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淳坐在上首,清晰的從魔靈王那兒感知到滿意的情緒,其實魔靈王並不能看穿所有魔的心思,雖然魔頭共用同一個信息系統,可以提取各色各樣有用的信息,但細微的念頭並不能那麼準確。
方纔魔靈王也只是感應到慕流雲心中對他有不敬的意思,是以小以懲戒。畢竟魔的等級壓制放在那裡,由不得慕流雲不聽話。
慕流雲等了一會兒,見魔靈王沒有進一步動作,便知自己猜測有誤,也漸漸放下心來。
十二魔將第一次齊聚中重天,魔靈王借顧淳之身訓話,不外乎是要發展魔圖大業。
羣魔三呼萬歲,在各自劃分地盤和任務後,漸漸散去。
顧淳坐在石椅之中,只覺這種感覺實在有趣,老頭子一生剛正不阿,要想到他與羣魔爲伍,還豢養魔靈王,一定會死了也氣得活過來。
“哈哈哈哈哈……”張狂而空靈的大笑,迴盪在整個石窟之中。
慕流雲離了天元宗主殿,便朝山下而去,慢悠悠從天元宗的內峰晃盪到了外峰,卻見一羣金丹期的壯漢拖著一個元嬰期的少年死命往回拽,邊拽邊說:“羅師叔你慎重啊!你都撞了八百回南牆了,頭破血流多少次,是個腦子清醒的都回頭了,你怎麼就這麼倔呢?都說了封山了出不去了,你怎麼就不相信呢?唉,唉,唉!……”
慕流雲抱臂駐足,看著好笑,他成魔以後登上中重天,便是在昊天境裡看慣了各種殺人奪寶、詭計食人的戲碼,原以爲這就是中重天的常態,這就是“天上人”對下界人的狠絕,畢竟對自己人都是如此殘酷,何況對連豬狗都不如的下界?
如今難得到人間走一趟,竟然能見到這麼好笑的戲碼,只見那元嬰期少年想盡各種辦法,挖洞、炸山、撬牆角……就是沒有辦法破陣出去,急得滿頭大汗,旁人怎麼勸都無用,還被炸得哇哇亂叫,慕流雲就“噗嗤”樂個不停。
這一聲細微的笑聲,旁人沒有注意,羅成卻敏銳注意到。自從雷利師傅和小師妹相繼下山,整個噬火峰基本都是他說了算,原本他當時也追了出去,卻不想半道兒被人截了回來,說宗門出了事,這一來二去他也索性留在峰內,打理日常事務,否則連他都不在,恐怕這噬火峰用不了多久就成了他人地盤了。
“誰在那裡?出來!”羅成停下手邊擺出十幾柄飛劍陣戳同一個陣眼的活兒,喝道。
“哦?”慕流雲微訝,如墨雲流水般緩步踏出,他倒是小看了這個少年人。
“你是誰?你不是我們天元宗的人。”羅成微微蹙眉。慕流雲的容貌太過出衆,這樣的人若是見過,他絕不會忘記,而此時內外峰之間也幾乎隔絕,也不可能是內峰出來的人。
那麼……羅成心頭微凜。
“不用緊張。”慕流雲微微一笑,“你不是想出去麼?我這會兒正可以帶你出去呀。”
慕流雲勾脣一笑,媚態天成,美若流仙,墨雲紋擺動在大紅色的袍子裡,美得令人驚心動魄。
幾個壯漢登時面現癡迷之色,竟似忘了此間是何間,自己是何人,又爲何到此處。
羅成心中的警惕感卻愈加強烈,低喝一聲:“都給老子出息點!別給噬火峰丟臉!小心小師妹回來看你們一個二個豬哥的模樣,再不帶你們玩兒!”自從小師妹來了以後,羅成發現打小師妹的旗號比打師傅的旗號管用多了。
果不其然,幾個壯漢一個激靈,猛然醒悟過來,頓時悔不當初,明明小師叔纔是他們心中的女神,這哪裡跑出來的一個不男不女的傢伙,就想扭轉他們心中女神的形象,堅決不許!
頓時,幾個壯漢看向慕流雲的目光都帶上一種莫名的敵意。
慕流雲:“……”他感覺這幾個傢伙怪怪的。
“你能帶我出去?”羅成眉頭一跳。
“只要你想。”慕流雲微笑,帶著魅惑和危險。
這會兒,程天幾個大漢怎麼看慕流雲怎麼覺得像是誘拐雞的黃鼠狼,頓時扯住羅成袖子,壓低聲音:“嘿,羅師叔,這傢伙古古怪怪的,別跟他走,指不定是哪裡冒出來的奸細呢。”
羅成並不理會,繼續道:“你可以破開這大陣?”
“呵呵……想要出去,何須破陣?但是具體怎麼做,我不告訴你。”慕流雲眉頭一揚,呵呵一笑。
“呃……”羅成無語。
“喂,羅師叔,你不是吧?你還真想出去啊?你出去了我們怎麼辦?到時候其他峰的人過來……”
“過來又怎樣?現在不就是個窩裡橫的格局?內峰據說重創,外峰這些傢伙就開始動歪心思,關起門來自己打生打死又如何?大丈夫生當保家護派,除魔衛道!讓我天天跟裡頭這些人糾纏不清還不如一刀捅了我。”羅成冷聲道。
“這……”幾個壯漢面面相覷。
“呵呵呵……”慕流雲又笑得更歡快了,他覺得這幾個傢伙實在太有意思,竟讓他想起了當初在下界天時那羣跟在他身後成天太子殿下長、太子殿下短的兵士們,也是這麼一副二愣的樣子。此時想來,竟然感覺很是久遠了……
只是,下一刻,慕流雲就笑不出來了。
只聽羅成道:“不要緊,你們若是擔心有人過來找麻煩,就事先自行找個地方躲起來修煉,封山百年……呵呵,真是說得好聽,誰知道魔亂世間,百年之後又會變成一副什麼模樣?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況且我也很擔心石柔師妹現在的處境,聽聞昊天境就是魔亂之源頭啊……”
石柔?!昊天境?!
慕流雲雙眸微睜,探尋的目光看去。
羅成敏銳察覺到:“怎麼?你認識她?”
“呵呵……”慕流雲低聲笑道,“那自然比你認識的更早。”
“……”羅成眨眨眼,忽然從這句話裡明白了什麼,瞪大眼有些誇張的將慕流雲從上打量到下,再從下打量到上,用一副孃家人的審視目光,直看得慕流雲心中發毛。
好半天才下了判決書:“長得不行,太妖,脾氣不行,太招,修爲……”他竟然看不透。
“行吧,有鑑於此,那本師兄也就勉爲其難讓你帶出去一次了。”羅成昂昂頭,掃掃眉,一副自然高出一等的模樣。
慕流雲:“……”突然有些擔憂石柔來到中重天加入了這個二貨門派以後,智商會不會有損。
“羅師叔,那要不我們也……”程天話還未說完,就被羅成打斷。
“你們現在修爲尚淺,至少修煉到元嬰期再說。”
羅成一句話將幾個大漢打成霜降的茄子。
“走吧。”羅成對慕流雲道,“不過我事先告訴你,我不會跟你同行,你也別想跟著我,一旦被我發現……嗚哇!”他一聲驚叫,陡然間發現,四周圍一片水波盪漾,繼而下一刻,人就已來到天元宗山腳下的山門外。
慕流雲大袖一擺,將兀自發愣的羅成扔在那兒,人已有多遠跑多遠,實在不想和這個憤青兼話嘮多呆一刻,實在有毒。
回了魔軍陣營之後,慕流雲在羣魔的信息網裡搜索了一番,立即得到一些迴應:【凌霄派】【火焰】【屍魔蟲】【地底】……
“恩?難不成被屍魔蟲吃了?那個不省心的丫頭……”慕流雲秀氣好看的眉頭微微一蹙,他在石柔身上綁了一根魔特有的因果線,若是石柔身死,線一定會斷掉,看來屍魔蟲吃了凌霄派山門,但還沒來得及消化。
沉沉地嘆一口氣,慕流雲操縱魔兵,朝屍魔蟲所在方向趕去。
……
地底深處。
被吞進屍魔蟲肚內的凌霄山門內。
身處靈霄寶殿中的人們,此時終於漸漸感覺出,他們彷彿平穩地暢遊在海底中,極有節律的一上一下。
有不少修士疑惑衆人是否在海底,但老和尚卜出來的卦永遠在地底。
“怎麼會在地底呢?這種感覺明明就是……”有修士疑惑。
“不管是哪裡,總歸不是在原山門處。”石柔接話道,“所以即便傳訊請人來救,都不知道該去何處相救。”
“……”
石柔一句話說得衆人有些沉默,又不由互相看看,期望能找到幫手。
凌霄掌門收了傳訊令牌,搖了搖頭:“無用,不是石沉大海,就是自顧不暇,靈虛道長倒是趕來一看,卻說我們整座山都被搬走,平白出了大片空地,想要追蹤卻杳無痕跡。”
其他傳訊出去的修士也紛紛搖頭。
此時當務之急,反倒不是請不請得到人回救,卻是如何將自己所處的位置確定。
衆人不由再度看向老和尚。
老和尚笑著搖了搖頭:“卜卦一事,可斷方位,深淺,可這時時變換、瞬息萬里之遙的屍魔蟲,實難定位。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執法殿的天機閣主,能有這個本事了。”
“天機閣主?”
“是她?……”
衆修士又再度議論起來。
雖然衆人一向厭惡天機閣,但若是真能救命,拉下一次臉面又何妨?只可惜那天機閣主向來不與外人打交道,被重重宮殿穹宇環繞,外人就是想要她一個傳訊令牌,也是難於登天啊,又如何求救得了?
君無情倒是眉頭微動,他手裡倒曾被月朧硬塞了傳訊方式,只是一直以來都是月朧單方面給他傳遞信息,他極少會主動跟她說什麼。
而且那個女人的性格……他實在不想多招惹。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要怎麼樣?難不成非得破開外面的金剛結界,由我們自己去屠了那屍魔蟲不可嗎?!”張玲瓏在旁邊聽了老大一圈,終是沒有忍住,發脾氣抱怨起來。
“呵,我看這個可行。”石柔笑道。
“你!”張玲瓏怒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