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院長的辦公室出來,悠悠擦乾了眼淚,彷彿自從見到子軒後,自己常常都在哭,悠悠想,以後都不要再流淚了吧,如果自己都不能快樂,又怎麼讓秦子軒快樂呢!
子軒醒來的時候,守了一夜的悠悠已經(jīng)趴在子軒的牀旁睡著了,子軒感覺到旁邊有人,還以爲(wèi)是張晴心,不禁抱歉道:“晴心,辛苦你了,不是讓你不用來了嗎?回去吧。”
可是說完話,對方也沒有半點反應(yīng),不由微微提高了聲音:“晴心?晴心?”
悠悠昨天從聽到子軒入院的消息開始便一直提著心,後來又大哭了兩場,還要擔(dān)心子軒中途輸液或者醒來有什麼需要不敢閤眼,直到快天明纔剛剛睡著,所以雖然迷迷糊糊聽到子軒的聲音,卻一時沒反映過來,也沒完全清醒。
秦子軒叫了幾聲沒人回答,突然就不再開口,安靜的病房裡,傳來女子輕淺均勻的呼吸聲,秦子軒忽然就覺得心跳加劇,腦子裡有什麼念頭急急劃過卻又抓不住,顫抖著手伸向自己的身側(cè),觸手是一頭柔順的青絲,這次秦子軒的聲音遲疑、顫抖,輕得幾近耳語:“悠悠?”
可是夏悠悠卻聽見了。
夏悠悠迷迷糊糊睜開眼,入目便是秦子軒那張放大的俊臉,依然消瘦憔悴,卻因爲(wèi)安睡了一晚不似前一天般慘白。
夏悠悠明知秦子軒看不見,依然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子軒,早上好!”
秦子軒只覺得剛剛還急速跳動的心忽然就停在這一瞬間,良久才如同夢囈:“悠悠?真的是你嗎悠悠?”
夏悠悠的笑容繼續(xù)放大:“子軒,不是我你希望是誰呢?!”
秦子軒霍的將夏悠悠整個人都拉入了懷中,緊緊抱著,讓夏悠悠的身體和自己不留一點縫隙,夏悠悠感到腰被勒得生疼,半俯向前的姿勢也有些彆扭,可是卻任由秦子軒那樣緊緊的抱著,過了良久,卻感到秦子軒的手漸漸鬆開,同時慢慢將身體往後退。
夏悠悠伸手反抱住秦子軒,“子軒,別再推開我!”
秦子軒幾乎覺得心痛到了底,卻還是狠著心一點一點扳開夏悠悠緊抱自己的雙手,當(dāng)夏悠悠徹底離開自己的懷抱時,秦子軒只感到整個人,整顆心都空空蕩蕩。“悠悠,你回去吧,不用擔(dān)心我。”
簡單一句話,秦子軒卻是一字一頓,似乎耗光了身體所有的力氣。
看著秦子軒推開自己的手,看著秦子軒重新變得慘白的臉,聽著秦子軒帶著顫抖的拒絕,夏悠悠的心又開始一陣一陣的生疼,可是這次夏悠悠卻不想哭了,而是站在了秦子軒的面前,輕輕拉起秦子軒的手,“子軒,不要讓我走,如果你一定要我走,那我就……”
夏悠悠稍做停頓,秦子軒幾乎沒用勇氣聽下去,不敢親口去聽夏悠悠說“如果你一定要我走,那我就永遠不再回來。”
可是夏悠悠卻捉狹一下,接著說:“如果你一定要我走,那我就哭給你看!!秦子軒,我會一直一直哭,哭到你求著我回來!”
秦子軒幾乎愣住,夏悠悠卻輕搖秦子軒的手,帶了一點點撒嬌和任性:“子軒,你不能趕我走,我真的會哭的。子軒,你怎麼能趕我走呢?晴心都可以來陪你,爲(wèi)什麼我就不可以呢?子軒,就把我當(dāng)妹妹吧,哥哥怎麼能這樣欺負妹妹呢?子軒,我就要在這裡!就要留在你身邊!”
秦子軒似乎又回到很多很多年前,夏悠悠在身邊一遍一遍親暱的叫著“子軒……子軒……”
只是那句“妹妹,哥哥”,即使是自己一直努力去做的,聽夏悠悠說來卻莫名有了些心酸。
可是那個日夜思念的夏悠悠現(xiàn)在就在自己的面前,那個自己用盡全身力氣才能推開的夏悠悠現(xiàn)在又回到了自己身邊,那個愛笑愛哭的夏悠悠正對自己說著“子軒,我就要留在你身邊!”
不知道是不是這麼多年來太過絕望的想念,是不是生病的人更加貪戀溫暖,秦子軒發(fā)現(xiàn),即使明知道應(yīng)該推開,卻還是捨不得推開,也再沒有力氣推開,那麼就讓自己自私一次吧,就讓自己自欺欺人一次,就讓自己把夏悠悠當(dāng)做妹妹留在身邊吧……
夏悠悠見子軒半響無語,便知大局已定,一聲歡呼,“子軒,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對我也最好了!”
子軒苦笑,也只有夏悠悠纔會無論何時都覺得自己最好,只有夏悠悠纔會不管如何哭泣過還會覺得自己對她最好。
其實在國外呆了很多年,又已經(jīng)是知名的設(shè)計師,夏悠悠早就學(xué)會了沉穩(wěn)內(nèi)斂,也早就不是多年前那個喜歡喋喋不休的小女孩了,可是在秦子軒的面前,夏悠悠還是希望自己是過去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還是願意做那個爲(wèi)了讓秦子軒開心不停碎碎唸的夏悠悠。
夏悠悠喜歡對著秦子軒感嘆、抱怨、撒嬌、任性,喜歡看著秦子軒因爲(wèi)自己而微笑、搖頭、無奈、寵溺。
夏悠悠喜歡秦子軒在自己面前會變化萬千的表情,而不是一臉漠然。
夏悠悠喜歡秦子軒沾染上人間的喜怒哀樂,而不是隻會隱忍。
夏悠悠對秦子軒說:“子軒,我昨天看到李伯伯了,居然還記得我!還是那麼和氣呢!”
秦子軒笑:“悠悠本來就討人喜歡呀!”
夏悠悠輕哼一聲:“可是就是得不到秦大公子的青睞呢!”
秦子軒苦笑。
夏悠悠不放心秦子軒一個人在醫(yī)院,所以晚上堅持要睡病房的陪護牀,不肯回工作室,秦子軒輕聲斥責(zé):“悠悠,別胡鬧!!你一個女孩子老這樣呆著不好,也休息不好。”
夏悠悠大怒:“秦子軒!你簡直就是新中國最後一個封建禮教的犧牲品!哪裡那麼多想法!我是你妹妹呢!妹妹還不能陪陪哥哥?!”
然後語調(diào)放軟:“而且,子軒,你太有錢了,怎麼能病房的陪護牀都比我的工作室還舒服呢?!讓我享受享受吧!你不能有福獨享呀!”
秦子軒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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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聽著陪護牀上夏悠悠淺淺的呼吸,竟會一夜無夢,秦子軒都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多久以前纔有過這樣的好眠。
秦子軒總是催夏悠悠回自己的工作室看看,正在找代理,而且剛剛到國內(nèi)發(fā)展,國外又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所以不希望夏悠悠耽誤了工作,可是每次夏悠悠都會可憐兮兮的說:“子軒呀,可憐可憐我吧,我每天都被那些俗物煩身,難道你就不能讓我偷偷閒嗎?再說了,我就是真的失業(yè)了,秦大董事長照樣能養(yǎng)活我一輩子呀?!”
秦子軒無可奈何,心裡卻微微低嘆,“如果真的能一輩子該有多好!”
夏悠悠發(fā)現(xiàn)一貫不怕困難,不怕勞累,不怕流血,什麼都不怕的秦子軒居然會怕吃藥,不禁大笑不已,想起過去和秦子軒在一起的時候,雖然李伯伯也時時過來給秦子軒看病,不過好像真沒怎麼見過秦子軒吃藥呢。
所以每次秦子軒吃藥的時候,夏悠悠都會不停的調(diào)侃:“小秦同學(xué)要聽話喲,乖乖吃藥,夏阿姨會獎勵喲,如果不好好吃夏阿姨會打屁屁的,哈哈……”總是把秦子軒弄得苦笑不得。
說歸說,每次吃藥的時候夏悠悠都會親手小心的把藥喂到秦子軒口裡,因爲(wèi)胃出血的病人現(xiàn)在還不宜吃太甜的東西,加上秦子軒還在治療中,所以夏悠悠每次等秦子軒喝完藥後不敢給秦子軒吃糖,但總會找一些甜甜的東西讓秦子軒含在嘴裡一會兒解解苦。
秦子軒總是笑夏悠悠把他當(dāng)成了小孩子,可是從小對吃藥有恐懼癥的秦子軒竟然每天對吃藥的時刻有了期待,期待夏悠悠調(diào)侃自己時的朗朗笑語,期待夏悠悠喂藥時的小心翼翼,期待夏悠悠將自己當(dāng)作孩子一般的寵溺……
因爲(wèi)在醫(yī)院裡秦子軒只能吃一些流質(zhì)食物,本來也很簡單,可是夏悠悠卻當(dāng)做頭等大事對待,既不放心別人定餐,又不放心秦子軒一個人呆在醫(yī)院,只能每天拿著各家大餐廳的訂餐電話糾結(jié)又糾結(jié)。
秦子軒總是無奈地笑:“悠悠,我本來就吃不了什麼,不用那麼麻煩。我們夏大設(shè)計師的所有靈感都放到訂餐服務(wù)上了,不是暴殄天物嗎?我簡直罪大惡極!”
夏悠悠總是狠狠一眼瞪過去,又想起秦子軒看不見,便補上一聲“哼”,然後繼續(xù)埋首苦選。
而且夏悠悠每次順帶給自己叫餐時,也只給自己定類似的清淡東西,秦子軒知道後埋怨:“悠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你又不是病人。”
夏悠悠總是振振有詞:“健康從現(xiàn)在做起!我要與秦子軒同志同甘共苦!絕不把自己的享受建立在戰(zhàn)友落難的時候!”
秦子軒只是聽聲音便能想象夏悠悠一副慷慨激昂、搖頭晃腦的樣子,卻總是覺得幸福得想哭,那麼好的夏悠悠,以後要怎樣才能捨得放手?
跟夏悠悠在一起,秦子軒從來不會感到無聊,夏悠悠會輕聲的跟秦子軒講她求學(xué)的趣事,剛開始設(shè)計時的糗事;
夏悠悠會從網(wǎng)上找些稀奇古怪又搞笑的東西,“問:有沒有想到一個人就想哭?答:債主;”
“問:有沒有一個人,讓你一想到心裡就酸酸的?答:賣糖葫蘆的;”
“問:上聯(lián):找工作找好工作;下聯(lián):找老公找好老公。橫批?答:做夢。”
然後無比讚賞某男的簡單自我介紹“性別男,愛好女”!……
每每讓秦子軒哭笑不得。
更多的時候,夏悠悠會跟秦子軒講自己喜歡的一本書,看過的一部電影,講那些愛情故事裡的男男女女,悲悲喜喜;只是秦子軒從沒聽夏悠悠再提起離開後的思念,等待時的失望,也不再說愛,秦子軒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失落……
心情好的時候,夏悠悠還會興致勃勃地給秦子軒唱歌,白天從懷舊金曲唱到各大排行榜,晚上又開始唱搖籃曲,讓秦子軒懷疑夏悠悠這麼多年不是學(xué)設(shè)計而是學(xué)唱歌了,不過夏悠悠唱得最多的還是梁靜茹的《勇氣》:
終於做了這個決定
別人怎麼說我不理
只要你也一樣的肯定
我願意天涯海角都隨你去
我知道一切不容易
我的心一直溫習(xí)說服自己
最怕你忽然說要放棄
愛真的需要勇氣
來面對流言蜚語
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
我的愛就有意義
我們都需要勇氣
去相信會在一起
人潮擁擠我能感覺你
放在我手心裡你的真心
如果我的堅強任性
會不小心傷害了你
你能不能溫柔提醒
我雖然心太急更害怕錯過你
愛真的需要勇氣
來面對流言蜚語
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
我的愛就有意義
我們都需要勇氣
去相信會在一起
人潮擁擠我能感覺你
放在我手心裡你的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