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殺絕逃路般離去後,大殿裡的衆人面面相覷,等衆弟子散去後,幾名長老卻不由感嘆。
“唉,世間事真是難以說清,誰曾想當年最嗜血好鬥、受衆人厭惡之人,如今竟然會是鴻蒙派的救世主。”
“是啊,此事還是掌門有眼光,當年力排衆議庇護他成長,就是沒料到他才修煉到化神期就自行跑到上界,又短短數十年間修到還虛期回來,這真是……真是……”
“哎,老咯——他當機立斷做的那些棄小顧大、自背罵名的決定,又豈是我們這些傢伙能輕易做出的?或許早在一開始,他就無心接手門派,才這麼肆無忌憚吧。”
“哈,虧我們這羣老頭子之前還擔憂門派落到這樣兇惡的人手中會毀了前程,現在看來,我鴻蒙派就是行事太過君子之風,總拿道義自我束縛,才難以有所發展,反倒是需要這樣的人引領才行。”
“說的是……”幾個長老琢磨著,得想個什麼辦法把殺絕這小子給綁上掌門人的位置才行啊。
“恩,這得從長計議……”
……
另一邊。
上次屍魔蟲吞了整座凌霄山脈之後,那片地方就被夷爲平地。
此時廣袤的土地後方,還有座座連綿起伏的羣山,一個個如游龍般拱首朝向這片突然多出來的平地。
昔日凌霄派也算是風水絕佳的寶地,可以說羣龍拱衛,八方來朝,現下這所朝之地靈水枯竭,只餘山勢,算是被破壞了大半。
有山無水,又怎可稱得上是好風水?
但凌霄掌門還是將剩餘的靈霄寶殿安置在了這個地方,並以陣法之力引水至此,以他方之石重造山勢,期望有朝一日恢復祖業。
原本他期望老和尚能夠帶靈覺再在這裡住上一段時日,但老和尚卻算到禪音寺有難,匆匆地趕了回去。
“掌門,執法殿那邊傳來號令,說要‘天下除魔’,您看……?”一名長老走到凌霄掌門身後,看他短短時日內一頭青絲盡顯花白,不由得心中發酸。
修士只有大限,沒有年老的說法,若是明明離大限還遠卻出現衰老之相,只能說明此人耗損太過,壽元大大減少,更有甚者,可能墜落境界,掌門近日爲了凌霄派的穩固費盡心思,之前重入屍魔蟲腹內救人也是九死一生……
凌霄掌門此時早已沒有當初那種凌厲銳氣,心圖天下,此時反倒是一派平和,笑道:“現在門派百廢待興,實在分不出人手去聲援執法殿,但若不去,日後恐其又要滋事追究,不若就我一人去吧。”
“這……要不再帶上幾人?”堂堂凌霄派掌門人出行盛會,竟然只他隻身一人,說出去都倍感寒酸。
凌霄掌門搖搖頭,笑道:“去多了也無用,你看我現在像是講面子排場的人嗎?”
“……”那長老一時語塞。以往掌門人最是講究排場和聲威,現在卻……他嘴脣發顫,眼睛裡有些模糊,卻用靈力將眼中的霧氣蒸散,也是一笑,拱手爲禮,“那就恭候掌門人回來了。”
“恩。”凌霄掌門身形一起,在白晝中依然如流星般劃過天幕。
……
天元宗。
金鑾殿上,顧淳寬袍大袖,高高坐在首位。
大殿裡好似凡間皇朝一般,左右各站立了一排修士,或者說,是一排修士,一排魔將。
九大長老早已被控制,已失神智,此時兩眼空洞如同死寂,另外九大魔將只來了八魔,剩下一個似乎另有要事。
此前十二魔將被帝耀星君吞噬三個,逃回三個,現下還剩九大魔將,卻是以業魔爲首、魅魔爲輔。
除此之外,地上還跪了一排神智未失、哆哆嗦嗦害怕丟了小命的修士,雖然他們早已歸順顧淳,但面對一羣隨時可能吃掉自己的魔頭,還是壓力山大。
其實他們也感到萬分無奈,若是可以,誰也不願做人類的叛徒,可是宗門內但凡有點骨氣敢和顧淳叫板之人,不是自爆身死便是成了魔頭的養料,其餘唯有歸順可以留一條命,就算是自己給自己找藉口說未來要與人修裡應外合破魔,也得好好活著。
可嘆天元宗作爲天下道門第一門,如今卻變成這副鬼樣子,數萬年名聲毀於一旦!
“宗、宗、宗主大人……近日各地修士相繼來到我天元宗山腳……卻只、只打探而不破、破陣,聚、聚攏得越來越多,似是結伴等、等人,聽聞那該死的帝耀星君發佈了……發佈了……”一句話說得磕磕絆絆,就怕一個不慎惹得顧淳不怒,小命交代不說,還可能落到萬劫不復、神魂俱滅的悽慘下場。
“發佈了什麼?”
“天、天……天下……”
“呵呵呵呵~~……”一陣長笑迴盪在大殿之中,顧淳一腳踏上寬大的烏金座椅,明明一身溫潤如玉的氣質,卻偏像山大王一般粗魯行事。
“一個‘天下除魔’就叫你這般害怕了?恩~?”
那修士頓時抖如篩糠,連連用袖子擦著額上冷汗,忙道:“非、非也,屬下乃是被宗主氣魄所攝,心中歎服而戰慄……”緊急之下竟然一句話說給連貫了,也是不易。
“哼。”顧淳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倒也沒說什麼。
面對羣雄自各地趕來討伐的情景,他也不是不知道,他只是覺得,現在這樣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由人修轉魔修,把整個天元宗作爲魔頭的巢穴,那個死老頭子知道了一定要氣炸了,哈哈哈……只要能讓死老頭不高興的事,他都很高興。
況且,這個像囚牢一樣鎖住他的鬼地方,他早就厭惡到了極點,什麼肩負天下蒼生,什麼弘揚宗門道法,天下蒼生的死活幹他屁事?!這破道法要是真有用現在還輪得到他來坐這個位置?!
“哈哈哈……”顧淳又大笑起來,反正用不了多久,魔靈王就要徹底復活,整個天下都將陷入一片混亂的景象,這樣豈不是很美?
道義,規矩,責任,義務……這些他從小聽得耳朵都起繭子的詞,實在是叫他想吐。
想用這種東西來束縛他?癡心妄想!
此時,天元宗內峰與外峰之間,一道天然屏障。
石柔與顧青城站在這道天塹之間,有些發愣。
原本顧青城身配當初顧劍鋒留給他的陣法之匙,幾乎整個天元宗都可以無往不利,但這種因大陣被毀產生的自然罡風,卻叫他有些發愁。
整個天塹之內,亂象頻生,魔氣與靈氣交織繚繞,爆裂無匹,不時有恐怖的罡風沖天而起,攪得空中發出噼啪爆鳴。
可以想見,如果硬要闖過去,非還虛期修爲不可,可他們如今一個化神期,一個煉神期,實在是還差了口氣。
二人在此地琢磨了半天,石柔忽然道:“不對啊,你不是由陣法之匙麼?那我們幹嘛要在這裡發愁,直接出去,找個內峰的陣法薄弱處,再進去不就成了?”
“……”顧青城冰山般清冷的臉在瞬間有點裂。他實在不想承認自己剛纔腦子抽了沒有想起這茬……原本是帶那羣死活要跟著自己的傢伙入外峰,危險性會小很多,結果一進來就遇見石柔,把自己給坑進去了。
“咳,那我們走吧。”顧青城掉頭就走。
石柔在後面捂嘴竊笑,這個青城師兄看起來精明得很,但卻時常表現出自己是個笨蛋的屬性。這樣的人若是坐上宗主之位,倒也是十分有趣的景象。
就在石柔、顧青城摸進了天元宗內峰,朝主殿金鑾殿那邊小心靠近的時候,執法殿的行空船終於千呼萬喚始出來,一出現就是直接破空而出,巨大的船頭遮蔽了小半個天空,可以想見,其上恐怕承載了近萬修士。
放眼整個修真界,能夠拿得出這麼多戰鬥力的,也就執法殿一家。
縱然還有人心中不服,也不得不感嘆,恐怕此次魔亂之後,修真界將是執法殿的天下了。
“帝耀星君!”
“是帝耀星君來了!”
“是執法殿殿主……”
數不清的修士頓時凌空而起,在空中對帝耀星君見禮。
此時帝耀星君獨立在船頭之上,墨色的長袍凌空飄舞,獵獵抖動,其上暗紅的祥雲紋栩栩如生,那俊秀的容顏被暗金面具遮掩,神秘而強大,引得無數修士瘋狂膜拜。
當今世上,沒有人知道帝耀星君到底長什麼模樣,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猜測,有的人說他太過美麗、愛惜容顏,有的人覺得他容貌普通、故作神秘,還有的人說他其實是一名女子,只是扮作男子的模樣……千奇百怪,應有盡有。
然而不管是何種猜測,在真實見過帝耀星君出現之後,所有的人都被那獨一無二的強大氣魄所折服,那種超越等級的巨大壓制和壓迫感幾乎令所有人都生不起一絲反抗之心,只想臣服和歸順在此人腳下。
帝耀星君目光流動,卻並未停歇在任何人的身上。
他只是覺得,今天的風起得不錯,陽光頗爲明媚,倒確實是個好日子。
月朧跟在他的身後,對周圍萬千修士那激動的反應和呼喊充耳不聞,她的目光落到天元宗那護山大陣上,不由得輕“咦?”了一聲,眉頭微皺。
那丫頭又在這面作死?就不能老實呆著麼?還有鳳隱塵那個混帳東西,又自己一個人跑掉把女兒扔下,這天下男人,真沒一個好東西!
月朧波動的情緒和怒意很快傳到帝耀星君那裡。
帝耀星君瞥了她一眼,何等智慧,漫不經心笑道:“怎麼,你在意的人兒,又在這裡?”
“咚!”月朧心中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