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覺?你什麼時候來的?”石柔站起身來,開心笑道。
“你煉化引魂草時?!?
“誒?”石柔有些不好意思,貿然到一個新環境還強行煉化靈草,她這確實有些拼,不過石家眷屬和雲叔都還囚禁於皇城之中,她不得不更加努力。
“謝謝你爲我護法!”石柔溫柔一笑,剎那間如繁花盛開。
“恩?!膘`覺再不吭聲。
兩個人沉默相對,好一會兒,石柔試探性地問道:“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丹鼎宗是個什麼地方?”上次那蘊魔曾無意中提過一次,這次竟然又在夢中見到,她覺得這冥冥之中一定有什麼預示。
靈覺眉心微蹙:“你以後……切莫再與任何人提及這個地方,任何人?!?
“爲什麼?”
靈覺卻不答。
深知靈覺秉性的石柔也未堅持,而是轉了話題道:“我明日就準備去星耀學院報到了,這座宅子我恐怕一個月都不會回來一次,你若是沒事,也可以將此地當做落腳點。哦,對了,還有顧言,你身邊那個刀客,也可以一併過來。”
“恩?!?
第二天一大早。
靈覺就護送石柔去星耀學院,只要進了星耀學院,他的承諾就算完成。
然而,在距離星耀學院還有二里路的地方,一個身子綽約的妙齡少女攔在了道路中央。
石柔本能地回頭,發現靈覺果然又消失無蹤,心中暗笑,上前去打招呼:“紫流蘇,想不到這麼快又見面了?!?
“石柔。”紫流蘇眉頭一挑,“你今天要入學了?”
“很顯然是?!?
“可你知不知道,你就算入學了,危機也只會更深重?!?
“然後呢?”
“若是你求我,我倒可以考慮看看要不要讓你加入我尚書府的麾下,獲得幾分庇佑?!?
“噗嗤?!笔嵋恍?,明明是帶上幾分好意的心思,從她嘴裡說出來怎麼看都是仗勢欺人。這丫頭以前想必從來沒有自己出面招攬過人吧?
“你笑什麼?”紫流蘇柳眉倒豎,惱怒起來。
“紫小姐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石柔得罪的人太多,只怕就算是尚書府也是護衛不起的?!?
“哼,護不護得住,那是我尚書府的事,不勞你操心!你只說願不願意加入就行了?!?
石柔又笑了,這個性情古怪的冰美人好像腦子有些愣。
“不,我想我還是適合獨來獨往的好。”
紫流蘇臉色一變,她破天荒第一次出馬招攬人,竟然就被人當場拒絕,這讓她昨晚上跟父親拍胸脯保證的臉往哪擱?
“你真的敬酒不吃吃罰酒?要知道想要對付你的人可是多得很!”
“正因爲如此,纔不連累紫小姐嘛。”
“你?!哼,不要以爲你會煉兩個丹就真以爲自己多了不起了,我等著你後面來求我!!”說罷氣呼呼地轉身離去。
石柔眨眨眼,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前行。
待到距離學院還有五百米的時候,石柔的心中突然警鈴大作。
“誰?!”石柔頭一偏,身形凌空而起,瞬間躲過暗處射來的幾枚銀針。
然而,半空中又有幾枚冷箭射出,石柔凌空扭折身軀,長劍出鞘,“叮叮噹噹”,擋掉幾枚淬著幽綠光芒的暗器。
明明有人當街行兇,四周圍的學員也有不少,卻彷彿都跟沒看見一樣,懶洋洋朝這邊瞥了一眼又都收回目光,彷彿對此稀鬆平常。
石柔心中詫異,“哼?!敝宦犚宦暲湫Γ瑓s有幾分熟悉。
“伍月!”石柔突然想起這個聲音,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通體包裹在黑衣中只露出兩道眼睛的人,身影在樹下一閃而過。
“站?。 笔峒彼僮啡ィ烦隽藬蛋倜走h,跳過兩道高牆,已然落進一個窄巷子裡。
石柔暗道不好,星耀學院附近有這麼幽深陰暗的巷子嗎?這個伍月想趁機殺人?膽子倒是不??!
她之所以篤定進入星耀學院就暫時性命無憂,正是因爲星耀學院有明文規定,學院內部不準私下鬥毆,更不準殺人,違者廢除修爲逐出學院。
這樣的結果是任何人都不願意承擔的。
現在看來,伍月想挑戰一下規則了?
呵,來得正好!正好讓她新仇舊恨一起算!
暗巷之中。
靜悄悄的一點聲響也沒有。
石柔全神貫注,元氣護體,長劍握於手中。
“叮!”前方樹下一道鐵片墜地,在石柔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嗖嗖嗖!”三枚冷箭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射來,石柔用劍挑開兩道冷箭,凌空扭折身形躲避一道,下一刻,一道快若閃電的身影從背後襲來,一股凜然殺機令石柔渾身汗毛都豎起來!
“鐺——!”回身接劍!石柔被這股力道逼退了十多米,腳下一跺,剎那間,一股雄渾厚重的元氣猶如蒼龍怒吼,從石柔周身飆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來人撲殺而去!
伍月心頭一凝:“元動境?三層?這不可能??!”這丫頭一個月以前還是煉氣期九層啊!他絕不會看錯!!
感受到那彷彿怒龍爆吼的恐怖氣勢撲來,伍月只覺臉上的皮肉都被吹離刮散,以往可以輕易被踩在腳底的人,此刻卻令他內心尖叫著逃跑,然而被氣機鎖定,逃無可逃。
“拼了!”伍月雙環蛇劍迎上,猶如毒蛇巨蟒吐著信子狂猛撕咬,勢要將石柔撕裂!
“咔噠、咔噠……”令伍月完全想不到的是,一股恐怖的紫金火焰從石柔劍身射出,一縷仿若萬年寒冰般的寒氣突然將他包裹,極熱極冷之下,那雙環蛇劍竟然寸寸斷裂墜地。
伍月想逃!可寒冰凍住的身形一僵,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石柔手中長劍越逼越近,下一刻就要取他項上人頭!
“住手!”
“學院禁止殺人!”
“臭丫頭,找死!”
數道冷喝傳來,魯徵、葉傾城和五皇子等人的身形快速落到暗巷裡,對石柔形成合圍之勢。
石柔的心,猛地一沉。
原來不止是伍月在暗中埋伏她,這一開始就已經是針對她的一個殺局,到底是誰將她回學院的消息透露出去的?
石柔的腦海裡瞬間浮現紫流蘇的身影。好,好得很……怪不得一早跑來截住她,要挾她加入尚書府,原來是在這裡等著。
“呵,呵呵……真是有趣,五皇子殿下、葉大千金、魯長老齊聚暗巷裡,知道的以爲你們是來阻止學員鬥毆,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們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姦情呢。”石柔嘲諷道。
葉傾城臉色一沉,作爲丞相千金,天賦卓絕,她素來都被人捧得高高在上,何時有人敢對她如此不敬?但她並未和石柔打嘴仗,而是上前一步。
只要再讓她走上三步,她就有把握取石柔性命。畢竟,對一個死人,實在沒有必要浪費口舌。
“站住?!笔嵋荒_踢上伍月的膝頭,只聽“咔噠”一聲,伍月的膝蓋骨碎裂,他一聲慘嚎,跪倒在地,渾身冷汗如雨,一柄劍橫在伍月的脖頸上。
葉傾城等人停下腳步,從石柔淡笑卻漠然的眼神裡,他們看出,她是認真的,只要他們再動一步,她就會斬下伍月的項上人頭。
“你敢!”魯徵臉上肥肉亂顫,伍月向來都是他的得意弟子,不僅修爲不錯,家世亦是不錯,不僅是燁帝國伍家的嫡系子弟,更是葉傾城的表兄!
石柔若是敢動伍月,就是得罪了兩大龐大家族!對於早已風雨飄搖的石家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哈哈哈……”石柔一聲清笑,偏頭道,“我又有何不敢?”
“在玄箜境,你們處心積慮想要我死,三番五次下殺手,只不過我命大沒死成。到了學院門口,你們依舊不死心,想截殺我於此。今日我若是修爲稍有不濟,方纔已然慘死在此,試問,我一條爛命而已,又有什麼不敢的呢?”
“我下不下殺手,你們都想要我死,難道我不殺他,你們就會放過我嗎?騙三歲小孩的話,還是不要拿出來丟人現眼吧。”石柔勾脣一笑。
可她越是淡笑,四周圍的人越是覺得一股寒氣上涌。
短短的時間內,石柔就成長若斯,若是給她幾年時間,豈不是到時候無人再能制她?
想到此,葉傾城又上前了一步。
“嘶!”石柔的劍已經劃開了伍月的脖子,一抹鮮血溢出。
劇痛和恐懼令伍月忍不住爆喝一聲:“表妹!”震得葉傾城腳步一停。
“我不想死……”伍月幾乎帶上一抹哭腔,哀求道,令葉傾城眉頭一皺。
下一刻,葉傾城端莊絕美的臉上現出一抹溫柔之色,婉婉說道:“月表哥,人生而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聖山,是英雄,只要死得其所……”
“啊啊啊可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伍月痛苦地哭號怒吼著,突然,袖中射出一枚冷箭,直逼石柔!
“哼?!笔嵩缬蟹纻?,橫劍一挑,那枚冷箭被直逼回伍月身上。
就在此時,葉傾城和魯徵同時動了,二人的身法速度都快若殘影,一道紅綢和兩枚巨大的金葉子朝石柔迅疾射去,速度豈止比石柔快上十倍?!
就在石柔不及後撤之時,“鐺,鐺!”一道灰色的身影飄然而出,以難以想象的輕巧姿態踏足於兩枚金葉子上,隨意一踢,那快若閃電、鋒利無邊的金葉子撞上紅綢,發出金鐵交鳴之聲,足可見那柔軟的紅綢此刻早已化作殺人利器。
紅綢與金葉子俱都偏離方向,可靈覺的身形並未停止,他翩若驚鴻,矯若遊龍,俯身掠去,接連兩掌拍到那巨大的金葉子上,“嗡——”金葉子震顫不止,卻突然脫離主人的掌控,落於靈覺手中。
與此同時,靈覺另一手臂一轉,一扯,一拉,一放,那紅綢牽引著葉傾城往前踉蹌一送,下一刻卻感覺澎湃的元氣撲面而來,幾乎要將她那嬌豔如花的臉龐撕裂。
“呀——!”葉傾城驚呼一聲,急忙後撤。
“噹啷?!膘`覺將手中兩枚金葉子扔出在地,身形已穩穩落於石柔之前。
一切的動作都快若殘影,震懾得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你到底是誰?!”葉傾城極不甘心,她一向都是燁帝國年輕一輩的翹楚,除了慕流雲那個變態以外,再無同齡人能在修爲上超過她,可此刻她的驕傲卻被徹底粉碎。
可更爲震驚的,卻是魯徵!他可是學院的導師啊,自身修爲也是元丹境九層,可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是誰?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地破掉他的攻擊?
靈覺卻沒有理會葉傾城,而是對身後的石柔道:“你沒事吧?”
石柔的心情也有些複雜,雖說早知靈覺定然修爲不俗,卻沒想到恐怖到這種地步,點頭道:“無事?!?
她瞥了一眼劍下伍月,只見他悶哼一聲,栽倒在地,卻惶恐地從懷中掏出一枚丹藥瓶子,哆嗦著掏出一枚解毒丹吃下,方長出一口氣,那背心處被冷箭射穿的地方,已然流出黑色血液。
“閣下擅闖我星耀學院領地,怕是來者不善吧?”魯徵低沉道。
靈覺:“這是學院院牆外?!?
葉傾城眉心一蹙,繼而又端莊優雅笑道:“看這位師父的裝束,乃是一名僧人,出家人慈悲爲懷,想必不會忍心小女子的兄長死於他人劍下,我說得對嗎?”
“……”靈覺微微一頓,道,“石姑娘,放了他?!?
石柔微微沉默。
五皇子好不容易回過神,立馬跳出來道:“本皇子敢保證,今日你敢對伍月下手,明日整個燁帝國的權貴都不會放過你?!?
“放了伍月,我可以做主,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濒斸缬行┘蓱勳`覺,故而說道。
“你今日若是敢動手,莫說燁帝國,就是星耀學院,也容不下你。石柔,你還是好自爲之。”雖然她並不在意伍月這個所謂的表兄,但打狗也要看主人,殺了伍月就等於傷了她葉傾城的臉面。
石柔面色沉鬱,沒錯,她若是此刻停手,有靈覺護衛,這些人今次一定會放過她。
可是,她又爲什麼要停手?爲什麼要忍耐呢?!
石家受到的屈辱還不夠嗎?她石柔受到的圍殺還不多嗎?
爲什麼要停手?爲什麼要怯懦?石柔隱隱感覺到,今次若是再強行收回殺氣,再當一次縮頭烏龜,她此生恐怕再難寸進,這種感覺會像心魔一樣纏縛她。
你殺我,卻不準我殺回去?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石柔的沉思與猶豫,落到他人眼裡,令衆人心頭一喜,繼而心生輕蔑,小丫頭就是小丫頭,不過如此而已。
伍月更是狂肆大笑起來:“哈哈哈……石柔,你不敢殺我,你沒有這個膽量!你敢動我,整個燁帝國都將與你爲……敵……”
“敵”字才吐到一半,“嗤!”一柄利劍已經將他穿了個透心涼!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瞪大眼睛,彷彿不可置信,石柔怎麼會在這個時候選擇殺人?她瘋了嗎?!
靈覺身形一顫,艱難回頭,他怎麼也沒料到,石柔竟然真的在他面前殺人。
他甚至看到,石柔還在笑,在溫柔地笑,笑著問他:“靈覺師,我啊……其實一直有一個疑問呢?!?
“你說,這天下的人總是喜歡喊口號,說要‘以德報怨’,那麼,我想問的是,又該‘何以報德’呢?”石柔脣邊露出一抹奇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