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錦瑟半依在貴妃椅上,柔軟的墊子像是坐在一灘棉花上,安錦瑟輕輕打了個哈欠,夜深了,或者,她真的該睡了。
第二日,安錦瑟醒來的時候宮中已經是白茫茫的一片了,下雪了,厚厚的雪鋪滿宮中的石子路和大片的槐樹,屋子前堆積的雪可以做成一個厚厚的雪人,宮中有些小宮女小太監閒著無事已經玩的十分歡愉,不少娘娘也接著雪景出來散散心神,這宮中的日子,總是需要些什麼打發的。
安錦瑟少少用了些羹也帶著鸞鳳出了朝陽宮,這朝陽宮算是離乾清宮最近的地方了,這些年在別人眼中,不知道是個多麼在意的地方,曾經安錦瑟也爲自己得到這裡而慶幸許多,可是如今。到了如斯地步,這繁華象徵身份的朝陽宮也不過是一座囚禁自己的鳥籠罷了。
安錦瑟並沒有帶太多人出來,如今她還是戴罪之身,按照常理是不能出朝陽宮的,可是如今,她已經落魄至此,相信也沒人會在注意自己。
安錦瑟攙著鸞鳳走出朝陽宮,習慣性的將眼光看向那個金碧輝煌的乾清宮,哪裡住著自己這些年的期盼和嚮往。
正想的出神卻看見一抹暗紅色喧賓奪主的立在殿前,眉頭微皺,似是不悅,頤指氣使的指使著乾清宮的宮人們,女人手中抱著的暖爐和凍得瑟瑟發抖還要彎腰掃雪的宮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安錦瑟微怒,她是從來不會這樣對待奴才的,他們是奴才亦是爹生父母養的人,安錦瑟有些不由自主的往前一步,卻被身後的鸞鳳一把扯住。
安錦瑟回過頭,鸞鳳眼神依舊是淡然,口氣也淡然,:“主子如今是管不得別人的?!?
主子如今是管不得別人的……
可謂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安錦瑟自嘲的笑笑,如今的自己,連自己都管不得還能顧慮別人嗎……如今的自己只怕還不如那些奴才。他們固然可憐卻可以日日自由活動,最起碼還能開開心心的活著,自己哪,掛著個安妃的名號,卻只有羞辱。
安錦瑟轉過身子,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踩著雪咯吱咯吱的響著,也聽見自己的心吧嗒吧嗒的碎了一地……
又過了些日子,安錦瑟的心情平復了許多,也開始漸漸習慣沒有洛麟的日子,也可以慢慢聽一些洛麟和婉儀的近況,鸞鳳出宮的次數越來越少,日子似乎平靜了下來……
“主子,皇后娘娘已經下令撤了您禁閉的命令,主子現在可以自由走動了。”
安錦瑟擡起頭看著眼前有些面生的丫頭,:“你是誰?鸞鳳那?”
宮女有些惶恐的跪到在地上,:“回稟主子的話,鸞鳳姑娘奴婢一直沒有瞧見,剛纔接到管事公公的命令奴婢一時高興便逾越了,還望主子贖罪。”
安錦瑟心裡冷笑,不安分的奴才多的是,就算自己如果算不得如日中天,可也是個主子,這宮中的女人只要有美貌在總是有重新得寵的機會的,安錦瑟看了一眼宮女,:
“叫什麼名字,什麼時候來的朝陽宮?”
宮女眼漏喜色,人也跟著變得精神許多,:“回稟主子的話,奴婢叫婆娑,從主子剛入宮的時候就被送來朝陽宮了,算是第一批入朝陽宮的宮女。”
安錦瑟半搭著眼皮,慵散的嗯一聲,:“這些年做了些什麼?!?
“回稟主子的話,一直都在負責主子膳食這一塊?!?
安錦瑟點點頭,:“起來吧,本宮身邊需要個伺候的人,你以後謹慎侍奉把?!?
“???”婆娑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安錦瑟,她沒想到這麼簡單,這麼容易……
安錦瑟鳳眼清掃婆娑的眼睛,諷刺一笑,:“還要本宮再給你解釋一番嗎?”
婆娑知道自己逾越,迅速低下頭,:“奴婢失儀,還望主子贖罪?!?
安錦瑟擺擺手,:“冬日來的快,讓人措手不及?!?
婆娑正欲接話,便聽到細微的腳步聲,有些惶恐的退後,垂著眼睛不敢看剛進屋的鸞鳳一眼,誰都知道,安妃對朝陽宮中的事情是從來不過問的,朝陽宮能一直井井有條不過都是在這個鸞鳳姑娘的手下,漣娑今日之舉已經逾越,若是鸞鳳有意爲難自己,只怕安妃也未必會多言。想至此,更是拘束起來。
“冬日固然來的急,可是安妃娘娘也不必太過擔心,過冬的物件早就準備好了,只是安妃娘娘一直未曾注意過罷了?!?
安錦瑟明白鸞鳳話中的意思,父親是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
解禁後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去坤寧宮向皇后道謝的,想到皇后,安錦瑟心中微微一暖,如今自己落魄她還能這般當真也是宮中爲數不多之人,安錦瑟不是個不懂得知恩圖報的人。
皇后見到安錦瑟還未說話,眼淚就心疼的落下,安錦瑟眼圈一紅,在這深宮之中若是能有這樣一份真情當真是難得。
“妹妹清瘦了許多,可見這幾個人不好過。”
安錦瑟苦澀一笑,:“臣妾怎樣都無妨,聽聞皇上這些日子歡喜猶在,臣妾放心許多。”
皇后談口氣,:“妹妹實在無須如此,皇上是一國之君,後宮佳麗無數,這恩寵的事情本就難說,今日是婉儀,過些日子說不定就換做旁人了,皇上的情。本就是無情。”……
安錦瑟低下頭,淡淡一笑,:“皇后娘娘說的是,皇上的情,本就是無情,不過是諸人看的太真切了罷了,以爲是真的,臣妾愚笨,竟然蠢至斯?!?
“妹妹……妹妹對皇上的情誼是宮中絕無僅有的,本宮早就在妹妹入宮之前聽說妹妹對皇上情有獨鍾,多年默默守候,老丞相也是愛女心切,否則也是短短不會讓妹妹入宮的,這後宮……向來是天妒紅顏?!?
想到自己的父親,安錦瑟又是心裡一陣發緊,入宮前,父親多次勸說自己,皇上身邊女人無數,想成爲唯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若是安錦瑟求名位或者丞相也不會阻攔,可是安錦瑟求的偏偏是最
不可能實現的感情。
安錦瑟一直以爲自己成功了,可是如今才發現,自己也不過是衆多女人中的一個罷了,父親說的話終究是成真了。
“臣妾愚笨,還望皇后娘娘爲臣妾指條明路?!?
皇后臉上微微有些動容,如今安錦瑟也算是開竅了,至少,不打算真的一頭撞死在情上。
皇后屏退了身邊的人,看了一眼鸞鳳繼續說道,:“妹妹想要留住皇上,法子多的是,皇上是男人,喜歡美豔的女人,妹妹並非是不夠傾國傾情,只是男人始終是喜新厭舊的,若是有比婉儀更動人的憐人兒,皇上的心必然會動搖,妹妹還能博一個體貼善解人意的好名聲,皇上是最忌諱善妒的女人的?!?
安錦瑟身子微微發抖……轉過頭定定的看著鸞鳳,鸞鳳面色如常,似乎早就知道會是這個樣子,皇后臉上眉頭微皺,安錦瑟明白,皇后對自己是沒有十足十的把握的。
安錦瑟是倉皇的逃回朝陽宮的,皇后沒有阻攔,她知道安錦瑟需要時間,換做別的女人或者一口就應下了,可是安錦瑟不同,安錦瑟對皇上是真的有情,把別的女人送到自己心愛的男人的牀上去,只怕安錦瑟是想也不敢想的。
回到朝陽宮,安錦瑟屏退所有的人,只留下鸞鳳,屋子裡兩個人都面無表情,安錦瑟想哭可是看著眼前似乎石雕般的女人實在是哭不出來,想吼,卻找不到原因,鸞鳳沒有錯,她不過是長的很美,很美。
安錦瑟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又咽了下去,聲音有些哽咽,轉過身子半響又轉了回來,看著鸞鳳終究是先開口了,:“你願意嗎?”
安錦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說出這句話的,如果她說願意,自己是不是真的打算把她獻給洛麟?
鸞鳳依舊是淡淡的,跪下身子,姿勢優雅,:“但憑安妃娘娘吩咐?!?
安錦瑟眼淚掉下來,身子無故氣的發抖,猛的一揮手,桌上的茶盞應聲落地碎的七零八落,鸞鳳的身子微微一抖,或者她以爲該是一巴掌狠狠的落在自己的臉上的。
看到鸞鳳有些動容的樣子,安錦瑟竟然有些暢快,至少,鸞鳳也只是個人,不可能什麼情緒都沒有。
“你起來吧?!?
鸞鳳有些詫異的站起身子,這不是安錦瑟的性子,什麼時候,她也變了許多?
安錦瑟已經平復了許多,坐到椅子上,端起另一隻茶盞到了些茶水放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聲音也恢復如常,:“如果是別的女人陪在他身邊,本宮寧願是你,是我安氏的人?!?
鸞鳳垂下眼簾,:“奴婢明白?!?
“本宮希望明日本宮去坤寧宮晉安之時出現在皇上身邊的人不是婉儀?!?
鸞鳳聽到安錦瑟細微的吸氣的聲音,說這句話,只怕也下了她很大的力氣,鸞鳳點點頭,:“奴婢明白?!?
鸞鳳走後,婆娑走進屋子,安錦瑟看了一眼婆娑,鸞鳳是不會讓她失望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