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悲哀,鄭明會、陳澤沼自大的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是跛腳鴨,手中權力早已被胡耀顥關進籠子裡不見陽光。
忍辱負重,大智若愚悄悄醞釀、策劃了幾個月,胡耀顥當然是不會給鄭明會、陳澤沼任何興風作浪、攪亂機會,更不會給他們留一個喘息機會。
第二天下午即開職工大會,由全廠職工敲定工廠管理機構革新這件大事,連幹部會議這最重要一道程序也不要了。
是被嚇得呢,還是措手不及,也只有陳澤沼、鄭明會兩個副廠長自己心裡明白了,一獲悉這個驚天消息,他們臉色當場刷地綠了,大罵胡耀顥是老狐貍,害得他們跑到上頭告狀也來不及。
以前,開會全在晚上,而且是開沒完沒了無聊會議,空話、官話一大堆,真正實質話沒幾句,人人對開會有一種恐懼感,談虎色變。但是胡耀顥當了廠長,未見他開會過,一聽說要開會,大家倒是感覺有點怪怪的。
主席臺僅有兩個人,一個是胡耀顥,另一個是新任廠支部書記風堅雄,可沒有鄭明會、陳澤沼二位副廠長的位子。
首次站在大家面前,胡耀顥面含三分青澀,說句實話,他有點怯場,但是他心裡底頭有一股洶涌澎湃激流,回首這一年來從艱難中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其中有辛酸也有甘甜,真的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沒有拿出一點成績,他胡耀顥這個小個子廠長,又有什麼臉面在大家面前召開職工大會呢?
——職工們到齊了。
大家不經心一瞬間,胡耀顥抖擻精神,倏地從位子上站起,深邃、睿智眼睛,一道山川震眩的軒昂目光敏銳環視會場,大度如春的眉宇蘊含往日有所不同的振奮、自信。
頓時,會場肅靜。
“工友們,一年之計在於春。”胡耀顥一個人鏘金鳴石、勢崩雷電的洪鐘般聲音在肅靜會場上空響遏行雲,他說——
在元宵佳節剛過的日子裡,召開全體職工大會,固然是希望農用機械廠在新一年裡,有一個新的大突破,有一個新的大飛躍。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這就是農用機械廠眼前的不健康現狀,農用機械廠是一隻小小麻雀,零七八碎的科室無疑便是麻雀五臟,但更是一個吃人的無底洞,一直以來使得工廠不堪重負。
今天職工大會議題,僅有一個,那就是:舉全廠之力,每人一鐵鏟填平這個無底洞。
所以,他——胡耀顥滿懷期待每一個工友真正把自己當作工廠一員,做出明智、果斷選擇,揮起手中鐵鏟,填平無底洞。
順者昌,逆者亡。
這是中華民族的一句千年古訓。
要使農用機械廠昌盛繁榮,不斷向前發展,唯一一條路,那就是革新,徹底的革新。
革新,是歷史潮流,是朝朝代代最強聲音。
革新意味個人往往要作出痛苦的犧牲,畢竟個人的利益很渺小很渺小。每一個人應該把視野放大放長遠,首先要站在工廠利益的戰略制高點上縱覽全局。
不用他胡耀顥老調重彈,凡是有見地的工友早心知肚明。
目前,農用機械廠前途已經進入最最最關鍵的跨溝過河、跋山涉水的攻堅戰階段,但是管理層這個無底洞截斷了工廠前進道路,必須痛下決心,拿出魄力,志堅如磐石填平這個無底洞。
倘若大家仍心存慈善縱容這個無底洞存在,勢必阻礙、破壞工廠發展,工廠甚至停滯不前,面臨大倒退。
這個無底洞已經關係到工廠今後命運——存與亡、興與衰大問題。這不是他——胡耀顥在說聳人聽聞的話恐嚇大家,只要工友們在夜深人靜時刻躺在牀上仔細、認真、深刻想一想,便會察覺到後果的可怕,這是與每一個工友利益息息相關大問題。
那麼,嚴峻擺在每一個人面前的僅有兩條路:要麼痛下手填平這個無底洞,使工廠各項事業完全適應國內外市場的激烈競爭,能夠在國內外市場上佔有一席之地。這就嚴格要求每一個人必須居安思危,開拓拼搏,同甘共苦,勤儉節約,吃苦耐勞,攜手奮鬥;要麼仍舊縱容這個無底洞存在,放任它阻礙、破壞工廠前途,坐以待斃,大家捲起鋪蓋回家熬日子。每一個有見地工友,誰都不會願意坐以待斃吧。
在這樣嚴峻局勢下,經過半年來深思熟慮之後,在市委、市**支持下,工廠黨支部才決定舉全廠之力,填平這個無底洞,建立起全新的一套管理體系。如果大家首肯,他——胡耀顥這一百來斤重身體交給大家了,即使前方豺狼虎豹,也要毫不猶豫、竭智盡慮闖過去,殫精力竭將這個無底洞徹底填平,決不擔驚受怕落荒而逃。
首先將工廠名稱改爲——電子工業機械廠,這與工廠實際發展相配,不再讓世人認爲他們僅僅是一家生產簡單農具的工廠。
臃腫的管理機構和人員,並不意味著擁有高效、快速的管理手段,必須撤銷名存實亡的宣傳科、保衛科、設計科、質量科、生產科、供銷科、檔案科、人事科。成立新的技術工程部和生產經營部。免去鄭明會、陳澤沼二位副廠長,免去姜雷陰、宮真保財務科正、副科長。撤銷科室及免職人員,除個別有專業知識的外,其他人一律回到車間生產第一線。
武松打虎——藝高膽大。
頃刻間,工人們震撼的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桃子一般,人人感覺是在做夢咧,不知道天底下到底發生了什麼怪事?
片刻寧靜,爆竹般掌聲驟然四起,一股強大力量頂破天花板,衝入蔚藍天空。這是工人們翹首以待許久的祈盼,經歷了三個多月周密策劃,精心醞釀,今天終天出爐。
鄭明會、陳澤沼這兩個副廠長的臉當即如同太陽底下爆曬的豬肝,氣的雙眼都沒辦法睜開,他們恨啊,此時此刻,他們不是恨胡耀顥,是恨自己,恨自己高估了自己的能耐、勢力,低估了胡耀顥,大罵胡耀顥就是一個無賴,把自己僞裝著像一個木桶。
耳膜快要被如雷掌聲震破了,鄭明會、陳澤沼心煩慮躁,要發瘋了……
一柱香光景,如雷掌聲才漸漸平息。
站在那兒,胡耀顥眼睛泛紅,平靜一下洶涌澎湃心情,緊接著提議由白楊華擔任第一副廠長兼生產經營部主任,武元宗擔任第二副廠長兼財務部主任,趙同山擔任辦公室主任兼負責人事工作,趙中擔任技術工程部主任。各部室副主任和室員原則上不超過六人,由各部室主任聘任使用。
當然,白楊華、武元宗、趙同山、趙中這四個人僅供大家參考,誰要是有新領導人選,歡迎大膽提出。
羅嗦的話,他胡耀顥不多說了,下面由大家審議,慎重考慮之後,再投票做出每個人明智的決定。
……投票結果,連胡耀顥這個改革方案的策劃者,制定者都嚇了一大跳,九成職工投了贊成票,支持他對管理層這個無底洞動鐵鏟。甚至有工人在選票上寫道:好樣的,胡司令!幹吧,胡司令,天塌下來先由我們工人撐著!
斗轉星移。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昨天晚上還在密謀的要抵制胡耀顥的幹部會議,叫胡耀顥這場管理機構革新破產,叫胡耀顥當他們手中的一個木偶,結果胡耀顥變把戲一般,就這樣借全廠工人的手,把他們踢下臺。
散會了,揚眉吐氣的工人們,舉杯歡騰,懷著一種從未有過像今天這樣翻江倒海振奮心情。
會議室也像一道自然磁場,把大家的心吸住,陣陣的嘖嘖讚歎從窗口飛向天空,響遏行雲:
“哇,我們的胡司令真有魄力哦,一下子免職那麼多人,撤銷那麼多科室。”
“那當然喲,不然的話,我們廠哪會有今天這樣好日子。”
“我說呀,那些人早該撤職,靠邊站去。”
“還有啊,這麼多科室撤銷了,往後吃閒飯的一下少了,再用不著我們辛辛苦苦做工養他們。”
“你小子想的倒挺美。說不定呀,那些人全堆到一兩個部門去,到頭來還不是一樣?”
“這絕對不可能。你看,財務部主任,生產經營部主任都由副廠長兼任。這一回,人家胡司令是真的動真格,不是開玩笑。”
“我看不一定。你說,那些被免職的人,他們會心甘情願嗎?”
“不管怎麼說,他們總是鬥不過我們的胡司令。”
“你這小妞,你這麼肯定,有把握?”
“這——還用說哩。胡司令是我們工人自己選出來,是市裡頭頭們親自批準,那些人能斗的過嗎?”
“看來,你這小妞十有八九是愛上胡司令的喲——”
“格格格,愛上又怎麼樣 ,你吃醋啦?”
“你小子別吃人家女孩子的醋啦。胡司令當廠長一年來所做的每一件事,哪一件不顯露胡司令早已鐵定心要填平無底洞,讓我們工人付出的血汗不必去餵養那麼多蛀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