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騎著馬拼命往回跑,元熙和魏長奕他們緊跟在後面。我的馬速太快,幾次險些跌下來,元熙在後面喚了幾聲,我也沒有回頭理他。不管是聽錯了,還是真的,我都必須馬上見到盧月。
梵期的人剛從大概是沒料到我的反應如此之大,等他們回神過來,我已騎上馬往回趕了。他們前來阻止,被元熙他們攔住,一陣糾纏,終於將他們甩掉。
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緊追的人,又加快速度。呼嘯的風聲劃過耳際,腦袋嗡嗡作響,亂極了。盧月,你是真的要和梵期成親嗎?爲什麼?是······是因爲我嗎?
將近一個時辰後,才終於回到邊境的小城,前方已有人堵住去路,元熙等人上前,很快就擺脫他們,我們繼續(xù)往行宮方向去。到了行宮外,果然是在辦喜事的樣子,宮門外站著數(shù)十人,皆身著紅色的衣服,宮門上還懸著大紅燈籠。
倒抽了一口氣,想往行宮裡去,又被前面的人擋住去路。眼睜睜望著行宮裡面,巴巴的著急,元熙到我身旁,抓住我的手臂,眼前這些想必都是梵期的人,此刻又是在行宮外,剛剛被甩在身後的人已追上來,看來硬闖是不行了。
眼看著時間流逝,我的一顆心早已糾在一起,頓了頓,往前移了一小步,衝著宮門喊:“盧月!盧月!是我,我回來了,你出來呀!”終究是太遠了,她怎麼可能聽得見。我不甘心,依舊朝裡喊:“盧月,你出來!你這個傻瓜,你這樣做,還以爲我能走得了嗎?盧月······”聲音終是淹沒在嗚咽聲中,緩緩蹲下身子,將頭埋在膝蓋裡,身上止不住顫抖。
也不知過了多久,元熙伸手將我扶起來,我胡亂抹了一把臉,看著身前的侍衛(wèi)已退後了些,在我面前讓出一條小道。正疑惑,只見小道那頭站著個小姑娘,這人我自然是認得的,她是盧月身邊的侍女,她在這裡,想必盧月已經(jīng)知道我回來了。
看了看前面的人,擡起步子往前。元熙緊隨在我身後,卻被人攔住,我回頭朝他說了聲:“放心。”我看著他皺著的眉頭,還是走向了那侍女。
跟著侍女來到盧月的房間,門開著,只往裡走了兩步,就看見身披紅裝的人兒。她面朝著一面碩大的銅鏡,大約是感覺到有人進來,緩緩回過頭來,笑靨如花。
待走到她身後,她已轉過身,從鏡子裡看我,先開口:“你這時候該已離開東紈了,又跑回來做什麼?”
看著鏡子裡她低垂的眸,心裡泛起絲絲心疼:“你這又是做什麼?你傻不傻呀!”
卻見她的嘴角勉強地扯起一個弧度,說:“這婚事備得匆忙,忘了跟你說。”
走到她身側,蹲下身看她:“梵期是東紈堂堂的二皇子,婚事再怎麼倉促,怎會連皇上都不告訴,就在這行宮裡草草了事?再說,再說你心裡還有魏長奕,又怎麼可能這麼快接受梵期,與他成婚?你明白我要是知道了定會回來找你,月兒,你知道我不會不顧你,更不會讓你爲了我委身於人?我們一起走吧,離開東紈。”
她一面看我一面搖頭:“來不及了。梵期快來了,你們趕緊走。”
“你這樣,我怎麼安心走?”
“你別多想,我同他成親並不全是爲你,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不要多慮。”
“你喜歡的並不是他,嫁給他會快樂嗎?”
“······”
“你現(xiàn)在開心嗎?”
“湘兒,別說了,我好不容易纔下了決心,你聽我這一次的,好不好?”
正要再跟她說,那個小侍女又進來,朝盧月道:“公主,二殿下到了,已在行宮外等著了,說是吉時將近,請您準備好出去。”
盧月靜了一會兒,任侍女將嫁衣整理好,這才走來拉住我的手:“這喜酒,你不喝也罷,待會兒出去只需聽我說話。我知道元熙和,和魏公子在外面等你,將他們快些帶走,儘快趕去沛臨。”說著,握著我手的力道微微加重:“其實,梵期他待我很好,我會照顧好自己,你不必爲我擔心,這次一走,不可再回頭了。”
我看著她,微微搖頭,還沒開口,她已執(zhí)起我的手拉著我往外走。
行至宮門,果然梵期已候在外面,本是看著元熙他們,見我們出來,又把目光投在盧月身上。他也一身紅衣,與他不過幾面之緣,委實不甚瞭解,卻總記得他與金正易關係匪淺,覺得兩人大約是相似的性格,他這樣的人並不適合盧月。
在宮門處動不了步子,元熙他們和梵期等人分別站在兩側,看樣子並沒有動手。心裡暗暗糾結,盧月又拉著我往外走,又見她看著右方人羣之首的梵期,片刻,又回過頭衝我笑。她將我送至元熙身邊,似是鬆了口氣:“道別的話也說了,走吧,好好保重。”
元熙沒說話,稍稍低頭看我,魏長奕上前一步來,盧月見著他,衝他微微俯首。我看著盧月這樣,心裡說不出的亂,埋著頭誰也沒看。
良久,又聽盧月說:“走吧。”
終於還是轉身邁開了步子,元熙和魏長奕看著我,沒有動,我也不顧旁人,兀自走了兩步。仍是做不到,深深吸了一口氣,突然轉身回去,只見盧月一愣,還沒等她開口,我已快步向她走近,不等她從詫異中回過神來,拉起她又轉身往後跑。我不管,讓她爲我受這麼大的委屈,就是不行。
盧月一邊被我拉著跑,一邊喊:“湘兒,湘兒,快停下。”
我沒有回她,回頭看了看,元熙他們已和梵期的人打起來,我的速度便又快了些。感到盧月一直試圖制止我,我便停下轉身握住她的肩膀:“盧月,不管你是什麼原因要嫁給她,我只問你,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歡他?”
她不做聲,眼裡噙著淚。
“月兒,時間緊迫,我沒辦法和你多說,你問問自己的心,它願意嫁給一個不愛的人嗎?它願意接受這樣自欺欺人的生活嗎?你我都還活得好好的,一切就還沒結束,你還這樣年輕,真的要把未來幾十年的時光都付諸如此困頓的生活嗎?聽著,沒有別人的幫助,我們依然能走得遠遠的,現(xiàn)在就離開東紈,我們一起!”
她看著我,我知道她是願意跟我們走的,見她又回頭看,我忙握緊她的手,終於,她說:“好。”
朝她大大咧開嘴,兩人繼續(xù)跑。快到城門的時候,元熙他們才趕上來,元熙在前,魏長奕在他之後,好月和其餘兩三人也在後面。
元熙騎在馬上,向我伸手欲拉我上去,我忙把盧月推向他:“你帶上盧月,我跟魏長奕一起。”他微微點頭,將盧月拉上去,離去前還看著我。我怕盧月還是不夠堅定,怕她臨時改變主意,所以一定要將她送出去才能安心。
思忖間,魏長奕已到我身邊,伸手將我拉至身前,元熙見我已上馬,才安心往城門去。好月她們也趕上來,我回頭看了一眼魏長奕,他會意,讓好月行至我們之前,我們跟在她之後,幾人快速靠近城門。
元熙帶著盧月已出了城門,幾個看守還不知發(fā)生了什麼。眼看我們就要出去,身後傳來聲音:“關城門,攔住他們!”是梵期的部下。
守衛(wèi)開始關城門,好月還未過去,我急得朝她喊:“好月,快!”
她也急了,狠狠朝馬背抽了一鞭,馬飛奔而起,終是衝了出去。見好月已出去,我才呼了一口氣,城門已關,我與魏長奕還有隨行的三人卻沒能出去。
梵期已趕到,在衆(zhòng)人前面,很生氣的樣子。我見他惱怒,有些內(nèi)疚卻不害怕,雖在他大喜之日搶走他的新娘,卻並不覺得自己做錯。
隨行的三人擋在我和魏長奕面前,雖然對面有上百人。梵期的部下衝過來,前面的三人奮起抵抗,可是寡不敵衆(zhòng),終究是敗下了。
魏長奕摟著我,在我耳邊輕輕說:“別怕。”
我輕輕一笑,故作輕鬆:“我不怕,大不了就和你一起死,有你作陪,也算是值了。”
他也一笑,摟得我更緊。
梵期看著我,道:“我已答應送爾等離開,殿下不該辜負我的好意。”
“二皇子的好意我心領了,可若是我的自由要用月兒的自由來換,我寧願不要。今日之事,雖是欠妥,我卻不後悔,還請二皇子見諒。”
“自由?”他微微垂下眼眸。
“我不知二皇子娶月兒意欲何爲,但二皇子若真是疼惜她,還請放她離開。”
他突然又看過來,眼神凌厲:“她待在這兒,真的就那麼痛苦?”
還沒再開口,只見他突然看向魏長奕,眼神驟冷:“拿下他們。”
魏長奕一心護我,最終仍是抵不過他們?nèi)硕鄤菪\(zhòng)。梵期讓人押著我們上了城樓,只見城樓下,元熙也正與一衆(zhòng)士兵打鬥,盧月和好月在他後面。我忙朝下面喊到:“元熙!元熙!”
他們聽到我的聲音,都擡頭望過來。
“湘兒!”
“公主!”
盧月和好月焦急地喊。
元熙看著我,沒有出聲,眉頭緊緊皺著,又往前逼近。怕他不顧一切往前傷了自己,忙又朝他們喊:“我們沒事,你們先走吧!”我知他們都不會丟下我們,可這個時候卻真是希望他們不要再爲我多想。
梵期站在一邊,也看著城牆下,他看著盧月,卻讓人讀不懂他的眼神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不走了。”突然,盧月的聲音傳來:“你放他們走,我留下。”
“月兒,不許!”我的聲音很大,想將她喊醒:“哪怕今天葬身在這裡,我也絕不答應!”
她卻不看我,只看著梵期,像一隻絕望的小貓,戰(zhàn)戰(zhàn)巍巍看著一個惡魔,卻急切表達自己是心甘情願,甚至想把自己的心剖開來呈到他面前。梵期只看著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良久,身旁的魏長奕靠近:“湘兒,你怕不怕?”
轉頭看他,拼命搖頭,眼角卻溼溼的。我不願盧月爲我做出犧牲,可是如果就這樣死了,我還是會捨不得的。
他一笑:“還記得剛剛在下面的時候說的什麼?”
我也朝他笑:“大不了一起死。”
他的眼神閃過一絲堅定,隨即迅速擺脫身後的束縛,又一掌將押著我的兩人打開,還在驚歎他要做什麼,人已被他緊緊箍住,隨即一陣暈眩,被他抱著從城牆上跳下。
有一瞬,覺得這樣解脫了也好,緊閉著眼,身子墜落的飛快,隨他去吧。
被抱得太緊,來不及驚呼,耳邊似有似無飄進聲音,聽不清。都說人快要死的時候,腦子裡會自動開始回憶,生前的每一個畫面都會重現(xiàn),而我此時腦子裡卻亂極了,好像要回憶的太多,不知從哪裡開始,而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突然記起那個人,終於又想起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我知道自己當時狼狽不堪,陽光從他身後射過來,看不真切他的樣子,卻被那張臉深深迷住。
“湘兒!”我聽見有人在叫我,是他!
元熙!我還不想離開你,可是我沒有退路了。
元熙······
砰地一聲,終於,世界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