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氏集團的一切。”宋一城的聲音清晰又冷冽,“還有,和佳伊真正結婚。”
安世蕭驚愕又憤然地看著他,緊緊地握著拳。這可真是獅子大開口。
“安氏集團不是我的,爺爺的遺囑寫得很清楚,安氏集團由我大哥來繼承。”安世蕭壓著胸中的怒火,低冷地說,“至於和佳伊結婚,我已經和她說清楚了。勉強是沒有幸福的,這對她也不好。”
“我知道,其實我也不希望她和你結婚。”宋一城挑挑眉,“但她非你不可,我也沒辦法。”
宋一城看著安世蕭的眼神也變得憎惡至極。他對安世蕭生氣,也對宋佳伊生氣,更對自己生氣。
看著妹妹日漸消瘦,宋一城恨不打一出來。他勸過她放棄,告訴她,安世蕭不值得。他根本就不愛她,勉強在一起是不會有好結果的。可是宋佳伊深陷其中,已經無法自拔。即便安世蕭不愛她,她也要和他在一起。
宋一城妥協了。杯裡的茶已涼,他倒掉後,又斟了七分滿。
“這茶還是要一泡一泡地喝,才能品出其中的妙味來。”
宋一城悠閒地靠在椅子上。
“安氏集團現在是誰的,這是你們家的事,與我無關。如果趙沐言在你眼中的份量比不上安氏集團的話,就當我前面的話沒說。”
“趙沐言報她的仇,我坐我的牢,你剷除了伊城集團,讓安氏集團穩坐濱城頭把交椅。何樂而不爲?”
“我關進牢房,正好還圖個安全。你應該知道,要交出這份證據,我也是冒著極大風險的。”
宋一城瞇起眼睛,笑意融融地看著安世蕭。
安世蕭橫眉怒視,咬著牙卻說出不一個字。宋一城的笑更加肆意陰邪。
回去的路上,安世蕭漫無目的地行駛在濱城的街道上。路邊裹著衣服,在冷風中行色匆匆的路人,沒有一個是趙沐言。
諾大的都市,一個人站在裡面,就如一滴水滴進大海。
安世蕭知道趙沐言最終要報仇的人是樑乘風。如果這份證據能將樑乘風的罪行揭發出來,自有法律的懲罰。趙沐言就不用再去危險地報私仇了。
至於宋一城,以後總還有機會再找他算帳。但是和宋佳伊結婚……
安世蕭心裡煩躁,眉頭緊鎖,抓著方向盤的修長的手指泛白。速度飛快,呼嘯的寒風從窗口灌進來,刺入骨髓。
早已下定了決心,爲了趙沐言,可以犧牲自己的一切。卻又因爲躲過了一劫而竊喜,現在才發現,你做得決定,就怎麼也逃不掉。
當和宋佳伊攤牌之後,安世蕭曾感到無比的輕鬆。現在他心裡談不上什麼感受。難受嗎?已經難受習慣了,麻木了。胸腔裡的那顆心早就沒有了,空蕩蕩,冷颼颼。
現在最難的要怎麼和家人解釋,這個口安世蕭實在難開。車在看守所門前停了下來,安世蕭走下來,仰望墨黑的天空。今晚的夜空特別的黑,沒有一點光亮。就如同安世蕭此時的心。
他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支放到嘴裡,點燃。一點猩紅的光亮在黑夜中一閃一閃。安世蕭之前是不吸菸的。宋佳伊離開時,他只記得自己喝了一場酩酊大醉的酒,第二天酒醒後決定和安家決裂。
之後無論工作多麼辛苦,他也不會抽菸。因爲本來就是想要工作來麻痹自己的神經,如果抽菸,豈不是會讓他更清醒,更痛苦。
可是在決定要和趙沐言徹底分手的那天晚上,他抽了有生以來第一支菸。
當他彆扭地向肖清討煙的時候,肖清驚訝地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而他第一次抽菸,就足足抽了一晚上的煙,這才讓他鼓起勇氣去和趙沐言說分手。
煙,的確可以讓人頭腦清醒。爲了趙沐言,他必須要靠腦袋行事,而不是心。心已經完全沉淪了,會不顧一切,會給她帶來危險。
而此時此刻,安世蕭又在靠著煙,讓自己能夠下定決心。直到天空開始泛起魚肚白,安世蕭的腳邊已經積了一堆的菸頭。
看守所的大鐵門在準點一打開,安世蕭就進去了。
當安世浩看到自己的弟弟,眼眶深陷,面容消瘦,整個人頹喪至極,不由得嚇了一跳。同時也深深的自責,如果不是自己深陷牢獄,也不至於讓安世蕭如此操勞。安氏集團的狀況,他在媒體上也瞭解不少,的確是舉步維艱。
“哥,我有個請求。”安世蕭神色難耐,低著頭,語氣顯得很爲難。
安世浩皺著眉,很困惑,他現在還有什麼能幫到他的呢?
“什麼請求?你說吧。”
“我……我想把安氏集團……給……宋一城。”安世蕭幾乎是用了所有的力氣,纔將這句話說完。
他不敢看安世浩,始終低著頭。
“安氏集團是爺爺留給你的,我沒有權利。可是我……我……”
“可以。”
安世蕭怔愣,他都已經想好,如果安世浩不同意,他會一直求他,會把信華集團給他作爲交換。可是他等來的卻是安世浩毫不猶豫,問都不問一下的肯定。
宋一城可是還得他坐牢的人啊。如果將安氏集團給了宋一城,那安世浩出來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你就不問爲什麼嗎?”安世蕭詫異、呆愣地望著他。
安世浩平和地輕語:“我知道你這樣做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且也是迫不得已的。而且我也知道,要做出這個決定,你心裡纔是最痛苦的。”
安世蕭心中百感交集,無話可說,心中慚愧不已。
等到安世浩的答覆後,安世蕭回到安家別墅,將與宋一城的交易,也同樣告訴了林月珍、羅書琴和安雨欣。
在他說完後,大家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最後林月珍站起來,拍了拍安世蕭的肩。
“還沒有吃早飯吧。張媽給你留了早餐,你吃一點,休息一下再去公司吧。”
安世蕭駐足原地,失神地看著羅書琴扶著林月珍走進後院,再一次說不出話來。
“雨欣,我最終還是沒有守護住爺爺的安氏集團,是不是很沒用。”
安雨欣居然溫柔的笑了起來,自從安世浩被抓了起來,爺爺又離世,家裡發生的一連串變故,讓她那段時間幾乎以淚洗面。可是現在在聽到這個消息時,卻感到了渾身輕鬆。
“至少,我們還可以保護沐言姐。”安雨欣甜甜的笑容,就像溫暖的春風,融化了安世蕭心中的寒冰。
“如果用安氏集團
能換來沐言姐的平安,能夠揭露那個罪惡的根源,我想爺爺也會毫不猶豫地同意的。”
安世蕭詫異地看著這個被全家人從小寵溺的妹妹,情不自禁地將她摟進懷裡。
安雨欣驚訝不已,睜大著不知所措的眼睛:“哥哥,你怎麼了?”
安世蕭不說話,緊緊地抱住她。疲倦地想睡,但是又有一種幸福感油然而生。
安世蕭聽了林月珍的建議,吃了一個飽,睡了一個好覺。可這一覺,睡得真是夠久。當他睜眼的時候,已經到了傍晚。
“我怎麼睡了這麼久?”安世蕭一看錶,竟然睡了十鐘頭。
安世蕭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麼久,這麼沉了。他有時甚至兩三天都不合眼,有時想睡卻怎麼也睡不著,一天能夠睡三四個小時都是奇蹟了。
安世蕭來到客廳時,一個人也沒有。薄薄的斜陽帶著清冷的光,從門外射進來。屋裡安靜極了,讓人走路都不由得放輕腳步,生怕破壞了這片靜好的時光。
踏著夕陽的光,安世蕭來到門外。眼睛突然明亮起來。雖然是萬物凋零的季節,但是常青的松柏和竹子,還是增添了一絲綠意。
但是讓安世蕭露出輕柔笑容的還是在小菜園裡搗騰的安雨欣和蘇小汐。林月珍和羅書琴站在一旁一直所著什麼,安雨欣不時嘟起小嘴,還反駁幾句。
說是小菜園,已經很不貼切了。他許久不來,這片菜園居然變大了。除了白菜,還有辣椒、蘿蔔,還真有模有樣起來。安世蕭不覺看得癡迷,不忍心去打擾她們。
“少爺!”蘇小汐發現了安世蕭,向他高興地揮著手。
安世蕭也帶著微笑走過去。安雨欣一見到他,就告狀起來:“我說要種葡萄,我媽非要說種豆角。哥,你說呢?”
“當然是豆角好,葡萄難活。你又沒種過,種死了怎麼辦?”林月珍一本正經地堅持說道。
“就是沒種過,所以纔要種嘛。”安雨欣噘著嘴,“再說了,我怎麼可能會種死呢,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母女倆你一言我一語,針鋒相對,就是不互不退讓。羅書琴和蘇小汐在一旁好言相勸都不行。安世蕭先是聽得莫名其妙,後來是忍俊不禁。最後她們將這道選擇題拋給了安世蕭。
安世蕭茫然地看了看她們。
“啊?這個嘛?”安世蕭的腦袋飛速轉著,“我覺得還是種豆角好。”
“哥。”安雨欣怨氣地望著他。
安世蕭呵呵一笑:“雨欣,你難道忘了,大哥最愛吃豆角啊。”
安雨欣一語頓塞,漲紅了臉,諾諾地說:“我以爲他喜歡吃葡萄的。每次讓他順道帶水果回來,他都會帶葡萄。”
“那是因爲你喜歡吃葡萄。”安世蕭寵溺地說。
安雨欣的臉更紅了。這時張媽來叫他們吃飯。一家人高興地往屋裡走。
蘇小汐輕聲問了一句:“少爺,你還回公司嗎?”
安世蕭望著斜陽將她們手牽著手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心中一軟,有些悵然。
“不了。今天我就在家裡睡吧。”
他喃喃地說道,心中對這個場景突然就開始有了懷念,這樣的場景恐怕以後再難見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