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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生日(一)

三月十六,是明菲整十歲的“生日”。這個生日來得不尋常,,乃是陳氏花了上千兩雪花銀去清風(fēng)觀求得的福瑞吉祥的新生日。

爲(wèi)著前些日子家中出了那般的大事,陳氏便和蔡國棟商量,好好替明菲辦一下這個生日。一來是熱鬧熱鬧沖沖晦氣;二來也好正式將明菲介紹給各府女眷;三來也是藉機(jī)讓四個女孩子培養(yǎng)一下感情。

蔡國棟因著覺得對不起明菲,又因她息事寧人的態(tài)度覺得她寬厚,應(yīng)該獎勵以便給她下面的女孩子們做個表率,便允了,特意吩咐陳氏記得要給明菲做新衣,好生添點(diǎn)首飾。

陳氏藉機(jī)道:“幾個丫頭都到了長身子的時候,不如每人都做幾套新衣,再添點(diǎn)首飾。咱們這樣的人家不拘嫡庶,女孩子都是要嬌養(yǎng),一般對待的,出去也是咱們的體面?!?

蔡國棟很滿意:“如此,你看著辦就是了?!庇终f,“這幾日都在尋那守真子,我顧不上家裡,你多擔(dān)待些?!?

陳氏笑道:“老爺放心,妾身一定把家裡打理好的?!?

蔡國棟嘆了口乞,伸手撫上她的肩頭,低聲道:“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我突然覺得我老了……”

陳氏嘻道:“您老什麼老?那翩翩少年哪裡有您的穩(wěn)重大氣?”

哄得蔡國棟一笑,才又拿出一張藥方給他瞧:“二妹妹那邊伺候的吳婆子來報,說是妹妹夜裡睡不著覺,整夜整夜的哭,這樣下去只怕?lián)尾涣硕嚅L時候。妾身便自作主張,請了唐大夫來瞧,這是唐大夫開的安神養(yǎng)氣的藥,已是吃了兩付,卻不見好轉(zhuǎn),老爺您瞅瞅,要不要換點(diǎn)更貴的藥?必然靈芝之類的?”

蔡國棟深深看了她一眼,見她一臉的敦厚誠懇,不似作僞,便隨意瞟了那藥方兩眼,看見的無非是些黃芪、黨蔘之類安神養(yǎng)氣的藥,便冷笑了一聲:“給她吃這些做什麼?沒得浪費(fèi)錢財(cái)!”

陳氏道:“她好歹也是光儀和明姿的生母,就算不爲(wèi)她,也爲(wèi)孩子們想想,沒得叫孩子們寒了心,心生怨懟,聽別人家看咱們的笑話?!睂櫫耸畮啄甑娜耍蹩赡苷f放就放下,說忘就忘的?不管蔡國棟表面上做得多氣憤,陳氏是不信的。

蔡國棟一聽這話,不由想起蔡光正說的那幾句戳在心窩子上的話,又想到自己這幾日去衙門裡,聽見同僚說悄悄話都懷疑是在議論自己,聽見小聲就以爲(wèi)是在嘲笑自己,一口惡氣上來,不由冷笑:“她犯下那般大錯,我沒打發(fā)了她便已是爲(wèi)孩子們著想了,難道還要把她供起來?”

陳氏和稀泥一般推他摳出去:“您別管了,安安心心去做您的事情。”

蔡國棟才還沒走到垂花門,就見明姿一身素服飛撲過來跪倒在他腳下抱著他的腿苦苦哀求:“爹爹,求您大發(fā)慈悲,去看看姨娘,姨娘病得要死了!”

蔡國棟沉著臉不吭氣。

明姿望著蔡國棟淚如泉誦:“爹爹,您怎麼這般狠心?您就是不肯去看瞅,好歹也給她請個大夫看看麼?女兒求您了,您可憐可憐姨娘吧?!?

蔡國棟皺眉道:“唐大夫不是大夫?”

明姿以爲(wèi)事情有轉(zhuǎn)機(jī),忙道:“他和那個女人是一夥的。哪裡會肯好好拾姨娘看?。颗率且舅浪沤夂??!彼闹型春揸愂?,連母親都不肯喊了。

蔡國棟一聽這話,不由臉都?xì)獍琢?,什麼叫那個女人?什麼叫做他的妻子和別的男人是一夥的?牟蓮葉果然不會教導(dǎo)人!這孩子再和她一處,將來只怕也會成廢人,皆下大喝一聲:“說的什麼混賬話!那是你的嫡母!再叫我聽見一回,我打斷你的腿!”又喊周圍的丫頭婆子:“立刻把四小姐給我送回房去,沒我和夫人的允許,不許她去鴻翠苑!

誰敢放她去,先打板子再賣掉!”

丫頭婆子們見他發(fā)了怒,不敢怠慢,把哭得半死的明姿硬生生地拖回了瓊?cè)A院。

蔡國棟門也不出了,轉(zhuǎn)身衝進(jìn)陳氏的院子,開口就道:“從明天起,明姿由你親自教養(yǎng)!”

陳冉正和明菲、明玉一處說笑,商量那日要些什麼萊餚纔好,就見蔡國棟怒氣衝衝的衝了進(jìn)來不由停住了笑聲,立刻站起身來。蔡國棟見兩個女兒都在,頓時覺得沒面子,頓了頓,加重聲音道:“快挑個日子把教養(yǎng)媽媽接過來,明姿今後由你親自教養(yǎng)!”生怕陳氏不肯,又加了一句:“該罰就罰,不許慣著!務(wù)必要她成個人樣?!币凰π渥佑秩チ?。

幾個女人對視一眼,若無其地坐下來,繼續(xù)談?wù)摬藛巍?

蔡國棟走到半路,心中不定,陡然收住腳步,轉(zhuǎn)而悄悄去了二姨娘的鴻翠苑。纔到門口,就聽見裡面?zhèn)鱽怼斑蹏帯币宦暣囗?,一個婆子苦苦哀求:“姨娘啊,您不要爲(wèi)難奴婢,好歹把這藥喝了吧。您若是再不見好,夫人斷然不饒奴婢,求您了!”

二姨娘沒吭氣。

又是“咣噹”一聲脆響,那婆子“哎喲”一聲叫了起來:“好好,姨娘您不吃,不吃也別砸碗了,這幾天您都砸了多少碗了?”

不多時,一個小丫頭捧著一堆碎碗低著頭紅著眼走出來,裙角濺滿了藥計(jì)子,一身濃烈的藥味兒。

蔡國棟心中一驚,轉(zhuǎn)身就走。

吳婆子在窗邊看到蔡國棟垂著頭消失在花木叢中,回頭望著躺在牀上一動不動的二姨娘笑:“姨娘,您看看您,這麼想不開,二公子指望著您呢,偏您不肯顧惜自個兒的身子。給您熬了藥也不吃,端一碗砸一碗,怎地好?您好歹聽奴婢一聲勸,做人得會服軟,夫人這般賢惠,您也得曉得點(diǎn)好歹不是?您看,您犯下這麼大的錯誤,不但給你請大夫,還肯替親自替您教養(yǎng)四小 姐,多好的主母?打著燈籠也找不來的。”

二姨娘冷冷地看著吳婆子,閉上了眼晴。

吳婆子慢吞吞地走到她牀前,擡起一隻盛滿了藥的碗來,手一鬆,“哐當(dāng)”又是一聲。藥計(jì)濺得她的鞋襪、手上到處都是,她殺豬一樣的尖叫起來:“活不成了,活不成了,燙死人了?!?

其他丫頭婆子在外聽了,誰也不肯進(jìn)去伺候二姨娘。

明姿回到瓊?cè)A院,先是撲在牀上大哭了一回,雪梨和雪英上前去勸,全都被斥,雪梨還被她狠狠掐了一把,兩個丫頭對視一眼,都悄無聲息地立到門邊,仍由她去哭個夠。

明姿哭得喉嚨生疼,眼晴乾澀紅腫,再哭不動了,方息下哭聲,靠著牀頭癡坐了半晌,中午時分又把雪梨送來的點(diǎn)心茶水拾砸了。

兩個丫頭不敢去觸她的黴頭,只得一人端了個小杌子坐在門口看著玉蘭樹葉子發(fā)呆。忽見金簪領(lǐng)著三四個面生的婦人進(jìn)來,直直地朝著明姿的屋子來了,二人忙起身迎上去,堆出一個笑:“姐姐今日怎麼有空來?”

“這是春和軒、花滿樓的女師傅們?!苯痿⒅钢菐讉€婦人脆聲笑道:“過些日子就是三小 * 姐的十歲的整生,老爺和夫人商量,要給她好好操辦一回,連帶著給另外幾位小* 姐每人做幾身衣裙,添幾樣首飾。這不,剛拾三小 *姐、六小* 姐量完,選定,就到四小 * 姐這裡來了。四小 *姐呢?”

“在屋子裡歇著呢,姐姐快請進(jìn)來?!毖├妗⒀┯⒏吲d地將金簪和女師傅請進(jìn)去,雪梨倒茶,雪英去請明姿。

明姿早在裡面聽得清清楚楚,不由火冒三丈,什麼時候她做新衣打首飾還要沾別人的光了?見雪英進(jìn)來請她出去量尺寸,揚(yáng)聲就罵了起來:“沒見過世面的東西!眼皮子淺到這種程度!幾塊破布幾兩爛銅就讓你路都走不穩(wěn)了?你平時是缺吃了還是少穿了?”

雪英委屈得要死,偏不得不低聲下氣地小聲央求她:“四小 * 姐,您好歹出去應(yīng)應(yīng)景兒?!倍嫉搅诉@個地步,人還能有想著就不錯了,這樣的不識好歹,只會讓人進(jìn)來越厭棄。

明姿煩透了,將她猛地一推:“gun出去!哪裡來的gun回哪裡去!我看著就想吐!”

雪梨在外聽得心驚肉跳,笑得比哭還難看地看著金簪:“四小 * 姐身子不舒服?!?

金簪微微一笑,道:“既然是這樣,我們先去五小* 姐的屋子裡,等會子再來給伺候四小*姐。”

雪英哭喪著臉出來:“不用了,四小*姐說她衣服首飾多得很,穿都穿不完,請金簪姐姐代她向夫人道謝問安?!?

金簪冷笑了一聲,轉(zhuǎn)身就走。

雪梨想了想,抓了二錢的一個銀角子追出去塞到金簪手裡:“姐姐喝茶?!?

“我不缺吃也不少穿!”金簪揚(yáng)手就扔到地上,昂著頭朝明珮屋子裡去了,不多時,明珮屋子裡一片歡聲笑語。明珮的奶孃安媽媽爽朗的笑聲差點(diǎn)沒把房頂都給震翻了。

雪梨和雪英對視了一眼,差點(diǎn)沒哭出聲音來。明姿也聽得分明,心中猶如有滾油澆下,大聲道:“去叫她們小聲點(diǎn)!八輩子沒得笑過還是怎麼的?”

雪梨和雪英如何敢開這個口?只得裝死不吭氣。明姿等了一回,明珮那邊的聲音不見變小,反而進(jìn)來越大,怒氣衝衝地跳起來“我去看姨娘!”

纔到門口就被雪梨和雪英一把抱?。骸靶〗悖荒苋?!老爺有吩咐!”明姿不依,左方開弓地打人,雪梨和雪英都不敢鬆手,死死拉住哭道:“小姐看在奴婢們伺候了您一場的份上,給奴婢們一條生路吧!”

明姿鬧騰了半日,又累又餓,全無半點(diǎn)力氣,才軟軟她靠在雪梨身上抽泣起來:“去叫三哥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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