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深夜,大雨噼裡啪啦地打在車窗上,黃色的燈光穿透茫茫的雨幕消失在遠方。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捲縮在後排的座椅上睡得香甜。
也許是雨聲,也許是前面大人說話的聲音吵醒了他的美夢,小男孩緩緩地眼睛,朦朦朧朧地看到前排兩個中年男人在說話,一個是爸爸,還有一個不認識。
那個不認識的中年人好像注意到了什麼,轉過頭向小男孩看過去。小男孩迷迷糊糊地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翹微笑,嘴脣翕動似乎在說什麼,還有男人手中拿著一個奇怪的東西。
他在說什麼?他手裡拿著的又是什麼呢?
小男孩想要睜開眼睛,看個真切,聽個真切??墒遣恍?,實在是太困了。小男孩拼命地掙扎,越是想要睜開眼睛,頭就越痛,最後眼睛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聽不到了。
“世蕭!”
黑暗中,宋佳伊的聲音突然破空而來,安世蕭猛一睜眼,才發現自己正身處在亮堂堂的客廳中。
“佳伊?”安世蕭茫然地看著她。
大白天的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卻又記不起夢中的一切。只覺得呼吸困難,心跳加速。
“世蕭,你怎麼了?你剛纔的表情好嚇人啊?!彼渭岩翝M臉緊張和擔憂。
“我沒事。”安世蕭深吸了一口氣,微笑著握了握宋佳伊的手,讓她放心。
趙沐言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陰陽怪氣地說:“我看啊,是他心裡有鬼?!?
“我家祖師爺,那可是正氣凜然,一切妖魔鬼怪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只要他用眼睛一看,不管什麼人,心裡的那些奸猾狡詐都暴露無遺。所以,安世蕭你小心一點,祖師爺可看著呢,可別想什麼作奸犯科的事情?!?
“你才作奸犯科呢!”安世蕭心緒平緩了下來,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再次看向這幅畫像。
的確,畫像上的人,神情肅然,目光凜冽,確實讓人望而生畏。心裡有不軌的人,看到他的眼睛也的確會心虛。
不過這只是一種心理學上的反應,和迷信無關。
安世蕭還是覺得這幅畫哪裡怪怪的,但也沒有剛纔的那番異樣的反應。他又將目光移到畫像前的牌位上,眼眉不禁疑惑地凝起來。
“這是莫家的牌位,你怎麼供莫家的祖師爺?”
“趙莫兩家是世交,莫古的祖師爺當然也是我的祖師爺。”趙沐言一邊打開冰箱,拿出麪包和牛奶,開始自己的早餐,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你以前不是說我像莫古的媽媽嗎?如果按輩分算起來,莫古還真的得喊我一聲姑姑呢?”
趙沐言拿起手裡的麪包,本來想要問安世蕭要不要,但看到站在他身邊的宋佳伊,眼角一撇,纔不要浪費自己的好心,自顧自地吃喝起來。
“我爸爸小時候生性頑劣,我爺爺又沒時間管他,就把他扔到莫家武館,讓莫古的太爺爺好好管教他。莫古的太爺爺做了我爸的師傅,你說莫古是不是應該叫我一聲姑姑呢?”
趙沐言狡黠地一笑,安世蕭卻不恥地冷笑一聲。
“你還真會佔他便
宜?!?
這是趙沐言第一次提起自己的家人,安世蕭心裡不禁有些觸動??伤€沒來得及去想要了解更多,又一個奇怪的問題擺在眼前。
“既然這樣,那爲什麼莫古不把祖師爺和他爺爺的牌位供在莫家武館?”
趙沐言悠然的眼眸突然凝滯,一束寒光從眼底一閃而過,緊接著又像忽然開竅了一般,恍然大悟地說:
“對哦,你這一說倒還提醒了我。祖師爺在哪,莫家武館就應該在哪。嗯,我決定了,從現在開始,這裡除了是我的言信偵探社之外,還是莫家武館的新址?!?
語氣堅定,趙沐言竟爲自己的機智而露出得意的神色。
但是安世蕭去氣不打一處來:“你玩什麼?莫家武館不是有......”
一個念頭突然在安世蕭腦中浮現。
趙沐言不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在自己的公司前,但是安世蕭沒有想這些。他被她冷淡和陌生的態度,氣得無法思考。
“我吃飽了。”趙沐言拍了拍手裡的麪包碎沫,拎上包,就像往常一樣,神情自若地從安世蕭身邊走過。
安世蕭突然抓住即將擦身而過的手腕。
“莫家武館怎麼了?莫古在哪裡?”
趙沐言昂了昂頭,神情傲然,語氣冷冽:“莫家武館的事,不勞外人操心?!?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
安世蕭神情低沉凝重,胸口就像被一塊大石頭壓著一樣,沉重至極。
宋佳伊從剛纔起就一直不明所以地聽著他們的對話,女人的本能,讓她有一種不安。
“世蕭,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宋佳伊擔憂地看著他,又看了看被趙沐言扔在地上價值千萬的名畫,猶豫地說,“這畫......”
安世蕭緩下了臉上的表情:“佳伊,你知道,其實我也是不懂這些的人,這畫要是掛在這裡那就浪費了。而且來我這裡的那些傢伙,也都是一些......”
安世蕭的眼前突然浮現出了楚易然、莫古,還有顧凱的臉,頭皮就是一陣發麻。特別是那個楚易然,每次來都要把這裡鬧得天翻地覆一番,纔不會顧忌什麼名不名畫的。
明明是厭煩,安世蕭卻還情不自禁地流出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淺笑。
“他們都是沒藝術細胞的人,說不定會把這幅畫弄壞。所以你還拿回去吧,這麼貴重的名畫應該配你更合適。”
這番話並沒有讓宋佳伊得到安慰,反而讓她覺得陌生和不悅。
這句話太不像安世蕭會說的話了。
本來對安世蕭和剛纔那個女人的關係,宋佳伊就有些嫉妒。她還沒來得及向安世蕭詢問個明白,又從安世蕭的話中聽出,似乎在這裡的還不止那一個女人。
以前的安世蕭不是這樣的,他眼裡除了自己就不會有別人。最多也就只有顧凱一個朋友而已。
宋佳伊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如果安世蕭不止和剛剛那個女人一個人關係要好,那麼這個女人對安世蕭來說就不是什麼特別的。那自己就不應該嫉妒,可是爲什麼心裡還是
不滿呢?甚至比知道只有這一個女人時,還要不愉快。
安世蕭沒有等宋佳伊明確地回答,就將這幅畫收拾好了。
“佳伊你還有事嗎?時間不早了,我該去上班了。”
宋佳伊本來還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對安世蕭說,可是他都這樣說了,自己還怎麼好繼續待在這裡呢。
低落地搖了搖頭,看著安世蕭將這幅畫再搬到自己的車上。
看著安世蕭就要離開,宋佳伊終究還是忍不住,大聲叫住他。
“世蕭,我還是不是你女朋友?”
安世蕭一怔,吃驚地看著她欲哭無淚的表情,心中陣陣不忍。
“佳伊,你爲什麼要這麼問?”
“我就是想知道?!彼渭岩岭y掩悲傷,她原本自信而堅定的心,在看到趙沐言那瞬間而動搖了,“世蕭,就算你和那個女人有什麼也沒關係。畢竟我們分開了五年,就算你把我忘了,就算你有了新女朋友,我也理解。但我就是想要個明明白白,你是不是已經不愛我了?”
眼淚終於忍不住,撲簌簌地掉下來。梨花帶雨,令人心疼。
“你胡說什麼?我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宋佳伊的眼淚也徹底擊碎了安世蕭的心房。這五年來是什麼支撐著他挺過來的?又是什麼讓他想要不斷的變強大?
不就是爲了不再看到她的眼淚嗎?不就是爲了要可以保護她嗎?
“佳伊,這五年來,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
安世蕭目光如炬,無比堅定。
“世蕭......”
宋佳伊感動的淚水緩緩流下,然而目光在掠過安世蕭背後時,突然停滯了。
安世蕭順著宋佳伊的目光轉身看過去,趙沐言正安靜地站在那裡。
陽光照在趙沐言精緻的小臉上,就像照在一個雕塑上,沒有任何表情。
安世蕭的心突然沒有跳動,腦中也是一片空白。
“抱歉,我忘了拿東西?!?
趙沐言冷靜地說完,腳步平緩地走進屋,沒過一會就拿著一個檔案袋走出來,自始至終節奏都沒有任何的變化。
只是在走過他們身邊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停下來,若無其事地對他們說:“你們繼續。”
說完毫不停留,始終保持這一個速度漸漸遠去。
“世蕭,她......”宋佳伊對趙沐言的態度有些奇怪。
“沒事,她就是這樣?!卑彩朗挼吐曊f。
是的,趙沐言就是這樣,她從來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裡過。安世蕭的手不禁緊緊握住。
來到公司,安世蕭還在思考著和宋佳伊的關係。
宋佳伊還是這樣的愛著自己,這讓安世蕭感動。他對宋佳伊有不自覺的內疚,他更不能辜負她的這份深情。
但是趙沐言呢?
安世蕭突然發現他根本就不知道趙沐言心裡在想什麼。
這時肖清進來送文件,安世蕭突然說:“肖清,幫我查一件事?!?
“是什麼?”
“莫家武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