自古以來,涉及到權利這些事,就沒有真心朋友。炎月一邊在幫著清寂,但是一邊又在設法牽制他。但是不管怎麼樣,他們倆都不是什麼善茬。他們要對付江楚城,恐怕炎月的目的,也不單單只是想要做鬼王那麼簡單。”
葉弛嗯了一聲。
我看著她,想了想,說:“所以你和我說了這麼多,其實是想要告訴我?”
葉弛臉一紅,說:“我就是想問問你,是不是真的想好了,要去找那最後一顆珠子……現在生死簿在我們手上,這樣找起來應該會很快,可是我有些在意陸判的那些話。”
……鬼玉如水,載舟覆舟。
我想他大概是在告訴我,做決定之前千萬要記得三思而後行吧。
我把手放在面前的生死簿上,輕聲說:“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就算我不往前走,清寂也會想方設法的推著我我往前走。阿弛,我們被動太久了,與其這樣被他牽著走,還不如我們自己先到前面去,說不定還能看個究竟。都說先下手爲強,如果我們動作太慢,也許就真的只會遭殃了。”
葉弛訥訥的,沒有再說話。
“放心吧,這件事關係到我和那個人的性命,就算我不在乎自己,也會想想他,想想我跟他的孩子,想想你……順便幫你想一想夙曄。”
葉弛:“……”
這些話我是給葉弛說的,也是給自己說的。
我得給自己留一個底線,告訴自己,就算是最後真的窮途末路,也一定要推翻面前的牆,然後活下來。
這麼想著,我慢慢翻開了面前這本漆黑的生死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