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水嫩嫩的綠色突然躍入眼簾,佔滿了整個瞳孔,清醒可人。
“哇!”
趙沐言驚訝地眼睛都直了。而同時安世蕭和顧凱也驚呆了。
“你真的種出來了?”趙沐言不可思議地看著安雨欣。
籃子裡是一顆顆綠油油,鮮亮亮的青菜。
她原本只是爲了激勵安雨欣,只要她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種不種得出菜,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當然了。”安雨欣得意洋洋地昂著頭,“我向你保證過的嘛。這籃菜,就是我送給你的探病禮。”
“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了。”趙沐言很欣慰地看著安雨欣。
她黑了,瘦了,手也粗糙了。但是人更精神,更健康,笑容更燦爛了。
而最有感觸的還是安世蕭,當時他就莫名地相信趙沐言一定能夠讓安雨欣好起來。
“別碰!”
趙沐言和安世蕭還在心裡感慨,安雨欣突然狠狠地打了一下伸向籃子的一隻賊手。
他們倆一驚,回過神來,看見顧凱委屈地摸著自己的手。
“雨欣,真沒想到你還有這本事。”顧凱嬉皮笑臉地說,“你這菜看著就誘人,讓哥哥我嚐嚐吧。”
“纔不要呢。”安雨欣毫不猶豫地一口回絕。
“這是給沐言姐吃的。這都是全天然,毫無污染的青菜,正好給沐言姐補身體。”
安世蕭也不屑地瞟了顧凱一眼,譏諷說:“你不是一向都吃肉的嗎?怎麼還吃起素來了?”
“世蕭,你不要亂說,會帶壞小孩子的。”
顧凱不滿地向他擠擠眼,瞟了一眼安雨欣。
安雨欣卻很鄙視地白了他一眼,涼涼地說:“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聽得懂。哥哥說得又沒錯。你這天天在花叢中流連忘返的人,周圍都是環肥燕瘦,怎麼還看得上這毫無味道的青菜葉子呢?”
顧凱欲哭無淚:“我怎麼成了攻擊對象了,這角色不一直都是楚易然擔當的嗎?”
說著顧凱仰天長嘆,極爲悲壯:“易然,你在哪裡啊?”
“誰在叫我?”
顧凱話音剛落,一個清亮的聲音就突然出現在門口,楚易然帶著他特有的白癡一樣燦爛的笑容望著大家。
安世蕭的頭瞬間條件反射地疼起來了。
顧凱全身僵硬,機械地扯扯嘴角:“他是召喚獸嗎?”
有了楚易然,這病房裡就安靜不了了。等到蘇小汐來後,這兩人更是鬥嘴得不可開交。
小小的病房擠滿了歡聲笑語。
而趙沐言自然就成了中心,將所有人都緊緊地吸引住。
面對楚易然的無理取鬧,安世蕭總是會情不自禁地皺起眉頭,但臉上卻時不時地又會浮現出,連他自己都沒有料到的輕鬆的笑容來。
顧凱湊過去,遞給他一罐飲料時笑著說:“你沒有發現嗎?你現在的表情豐富多了。”
“我哪有。”
安世蕭皺著眉努努嘴。
豐富嗎?有楚易然在,他不都是這樣很厭惡的臉色嗎?
顧凱啞然失笑:“以前你可都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看著,從不參與的。”
安世蕭一怔。
是啊。最開始,對他們的唧唧喳喳,他是厭惡的,因爲這很無聊。他們的說笑,都是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後來,看到他們的笑容,他卻開始了嚮往。
再後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竟然也加入到了其中,和他們很自然地爲了一些他以前覺得毫無意義的問題,相互擡槓,相互爭吵起來。
就連與楚易然的爭吵,也已經漸漸地成了他不自覺的習慣。
但是現在他卻並不感到討厭。反而有了種快樂,從心底的輕鬆。
“現在就差莫古了。”不知誰說了一句。
“是啊,莫古怎麼沒來?”緊接著安雨欣也奇怪地問。
趙沐言的手指不經意顫動了一下,垂下眼瞼,緩緩地說:“他......有點事。”
莫家祖師爺正襟危坐於畫布上,目光深遠如炬。
趙沐言站在畫像前,靜靜地凝視著祖師爺,平靜如水。
終於回到了自己家中,雖然只是暫時的家,但也比那令人討厭的醫院強。
爲了慶祝趙沐言的出院,大家吵吵鬧鬧歡騰了一天,終於散去。
這棟小小的別墅又恢復了寧靜。
夜已漸深,趙沐言已經在祖師爺畫像前站立良久。
安世蕭有些擔心:“你傷剛好,早點去休息吧。”
“等一會,還有點事要做。”趙沐言很淡然地回答。
看著她清淡的表情,一瞬不瞬地望著祖師爺。
安世蕭就知道在這平靜的表面下,趙沐言的內心一定在翻卷著一個重大的問題。
她正在等。
果然,過了一會之後,莫古來了。
“東西準備好了嗎?”趙沐言目不斜視,依舊望著祖師爺,不動神色地說。
莫古面色難耐地點點頭。
趙沐言回過頭來,面若冰霜,清冷的目光直直地投射在莫古冷峻刻板的臉上。
“你來吧。”
趙沐言漠然地從祖師爺畫像前讓開,站到了一邊。
莫古很緩慢地拿出一個線裝的厚簿子,有些不情願地放在畫像前的案臺上,上面早已擺放了筆墨。
這本簿子看上去已經很老舊了。雖然邊角重新包邊過,但是扔擋不住泛黃的印記揭示它所經歷過的漫長曆史。
莫古翻開這本簿子,上面記滿了人名。
從第一排的一個名字,到最多時上百人的名字密密麻麻地並排,再到最後一排只剩兩個名字,莫古和葉凡。
而趙沐言的名字被寫在了莫古之上。
這是莫家武館的族譜,上面記載著莫家武館的興衰歷程。
莫古很小心地一頁頁翻著,粗糙的大手及其輕柔地撫摸著上面的每一個名字。
一直到最後,手指停留在葉凡的名字上。
這本族譜上有一個奇怪的地方。在趙克凡的名字旁邊,有一小塊看上去不對稱的空白。
這個空白並不是預留出來的位置,而是被人用一小塊白紙,像貼膏藥一樣貼上去。
安世蕭並沒有注意到這個奇怪的地方,當他看到這本族譜時,心裡就有了隱隱的預感。
“沐言會決定的。”
安世蕭想起來莫古的話。
雖然他沒說什麼,但看得出趙沐言要做的這個決定對於莫家武館的這三個人而言,都將是一個艱難的。
“沐言......”
莫古停下手,心中糾結,終是難捨,猶豫地看向趙沐言。
趙沐言低眉斂目,神情漠然。
安世蕭竟也有些不忍。雖然他很生氣葉凡將趙沐言捲入危險中,還差點害了她的性命。
“要不你找葉凡再好好談談?”安世蕭說出了他自己都難以置信的話。
他明明是討厭葉凡的,明明是不想趙沐言和葉凡在一起的。
可是當他從莫古口中得知他們三人的關係後,又覺得這樣的做法,無論是對葉凡,還是對趙沐言與莫古來說都太過殘忍。
“他做了絕對不能被原諒的事。”
語氣清淡如遊絲,趙沐言堅定的態度,不容轉圜。
莫古緊緊抿了抿嘴,終於下定決心了一般,毅然拿起案臺上的筆。
就在筆尖即將要落下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陣震耳的摩托轟鳴聲。
安世蕭站在門口,看著三輛黑色的機車,像旋風一般在他家門口停下來。
爲首的葉凡穿著黑色緊身衣,從機車上下來就要往裡衝。
安世蕭硬生生擋在他面前。
看見安世蕭,葉凡原本就怒氣衝衝的臉色更加陰沉,眼神一凜。
“讓開!”葉凡兇著眼,低聲說。
安世蕭昂起頭,不躲不閃,目光高冷:“這是我家。”
葉凡身邊的一個金髮的尖臉的手下,小甘,看上去也就才十幾歲的模樣,不服氣地叫囂道:“哎呀,你知不知道再跟誰說話,我們凡哥可是......”
“青龍幫,新老大嘛。”安世蕭冷笑一聲,“現在濱城誰人不知。”
“知道你還不讓開。”小甘威風得意地威脅說,“要不然你這破屋子就要被夷爲平地了。”
“哦,是嗎?”
安世蕭毫不畏懼地睨著葉凡,見他不說話地默許,臉上露出鄙夷的似笑非笑,“也就是說莫家武館,你也不打算放過嘍。”
葉凡眉目一沉,目光凜冽地狠狠瞪著安世蕭。
安世蕭訕冷地一笑,冷傲地看著他,語氣輕慢:“你應該知道趙沐言已經把莫家武館搬到了這裡。如果你打算帶著你的手下,就這麼闖進去,像在楊家那樣打砸一番的話。那麼請便。”
說完安世蕭側了側身,自動讓出一條道。但葉凡的腳卻向灌了鉛,反倒連半步也邁不開。
葉凡尖利的目光狠狠地剜著安世蕭,咬著牙重重地說:“安世蕭,這是莫家武館的事,與你無關。”
“你已經不是莫家武館的人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趙沐言走到門口,目光冰冷地看著他。
莫古如往常一樣跟在她身後。
葉凡的心一顫,眸中掠過一縷悲傷與擔憂:“沐言,你沒事吧。”
說著就要上前,安世蕭卻一掌擋住他。
“託你的福,她撿回一條命。”
安世蕭本來還替他有些不忍。
可是一看到他囂張跋扈的樣子,又想到趙沐言所受的傷。安世蕭就知道,絕對不能再讓他接近趙沐言。
“安世蕭!”葉凡咬牙切齒地瞪著他,目光如一道道利箭,箭箭都要將安世蕭射穿。
原本葉凡對他就不滿。
不光是因爲他的父親對趙沐言一家所造成的傷害,更是由於他居然是趙沐言的丈夫。
現在他又擋在自己面前,不讓自己靠近趙沐言。安世蕭對他就更加的仇恨。
“葉凡,你走吧。”
趙沐言不緊不慢地說,沒有任何溫度,“你已經被除名了,從今以後都不在莫家武館的。”
“你不能這樣!”葉凡一聲怒吼,雙目瞋圓,“我不相信!”
趙沐言垂目不語,濃密的睫毛搭在潔白如凝脂的臉頰上,純淨地像個嬰孩。
莫古從她身後慢慢走出,在葉凡面前攤開族譜。
葉凡愕然地看見自己的名字上被劃上了一個叉,顯目而又刺眼。
“不不,這不是真的。”葉凡滿臉驚愕,連連向後踉蹌退步,搖著頭不敢相信。
“你不能這麼做!”
葉凡大叫一聲,就要撲上去搶族譜。被眼疾手快的莫古一閃,葉凡撲了個空。
這個剛毅的男人臉上呈現出痛苦的神情。五官猙獰地縮到了一起,雙目充滿了血絲,如火焰一樣在燃燒。
“你憑什麼?”
葉凡咆哮,像一頭猛獸一樣憤恨地瞪著趙沐言,“你還不是......”
“咚!”
葉凡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突然躍出的莫古迅猛地一拳狠狠地打飛出去。
“你瘋了嗎?”莫古的雙眼中含著鋒利的精光,兇狠地看著葉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