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的水聲,彷彿遠古巨獸在咆哮。天地間水霧瀰漫,一片白濛濛的場景,巨大的瀑布彷彿九天銀河墜落,直沒入谷底看不到盡頭。
瀑布邊一塊巨大的石頭上,兩個人長身而立。四周圍狂風呼嘯,夾雜著細碎的水浪,猛烈地他們撲打過來,吹得他們的道袍獵獵作響。陣陣寒意,似要侵入人的骨髓。
石柔的腰間纏著一圈又一圈的金色繩索,繩索的頂端綁了一枚玄鐵鑄成的短鉞。這繩索是當日從嶽子鴻那裡搶來的,沒想到可長可短,伸縮自如,又柔韌無比,用來攀越絕壁真是再好不過的了。
“你真的不要我陪你下去?”羅成微微蹙眉道。
石柔見羅成一副全神戒備、靈氣外放護體抵禦寒氣、卻異常堅定的肅穆模樣,心中一暖:“沒事的,師兄,你沒發現我其實並不覺得有多冷嗎?我有火精在體內,真火生生不息,普通的寒氣是傷不了我的。”
羅成目光緩和下來,長嘆一口氣,道:“若非如此,我是絕對不會允許你下去的。”
石柔笑了笑。
知道石柔心意已決,雖然相處不過數月時間,但羅成知道石柔雖然脾性溫和,但倔起來也無人能敵,只好道:“那你自己要小心一些。也都怪我,分身乏術,要是武師兄現在出關了就好了,也不用你隻身下去危險的地方。”
羅成口中的武師兄是雷利長老另一位內門弟子,一年以前閉關衝擊金丹大圓滿,到現在也還沒有出來,是以煉器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由羅成來張羅,而雷利則一直都是個甩手掌櫃。
“師傅也真是的,再多招幾個弟子回來,羅師兄也不用這麼勞累了,咱們煉器坊也會多些人氣。”石柔嘟嘴道。
她這故意做出的可愛模樣引得羅成開懷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總之你凡事小心,望月谷可以說一片無人管理的地帶,在下面你不僅可能碰到咱們噬火峰的弟子,也許還會碰上其他八峰的人,甚至還有內峰來的……畢竟這裡是內外之隔的一道天塹,要是碰上他們,記得小心地避遠些。”
“嗯,知道了。羅師兄不要太擔心,畢竟我可是連對上金丹後期修士也能一戰的人哦。就算打不過,我還是可以跑的!”石柔嘻嘻一笑。
羅成失笑,好奇起來:“那件事我也聽說了,難道你真把嶽子鴻打敗了?據說他這些日子都不敢出來見人呢,聽說是在閉死關修行。”
“說打敗有點太誇張了,我想他只是因爲沒有碰到過像我這樣打法胡來的人,一時有些無措罷了。而我又把他弄得有些難看,他不好意思出來追殺我罷了。下次碰到他,可就沒那麼簡單。”
“我聽說你燒了他的頭髮?”羅成問道。
石柔點頭。
“這下糟了,他肯定對你恨之入骨了……”羅成皺眉。在他看來,嶽子鴻還不算什麼,可他堂兄嶽凌天卻是個極其棘手的角色,惹上他就等於惹了一身腥,會沒完沒了了。
“所以我說這是個好任務嘛,下去以後估計一時半會兒上不來,我纔不信他會跑到望月谷底追殺我呢。”石柔無所謂地道。
“唉,你真是……”羅成有些不知道說什麼纔好了,只搖頭笑了笑。
“算了,不說這個,不管怎麼樣,無論有誰來找你的麻煩,都不要怕。煉器坊從上至下所有的人,都是你的靠山,有人敢找麻煩,大家一起幹死他們!”
羅成說的自在隨意,彷彿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石柔卻心中一顫,低埋著頭不讓羅成看到她眼底的溼潤。
“雖然你有火精護體,但我還是爲你準備了一些‘燃火符’,以備不時之需。”羅成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把符籙。
燃火符可以在周身化作一圈火焰,雖然時間短暫,但攻防皆可。同時,它還可以緩慢激發,貼在身上取暖,抵抗寒氣。一般會下到望月谷底做任務的門中弟子,多半會在身上帶著這種符籙。
只不過一張燃火符最多也就能支撐兩個時辰而已,消耗快不說,價格也比爆裂符要昂貴得多。好在黑水蘑的價值也著實很高,若是能夠成功完成任務,不僅能獲得十分可觀的門派貢獻值,還能得到大量靈石、靈藥。所以縱然此行十分危險,也有不少人會鋌而走險。
“嘿嘿,師兄你真好。”石柔很快擡起頭,面上又換成一副笑臉,笑嘻嘻地接過,啥也沒說的就揣自己儲物袋裡。
反正債多不壓身,既然佔師兄的便宜已經多到還不清了,那就索性不記那筆賬了,以後師兄有什麼需要她幫忙的,那就上刀山下火海就行了。
羅成笑了笑:“好了,那你去吧,路上小心些。哦,對了,你火雲劍祭煉好了嗎?”
“嗯,前兩天已經祭煉好了,雖然我修爲還差得遠,無法發揮它全部的威力,但臨戰應敵還是能做到的。”
“那就好。哦,還有,你身上的防禦符籙帶夠了嗎?”
“嗯,應該夠用的。”
“唉,只可惜咱們煉器坊無人曾經下過望月谷,不然還能給你提供一些意見作爲參考,而我去外面打聽消息的時候,居然沒有一個人肯開口……”
“師兄……你真是囉嗦!跟老媽子一樣婆婆媽媽。”石柔眉頭一豎。
“喂,我這可是關心你哎……”
“哈哈,我知道。那就先這樣,我走啦。”
不待羅成回答,石柔突地從大石上一躍而起,在水霧之上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繼而急速的往下墜落!
“喂!”羅成驚呼道,連忙上前幾步往瀑布下面張望。
然而山體間水霧瀰漫,巨大的水花四散飛濺,四周圍白茫茫一片,轟隆的水聲直攪得人耳朵都要嗡鳴,他又哪裡能看得到什麼?
羅成一拳砸到自己手掌上:“這丫頭,真是不讓人省心!”
石柔不斷地往下墜落。
四周圍的水聲嘩啦啦地響,巨大的水聲撞擊得人心裡發慌。
石柔極目望去,可無論從哪個方向看去,能見度都幾乎只有十米左右。
“嗖”的一聲,石柔再度將手中的金色繩索朝瀑布那頭射去。
“撲”的一下,綁在繩索終端的短鉞,被垂直落下的瀑布直接打落,甚至在水勢的壓迫下,石柔感覺手心裡傳來一陣猛烈往下拉扯的力道。
這下可麻煩了。
就這麼一會兒,她至少已經下落了幾百米了,可無論她怎麼加重力道、附上靈氣,想要用短鉞勾住瀑布內面的山體,以減輕下落的趨勢。可瀑布的衝擊力卻大得超乎她的想象。
並且,其中彷彿夾雜著一絲具有吞噬、吸附作用的古怪之力,輕易地破壞了她附在短鉞表面的靈力,讓短鉞失去操控。
沒想到纔剛下來就會遇到這樣的麻煩,石柔對望月谷的可怕終於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可此時卻不是感慨的時候,她很清楚,若是任由自己這麼直直地墜落到寒潭裡,恐怕就算沒被寒氣入體,破壞她的身體結構,也會因爲狠狠摔到水面上而傷筋動骨。
而且她雖然已經下落了好幾百米的距離,可她卻分明感覺到,耳邊的轟鳴聲變化並不是太大。
按理來說,噬火峰只有一千七百米高,她應該至少降落了三分之一的地方纔是,可那遙遠的水落寒潭的聲音,卻飄渺得不可捉摸,讓人懷疑這望月谷其實沉在山體的地底下,這座瀑布至少有三千米高。
只可惜此處寒氣過盛,水壓的沖蝕攪得四周圍的靈力無比稀薄、紊亂,就算是強行動用御風術,也難以控制自己不往下落,反而會因動用靈力,牽扯得周圍的寒氣入體。
“嗖”的一聲,石柔又試了一次,還是無功而返。
石柔眉頭微皺,她感覺自己下落的趨勢越來越猛烈,再不想辦法控制,恐怕到時候就算想停止也停止不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她現在離得瀑布的位置還太遠了,必須更靠近些,甚至是穿透瀑布,纔有可能將短鉞射入山體之內,延緩她下降的趨勢。
即使動用御風術可能牽引寒氣入體,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石柔當即有了決斷,御風術施展開來,努力地朝瀑布那邊移動。
“轟”的一下,石柔驟然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壓力,她彷彿置身於滿是蚊蚋飛蛾的黑夜之中,而她是唯一的光明,四周圍所有的飛蛾受到吸引,一股腦地撲到她的身上。
四周圍飄蕩的寒氣彷彿突然活了過來,找到了攻擊目標一般,洶涌地撞擊到石柔的身上,從她的衣領、袖口甚至是毛髮之間鑽了進去!
這一刻,石柔只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縮了起來,整個人寒意凜冽。
好在瞬息之間,丹田之處傳來一股灼熱的力量,彷彿有火焰在燃燒,隨即源源不斷的熱力輸送到各處的經脈裡,將入侵到體內的寒氣驅散。
石柔鬆了一口氣,一陣後怕,繼而努力控制著御風術,讓自己下落的趨勢能夠稍微減緩一些,與周圍紊亂的靈力流和狂風作鬥爭,一寸一寸的往瀑布那邊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