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生貴的話如驚雷劈石,會議室頓時一片寂靜,片刻寂靜之後,突然爆竹般掌聲響起。
十天後,湯項丘被檢察院逮捕。
很諷刺的是,湯項丘被逮捕當天,胡耀顥又接到一大筆訂單。
胡耀顥現在的聲譽,是通用機械廠的品牌。
電子工業機械廠一份訂單接不到,可是胡耀顥手上訂單是一份接著一份,都感覺到有點力不從心。
嘴上是說跟電子工業機械廠脫離了關係,事實上胡耀顥的心時時刻刻依舊在關注電子工業機械廠,只是外人看不出。
隨著湯項丘入獄,看到電子工業機械廠的現狀,胡耀顥真的好想伸出一邊手去扶它一把,畢竟那裡是他創業地方,畢竟那裡還有三百多號與他血脈相通,心連心的工人,他能冷血的放下他們嗎?放著這些權且不說,在他胡耀顥橫遭無辜撤職時候,是這些工人挺身而出伸張正義,這份情義,他是一輩子不會忘卻。
星期日,通用機械廠照舊在熱火朝天的緊張生產中。
簡陋辦公室裡,胡耀顥正在與**農墾開發集團總經理郝賀喜熱切攀談。
大白天撞見鬼了,正當胡耀顥、郝賀喜兩個人攀談到興勁頭,突然尚生貴怒氣衝衝闖進辦公室,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見胡耀顥,劈頭蓋臉大喝一聲:“你個兔崽子,你倒悠閒的很哦。你熊老師生病住院,你給我馬上去看看她。”“我明白告訴你——兔崽子,熊老師是我們冰雲唯一一個狀元教師,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哼,我一把火燒了你這個工廠。”
不待胡耀顥反應過來,尚生貴已經頭頂冒氣疾步離開而去。
尚生貴確實是氣昏了。
來的時候,尚生貴心頭千叮嚀萬叮嚀自己,見了胡耀顥這隻豪豬千萬要冷靜,哪怕遭到他辱罵,一定要勸他去看看熊瑛華。可是當尚生貴一腳踏進通用機械廠,看到熱火朝天生產場面,電子工業機械廠是一座荒廟,他憋不住了。
在一旁的郝賀喜很吃驚:“胡廠長,這個人是誰呀,這麼兇?”
眉頭一皺,胡耀顥說:“是我們市的市委書記。”“郝總,實在對不起,您先到車間看看,瞭解一下我們廠的生產情況,產品質量,我先去看看我老師。”
這樣怠慢他,郝賀喜瞬息臉現不悅,十分氣惱:“一寸光陰一寸金。胡廠長,我千里迢迢來跟你談生意,時間非常寶貴。我們剛進入重要話題,爲了一個老師,市委書記一句話把你嚇得尿褲子,急得去看她,根本沒拿我當回事,這筆生意,我看,到此爲止吧——”
蕩氣迴腸,不卑不亢,胡耀顥冷峻道:“郝總,您不遠千里親自到我們這樣偏僻山區來,我非常感激,對您敬重如山。”“在我心裡,只有我崇拜、敬重的老師,沒有市委書記。仁義是最起碼的做人準則,尊師是做學生最起碼的道德風尚。我寧願不要這筆生意,但不能丟了仁義。”
這一番話,令郝賀喜骨折心驚,呆呆望著胡耀顥大步流星毅然走出辦公室,冷血的叫人沒法容忍。
但是在胡耀顥心目中,仁義是立世之本做人之淵,缺乏仁義的人,他會講誠信?不講誠信,這是商家最大忌諱。
一口氣趕到市第一人民醫院,胡耀顥打探了一番,他膜拜又崇敬的老師熊瑛華的確是病了。但是胡耀顥沒有到病房裡看她,去找了下醫生了解她的病情。
不是什麼大病,熊瑛華是憂鬱成疾,再加上勞累,才病倒。
這段時期以來,湯麗虹時常在她面前訴說老公遭到的巨大壓力,整個人精神快要崩潰了。電子工業機械廠依然和一座荒廟一樣,癱瘓在那兒,這一切罪魁禍首,全是熊瑛華的學生——胡耀顥,卻閉口不說是她自己弟弟湯項丘所造成。最叫熊瑛華放心不下的當然是學生胡耀顥,叫她憂心如炎的還是學生胡耀顥。
知道了老師病情,胡耀顥心頭一塊石塊落地。
亟亟趕回家,尚未見到母親身影,胡耀顥即叫嚷母親,他去年出差帶回來的兩朵靈芝,母親吃完沒?
一朵才吃了點點。吳美珠從廚房裡趕了出來,看見兒子,好奇地問他:“我說顥兒,你怎麼突然間回家……”
“媽,熊老師病了,我想……”喘一口氣,胡耀顥纔開口。
“啊,熊老師病呀——”說話之時,吳美珠趕緊跑回臥室。不消一分鐘光景,她手上拿著一朵完整的閃閃發光靈芝,出來了,把靈芝放在兒子手上,催促道:“你快點給熊老師送去。”
哪還用得著母親催促,雙手一拿到靈芝,胡耀顥轉身拔腿衝出去,很快消失在門口。
到街上,又買了一大堆補品和水果,胡耀顥風風火火趕到醫院,叫一個護士幫他把東西給熊老師送去。
鬆了口氣,胡耀顥才記起郝賀喜也許還在廠裡等他呢。
不錯,郝賀喜的確還在通用機械廠苦苦等著胡耀顥回去,他先前是試探胡耀顥。——做人,最重要的是不能丟了仁義。胡耀顥的話,反倒是叫他郝賀喜下定決心,這筆生意再怎麼昂貴,他也要跟胡耀顥做成。
在回廠路上,胡耀顥想起尚生貴對他發火的情景,情不自禁哈哈哈嘲笑,尚生貴呀尚生貴,你也太孬了點吧,你還是一個市委書記嗎?你老婆的學生病了,關我——耀顥屁事呀。你私闖我工廠也罷了,你還當著人家**大老闆面前,沒頭沒腦朝我大發火。還算你聰明,當時你要是不提到熊老師,我看你怎麼出得了我工廠大門。不先把你關上幾個小時,我胡字的月給你砍掉。
夕陽西下。
獨自一人來到了竹溪,胡耀顥坐在岸邊任憑晚風吹拂,他要讓這清爽的晚風,把大腦裡的污垢清洗一遍。也許是因爲自己辦起了工廠,又是如此順利,前途一片光明,他太得意了,橫遭無辜撤職已從他大腦裡、心靈裡不留下痕跡。
夜色籠罩大地,胡耀顥才帶著一腔憂愁離開了竹溪。
沒有回家,沒有去廠裡,胡耀顥直接去了醫院。
和前兩次一樣,胡耀顥沒有直接到病房去探望老師熊瑛華,又去找醫生了解老師的病情。
不料,胡耀顥撲了個空,老師已經出院。
這下,更是放心不下,胡耀顥瞭解這位兢兢業業的老師,她這是放不下她的學生,病未痊癒,不聽醫生的話——逃跑了。
胡耀顥僅僅是猜對了一半,熊瑛華一半是因爲他,她曉得他工廠剛剛辦起不久,一切要從零開始,一定忙著不可開交、顧頭不顧腚,不想讓他分心,分散精力去惦記她,擔心她的病,這才病未痊癒,急急出院。
悶悶不樂回到家,胡耀顥不像往日一樣,一到家裡首件事是捧起書本,而是一頭紮在了牀上,望著天花板一陣發呆。
不知爲什麼,高三一年的生活、學習點點滴滴又跳進胡耀顥腦海裡,是那麼清晰,清晰的好像剛是昨天的事。
忽地,熊老師從天花板裡跳了出來,朝他胡耀顥一步一步走近,幽怨目光宛如一把冰劍,扎進他胸膛,不由得一陣心悸。
不敢看老師那對幽怨眼睛,胡耀顥趕緊閉上眼睛,哪曉得老師幽怨眼睛猶如是一個幽靈,更清晰,一團寒氣更強烈,冰寒穿透他胸膛。
雙手用力按著太陽穴,猛烈地搖晃,胡耀顥只想驅逐老師那對幽怨眼睛。要是一直這樣,不把他逼瘋纔怪。
夢裡,胡耀顥竟然在醫院悉心照顧老師熊瑛華,她面色憔悴,形容枯槁,曾經明淨如泉的皓眸凹陷下去。看到豐滿、傲人,青春燦爛的天仙老師病成這樣,胡耀顥心若刀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