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媽拿草藥燉去了,熊瑛華可以單獨和胡耀顥在一塊兒,一顆芳心宛如泡在蜂蜜裡——甜到酥了,她哪能會想到會在姨媽這樣的陋室中,在這樣的情景下, 與擱不下的人相遇。
“姐,原來你認識遲阿姨呀。”
“格格格。她是我親親姨媽唄,我咋不認識哩。”
我的天!胡耀顥心中一顫,驚出一身汗。
抓了一把額頭細密汗水,胡耀顥掩蓋內心驚愕,豬鼻子插蔥——裝蒜:“姐,你越說,我越糊塗了,遲阿姨姓遲,怎麼……”
“……呵呵呵。你這個小傻瓜,笨死了,平時的機靈勁被狼叼了呀,今晚遲鈍的像一塊石頭。姨媽是跟我媽同姓,姑媽纔是跟我同姓。你呀你,連姨媽和姑媽分不清楚,好笨呀你喲。”“其實,姨媽從小是給別人抱養的,她不和我媽同一個姓。”好在熊瑛華有自己心事,沒太多注意胡耀顥剛纔的窘態。
“噢,我明白了——”胡耀顥傻乎乎一拍腦袋,裝模做樣,逗得熊瑛華格格格大笑不止。
兩個人聊著聊著,遲金萍已經燉好草藥。病人喝下,擦了身子,胡耀顥又教遲金萍如何給病人按摩後,這才放心離開回去。
走出遲金萍家門,擡頭仰望皎潔月亮,胡耀顥心底裡頭在默默祈禱:遲阿姨,但願蒼天不會辜負你們夫妻大海一般胸懷,高山一般心靈,你老公的病能早一天康復。
就在這時,熊瑛華悄悄告訴胡耀顥,湯項丘是她姨媽養母小舅舅的兒子……
“啊!”胡耀顥震駭得眼睛傻了。
“噓!”熊瑛華示意胡耀顥,悄悄說:“姨媽家裡窮,他們姐弟兩家人從來不拿姨媽當親戚看待。這是湯項丘被判刑後,姨媽頭一回對我說他們的關係。我現在幾乎不去湯老師家了,實在推辭不掉,才勉強去一下。”
竟然如此勢利眼,竟然如此無情無義,簡直不是人。胡耀顥義憤填膺,胸膛燃燒一團火,更感覺遲金萍夫妻的偉大。
這件事大大刺激了胡耀顥。
與熊瑛華分手回去一路上,胡耀顥滿腦子全是怎樣才能幫遲金萍家住進寬敞明亮住房裡,過上好日子,不被世上那些無情無義的勢利眼歧視。還有那些家庭困難、住在狹窄陰暗房子裡的退休工人、老工人……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胡耀顥沒有立即去辦公室,圍繞整個廠區轉了一圈又一圈。
此後幾天裡,哪怕是颳風下雨,照樣沒能阻止胡耀顥,他不是跑到通用機械廠去,便是圍繞電子工業機械廠區轉了一圈又一圈,旮旮旯旯兒全不肯放過。
更多的時候,胡耀顥是盯著幾幢破舊廠房,在風雨中發愣,半天不見他動一下,甚至有時連人們向他打招呼,他同樣沒有發覺。從他神情看,似乎在這幾幢破舊廠房底下藏有寶藏,他在打著金銀財寶的壞主意。
不過,稍微有見地工人,詫異目光看胡耀顥這個小個子老闆同時,心裡底頭猜測他此舉是高山點燈——大有來頭,十有八九是要蓋新廠房。要是真的把這些破舊廠房拆掉蓋上幾棟大廠房,老天爺喲,走進亮堂堂廠房裡幹活,心裡要爽呆啦。
雨,仍舊不停下著。
冰雲的天氣就是這樣,不下雨一連兩、三個月不下,雨一下就是三、四個月連著下。
星期一上班,趁著雨稍停片刻機會,胡耀顥叫上趙同山,拿上紙和筆,又圍繞幾幢破舊廠房圈了一圈,時而指指點點,時而看著圖紙對趙同山說著什麼?看起來,這一回胡耀顥要率領千軍萬馬——大動干戈。
上班人羣中有人已憋不住心頭詫異,大膽、好奇問道:“胡司令,是不是要拆掉這些破廠房,蓋新的呀?”
“是啊!”胡耀顥緊蹙的眉頭一舒展,點了點頭,舉手往前一揮,指著破舊廠房,好不感嘆:“我們這些廠房實在是破舊不堪,破的和荒涼破廟一樣,再不重新蓋是不行的了。我們自己看的心裡都不舒服,更不用說是別人了。”
“是啊!”大家也發出感嘆:“這些廠房的確太破了,不知道我們廠情況的人,還以爲我們是一家要倒閉工廠。”
事實上,也如此。
這個廠廠房是在解放初創辦工廠時蓋的,全是青一色土牆木構瓦房,到了現在岌岌可危。
還是個臨時工時,胡耀顥早萌生一個念頭:倘若有朝一日當上廠長,一定要把舊廠房統統拆掉,好好重新蓋幾座寬敞明亮,體現新時代特徵的新廠房。
當了廠長,胡耀顥首先要摘掉工廠虧損帽子,還要償還銀行大筆貸款;又因爲被湯項丘迫害,工廠蒙受巨大損失,否則胡耀顥早下手了,哪會等到今日。
這一次熊瑛華說了遲金萍與湯項丘的關係,被胡耀顥遺忘在腦後十萬八千里蓋廠房一事,又重新在他腦海裡展現。
自從收購電子工業機械廠,胡耀顥再沒空與一幫鐵哥們聚會,趁這個下雨星期日,他又把鐵哥們集聚在一塊兒了。
胡耀顥早飯剛剛落肚,白楊華、趙中、趙同山、韓紅紅、肖銀鳳、阮峰吉、武元宗歡天喜地走了進去。他們一進屋裡,不是先進胡耀顥房間,不約而同地走進廚房,向吳美珠問好。之後,他們才擠進了胡耀顥房間。
幾個鐵哥們聚在一塊,又免不了一陣東南西北,海闊天空。
氣氛一進入**,胡耀顥深邃眼睛閃爍一束睿智,把蓋新廠房心事,在鐵哥們面前亮了出來。他海口一開,說,不蓋則罷,要蓋就要一次性蓋六座大型廠房、一座綜合性大樓,一個職工生活園區、總投資大約在一個億左右。
幾個鐵哥們如若是遇到十八級地震,老半天張不了口,大家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又懷疑胡耀顥是不是瘋了,這麼一大筆錢,他們想都不敢想像。
房間頓時一片寂靜,大家眼睛直了,久久凝視胡耀顥……
當胡耀顥站起來給大家添茶時,大家才從震憾中緩過神。
顧慮重重張望胡耀顥,武元宗第一個開口,說眼下廠裡哪拿得出這麼一大筆錢?投資這麼大,勢必嚴重影響廠裡資金週轉。
對蓋新廠房,白楊華有過這個想法,只是因爲廠裡沒錢,他纔沒有往深處去想,尤其是胡耀顥一段時間以來的舉止,他看出了其中門道。但是白楊華萬萬不會想到,胡耀顥還要建一個職工生活園區和蓋一座綜合性大樓。當下,醒過神,白楊華立即向胡耀顥投去敬佩目光。
要蓋新廠房?馬大哈趙中頓時興奮的如同打了雞血,他對這類事情特感興趣,哪有去考慮錢的問題。
趙同山則認爲胡耀顥這般膽略,說明他對資金已經胸有成竹,不是什麼大問題。
在韓紅紅看來,蓋新廠房是勢在必行,遲蓋不如早蓋。從骨質裡,韓紅紅敬佩胡耀顥是一個站在高山上看天下的人,具有一個戰略家視野,電子工業機械廠纔會今日突飛猛進發展、壯大。
露出一臉讚許,阮峰吉心裡嘖嘖讚歎胡耀顥是一個真正幹大事業的人,有氣魄,氣吞萬里如虎。
盼月亮盼星星一樣盼著工廠有宿舍樓,自己不必租在外邊住,如今胡耀顥果真要動手蓋宿舍樓,肖銀鳳驚喜得下頜要樂掉,倏地蹦起,對胡耀顥讚不絕口。
或許是因爲武元宗的話在他心頭留下陰影,面對其他人的讚許聲,胡耀顥臉上微笑些許僵硬,他說,正因爲投資大,工廠無法一下子拿出那麼一大筆錢,他才叫大家多出出主意,怎樣才能籌集到那麼一大筆錢?
仍舊是滿臉猶豫,武元宗沒有因其他人的贊成,收回他的優柔寡斷,固執地說:“是不是先蓋六棟廠房,職工生活園區和綜合性大樓是不是先緩一緩,等廠裡有錢了再蓋。這樣不會造成廠裡資金困難?”
和武元宗看法截然不同,白楊華說:“當然,搞這麼大工程,我們只能向銀行貸款。問題是,銀行肯貸給我們多少錢,如果肯貸給我們多的話,固然是一次性蓋最好。”
趙中又犯上了他馬大哈的毛病,笑笑咧咧:“銀行不給我們貸款,我們去找市長。我們是冰雲的龍頭企業,要不是我們收購了電子工業機械廠,電子工業機械廠早倒閉了,市長哪能不支持我們。”
一直沒有說話的趙同山,被趙中的天真惹笑了:“我說趙大哈師傅,你搞搞技術,沾沾機油還行。這方面,你最好是不要丟人現眼。銀行貸款,市長做得了主,我們不用發愁沒錢。”
“哈哈哈……”趙同山逗地大家鬨堂大笑。
笑聲一停,韓紅紅一對黑葡萄般明眸凝視胡耀顥,頗有見地說:“胡司令,你說的對。要蓋,要一鼓作氣。我們是冰雲市第一家響噹噹名企業,只要我們自己心中有底,不怕日後還不了,資金的事好解決。我們去銀行貸款,能貸多少算多少。然後再向市**要錢,我們不指望市**給我們錢,我們只說向市財政借。除此之外,我們還可以發動全廠職工捐貸。”
倏地向韓紅紅一豎大拇指,胡耀顥按捺不住激動,欣喜一聲大讚:“紅紅,你就是我們廠的美才女大總管!”
向市財政借錢,發動全廠職工捐貸,胡耀顥還真沒想到。
三個臭皮匠湊成一個諸葛亮。心裡感嘆一聲,胡耀顥說:
“元宗說的有一定道理。”
“我們是不是換個思維想一下,等廠房蓋起後,我們會有懶惰的無所謂心理,那麼,職工生活園區要到猴年馬月才能蓋起?”
“在這個快節奏社會,企業更應該人性化,減小職工心理壓力、精神壓力。”
“一個企業管理者決定一件事,首先要站在職工利益制高點上想問題,廠裡沒職工宿舍樓,既增加職工負擔,又給他們工作、生活帶來極大不方便。”
“要蓋,我們要一鼓作氣。”
“資金問題,紅紅出的點子最好。”
“我們的融資渠道要多樣化。從銀行、市財政籌措的錢不夠,正如紅紅說的,發動全廠職工捐貸,三千六百多名職工是一股潛在巨大力量,是我們最堅強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