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一知道,莫大叔本可以一槍將這老虎斃命,可這野生東北虎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野生的也就幾百只而已,而且在中國境內已經絕跡多年,能夠重回深林非常的罕見。莫大叔做過巡護員自然懂得這個道理,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傷到這隻老虎半根汗毛的。
所以,現在的情形是,莫大叔雖然拿著武器,但實際上跟坐以待斃也差不多?,F在若想安全脫身,除了老虎突然發了惻隱之心,就只能靠槍聲嚇走老虎,於是,莫大叔,又端著槍朝著老虎的前上方“轟”、“轟”連開兩槍。
這兩槍起了作用,老虎後退了兩步後,掉頭緩慢離開,一會兒就消失在了濃霧中。
見老虎離開,大家都鬆了口氣,慶幸不已。莫大叔此時也抹了一下額頭,這個老獵人顯然剛纔也是嚇出了不少汗。
“莫大叔?!蹦乱缓闷娴貑柕?,“以前當獵人的時候打過東北虎沒?”
莫大叔慚愧地笑了笑說:“我打過鹿、袍子、野豬,也鬥過熊瞎子,可這老虎還真是頭一次遇見,剛纔真是好險?!?
林雅雯這時說:“莫大叔,現在是不是不用怕了,老虎好像被嚇跑了?!?
莫大叔忙擺手說:“不是,不是,我們鄂倫春人把老虎叫做‘博如坎’,是神的意思。我雖然沒打過老虎,但小時候,西科赫騰他爺爺說過,老虎是山獸之王,有山神庇護,是森林中最聰明最有力量的動物,它們只要盯上了獵物,就不會這麼輕易放棄,沒機會的時候,就會在獵物附近跟著,只要發現機會,就會突然襲擊?!?
“咱們幾個得圍成一圈走,小林在中間?!蹦笫鍖δ乱坏热苏f,“大家這個時候更得注意了,老虎可能隨時攻擊咱們?!?
聽了莫大叔的交代後,莫大叔在前,穆一在後,二柱子在左,龔秀才在右,林雅雯在中間,幾人在大霧中圍了一個圓圈緩緩前行。
穆一走在後面,邊走邊往後看,走了不多一會兒,突然就聽到身後傳來一片沙沙聲。穆一立即意識到老虎是要從後面攻擊他們,隨即大喊道:“不好,老虎從後面上來了?!?
話音剛落,剛纔那隻老虎已經衝出濃霧,張著血盤大口,極速奔向穆一。穆一忙舉起刀,集中精力盯住老虎,心想,現在也不顧了許多,爲了活命,只能趁著老虎撲過來時,給他致命一刀了,否則無疑將葬身虎口。
這時,莫大叔他們已經轉身過來,但已經沒有時間幫穆一抵禦老虎的進攻。
千鈞一髮之際,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長長的“啊……嗚……啊……嗚……五”的嘶嘯之聲,清靈入耳,響徹山林。
這時,原本奔向穆一的老虎突然收步,幾乎是貼著穆一停了下來,口中的腥臭味撲面而來,穆一都能聞得真切,嗆得咳嗽了兩聲。此時,莫大叔,二柱子他們幾個已經趕到穆一的身邊,都是如臨大敵的模樣,擡刀舉槍地跟穆一併肩站著,都瞪大眼睛盯著老虎,看它下一步有啥動作。
那老虎只停了一下,卻根本就沒有瞧穆一他們一眼,轉身,小步慢跑,又一次消失在了濃霧中。
見那老虎消失了,剛纔如臨大敵的穆一這時才發自己的手心、額頭,身上全是汗,回身看大家,每個人神色仍然十分緊張。林雅雯竟然一下癱倒在地,目瞪口呆,話都說不出來了,龔秀才蹲下身搖晃了她幾次,林雅雯這才長出了一口氣說:“嚇……嚇死我了?!闭f完,竟然差點哭了出來。
這時,二柱子說:“穆……穆一,你是不是拜山神了,老虎都到你身邊了,都沒吃了你。”
大家被二柱子的話逗樂了,一時間,緊張的氣氛緩解了不少。
林雅雯這時也回過神,關切地問穆一說:“穆一,你沒事兒吧!”
穆一抹了下額頭上的汗說:“沒事兒,這不還活著呢嗎?”
說完,穆一問莫大叔說:“莫大叔,剛纔林子裡傳出嚎叫聲時,老虎就停了下來,然後就走了,那聲音會不會是虎嘯?!?
二柱子也擔心地問莫大叔說:“這……這畜生不會是把我們當成了盤中餐,吃我們之前先耍咱們一陣,然後招呼同夥一起來吃咱們吧!”
莫大叔顯然也被剛纔的一幕弄得有些迷糊,想了想說:“不會,老虎這種動物撲食時都是單獨行動,不會聯繫其他同類的,這次,它應該是真的走了。剛纔那聲的確是虎嘯,但聽著感覺有點不太對勁又。”
至於那方面不對勁,莫大叔一時也判斷不出來。不過,聽說老虎真走了,大家懸著嗓子眼的心都落了地。
這時,龔秀才提議說:“剛纔大家都受了驚嚇,咱們原地休息一下,緩一緩吧!”聽了龔秀才的建議,大家就都在附近各自找石頭坐下,或是靠著木樁休息。
穆一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林雅雯在她旁邊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然後說:“剛纔嚇壞了吧,看你臉都白了,來,我這兒有水,喝點吧!”
穆一被她一說,真的覺得有些渴了,沒多想就去接水,卻發現林雅雯遞過來的是她自己的水壺,穆一忙又縮回了手,擺擺手說:“用你的壺多不好,我……我這裡有水。”
林雅雯是個愛乾淨的女孩兒,這水壺都是自己專用的,穆一縮回手是怕口對口的用她的水壺,似乎對她不太尊敬。穆一說完,忙放下揹包,從揹包側面拿出一瓶礦泉水,對著嘴喝了幾口。此時,林雅雯已經將水壺放回了揹包,然後說:“跟我這麼客氣幹嘛,這一路,多虧了你照顧我?!?
穆一笑著說:“別這麼說,大家是個團隊,應該互相照應,你也沒少幫著大家,而且龔秀才、二柱子他們也都挺照顧你的。”
“恩,是這樣的?!绷盅碰┱f,“大家對我真是挺好的。多虧了你們陪我到這大山裡,這幾天經歷了這麼多危險,剛纔你又差點被老虎……”
林雅雯說到這裡,竟然發出了輕微的抽泣聲,穆一側頭一看,她此時正低著頭,輕輕抹了一下臉上的眼淚。見狀,穆一忙從揹包裡找了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到林雅雯手中。林雅雯接了過去,沒有說什麼,用紙巾擦了一下眼睛,放到了自己的衣服兜裡。
林雅雯這一哭穆一我弄得心裡挺不是滋味,心想,這林雅雯多愁傷感,心思還挺重,又怕她心理負擔重,就寬慰她說:“雅雯,以後不用跟我們客氣的,當初是一起商量著來到這山裡,大家都是成年人,能爲自己的行爲負責任,有什麼意外跟你也沒關係,別瞎想了?!?
這時,一直在警戒的莫大叔招呼大家趕路,大家都站起身,拾掇拾掇又開始冒著大霧上路。
爲預防萬一,隊形沒變,還是圓形,四個男人圍在四周,林雅雯在中間。行走中,穆一不經意地看了林雅雯一眼,不巧,林雅雯的目光卻也正在找他,穆一如做賊一般,忙縮回了自己的目光,心裡覺得有點怪怪的。
這時,穆一身邊的龔秀才輕聲跟對嘀咕說:“穆一,剛纔我看林雅雯坐你旁邊了,就沒跟你說,怕嚇到林雅雯?!?
穆一一愣,心想,龔秀才不會因爲自己遞給林雅雯紙巾不高興吧,就有些心虛地問他:“啥……啥事兒啊,這麼神秘。”
龔秀才輕聲說:“我剛纔聽那虎嘯聲似乎不是老虎的叫聲?!?
一聽龔秀才說的是這個事情,穆一心稍安,忙地問道:“不是老虎叫,那是什麼?”
“像是人模仿的?!饼徯悴艍旱吐曇粽f,“你覺得,能不能是偷獵那幫人的同夥兒,他們模仿老虎的叫聲誘惑老虎,好引它上鉤,捉到它。”
聽龔秀才這麼一說,穆一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心想,偷獵那幫人都是亡命徒,只認錢的人,如果老虎被他們抓到,哪裡還有生還的可能,想到這裡,心中不覺對剛纔還未及自己生命的老虎有些擔心。
就在這時,二柱子突然碰了穆一一下說:“我……我咋感覺我前面,影影錯錯的,好像有人往這邊來呢?”
穆一忙轉過身跟二柱子並行站到了一起,果然,見那大霧中有個影子,正向他們這個方向走來,只是感覺似乎有些蹣跚,動作不是很快。
“莫大叔?!蹦乱惠p聲說,“你看,這邊好個影子,好像是人?!?
莫大叔聽後,忙也走了過來,端著槍對著來人的方向,穆一提著刀,邊做好戰鬥的準備,邊回頭輕聲告訴龔秀才和林雅雯說:“你們倆快藏到樹叢裡,等我們叫,再出來?!?
龔秀才和林雅雯聽後,悄悄低下身,退到了樹叢中。
這時,穆一、二柱子和莫大叔全神貫注地盯著前面,已經能夠聽到草叢中傳來的雜亂聲了,這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一會兒,濃霧中依稀地走出了一個人,那人身材並不高,待他走進後,穆一才發現,原來是一個身穿怪異服裝,一臉紅潤,滿頭銀絲,拄著一根木頭柺杖的老婆婆。此時,穆一心中暗想,這個老婆婆是誰,老虎的走跟她有沒有什麼關係,她不會是西科赫騰說過的大興安嶺山神“白那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