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餐桌上, 秦子軒一反常態,頻頻舉杯,跟對方來的每個人都碰了一杯, 商圈的人都素知秦子軒做生意厲害, 可是爲人極爲清冷, 更少主動敬人酒, 所以對方雖也是極有實力的大集團, 卻也頗有受寵若驚之感。
只是幾杯酒下去,在座的人都看出來秦子軒不對勁,臉色白裡透著青, 臉上雖然掛著笑,卻極爲勉強, 所以大家也都早早結束了飯局。秦子軒還準備繼續作陪, 倒是對方主動提出來今晚還有一些事情, 改天再聚。
秦子軒被人送回公寓的時候,幾乎已經有些站立不穩, 可是卻堅持只讓公司的人送他到公寓門口,所有人都離開後,秦子軒才努力堅持打開房門,屋裡的空氣依然冷冷清清,意料之中的, 夏悠悠並沒有回來。
秦子軒只覺得胃越來越痛, 似乎全身的力氣都已經耗光, 不禁頹然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因爲這幾天胃都不舒服, 所以家裡的胃藥也沒有了, 秦子軒也就任自己那樣痛著,似乎這樣反而好受一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秦子軒已經痛得有些迷迷糊糊,似乎聽到屋裡的電話在響,卻沒有力氣起來,電話響了一陣後終於停了,然後秦子軒的手機開始響,鈴聲是夏悠悠前一陣貪玩剛換的,是夏悠悠自己的錄音,聲音歡快清脆“接電話!接電話!我是宇宙超級無敵美少女!”。
張晴心有一次偶然聽到,不禁哈哈大笑:“夏悠悠小姐貴庚呀?還弄小女生的玩意?”不過好在夏悠悠幾乎不在上班時間給秦子軒打電話,所以秦子軒形象暫時得以維持。
秦子軒按了接聽鍵,夏悠悠在電話那頭聲音有些?。骸白榆?,你沒在家嗎?”
“在家。”
“我給家裡打電話怎麼不接?還有你聲音怎麼聽起來有氣無力的?不舒服嗎?”
“剛剛準備接你就掛了。沒有不舒服,今天有些累所以先睡了,可能是還沒睡醒的緣故?!?
“累了就先休息吧,注意身體,明天再說,我先掛了?!毕挠朴频穆曇綦[隱透著失望。
“好。晚安。”
“晚安,子軒?!?
掛斷電話,秦子軒卻覺得更加失望,夏悠悠依然沒有提自己在S城的事情。秦子軒努力撐起身子,走到臥室牀邊,頹然倒下,胃痛了一夜,秦子軒就硬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也不管身體狀況不好,徑直去了公司。
當晚因爲送走了張家的長輩們,天色也不早了,所以夏悠悠的父母當晚並沒有離開S城,準備第二天一早再走。因爲夏悠悠只有一間工作室,張君浩大部分公務都在法國,所以在這邊也是長期住的賓館,夏悠悠的父母也並不打算驚動其他人,所以也在賓館開了房間。
因爲第二天一早就要走,夏母有些捨不得夏悠悠,所以打發了夏父自己住一個房間,讓夏悠悠晚上留下來陪自己,母女倆也很少有機會在一起聊天,夏悠悠自然高興的答應了。
不知不覺說了很多,聊了很久,大都講的是夏悠悠唸書時和在法國時的一些趣事。那天兩人都已經表明了態度,所以今晚母女倆都沒有太多提起秦子軒,只是在臨睡前夏母還是對夏悠悠說了一番話:“悠悠,每個人的一生總會碰到一個自己最愛的人,可是卻不一定適合在一起。愛情不可能成爲生活的全部,能陪你一起走到最後的,不是那個最愛的人,而是最適合你的人,可是秦子軒不適合你!
這個世界不是隻有你們兩個人,還有你們各自的家人,朋友,還有你們各自都珍惜的人。你今天爲了秦子軒讓父母擔心,讓君浩傷心,讓張家失望,將來就一定不會後悔,不會因爲這些影響到你們的愛情嗎?!
你現在能夠不在乎周圍人的目光,不在乎秦子軒的眼睛給你們生活帶來的不便,將來也會不在乎嗎?!
甚至有一天,你們有了孩子,孩子能不在乎嗎?!悠悠,媽媽並不想做惡人,可是媽媽更不想你後悔!
而且你想過沒有,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受傷害最大的不是你,而是你最愛的秦子軒!”
夏悠悠無法反駁母親的話,只是在母親轉過身後,輕聲道:“謝謝你,媽媽。也許我不能保證和子軒在一起就一定會幸福,可是如果讓我離開子軒,那麼我和他都一定不會幸福!世上最難以控制的兩樣東西就是人心和愛情!”
夏母似乎已經睡去,並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良久後,夏悠悠卻隱隱聽到母親極其輕微的一聲嘆息……
夏悠悠又在牀上呆了一會兒,才輕輕起身到洗手間給秦子軒打電話,只是公寓的電話很久沒人接,又打手機,秦子軒的聲音聽起來卻並不熱情,夏悠悠隱隱有些失望,加上母親就在外面,秦子軒似乎也是真的累了,夏悠悠只好掛了電話,準備有什麼等到第二天早上回公寓再說。
只是這一晚,夏悠悠卻異常想念秦子軒,想念秦子軒的懷抱。夏悠悠覺得自己需要秦子軒給自己信心,需要秦子軒給自己勇氣……讓自己相信兩人一定會幸福!
第二天一早,送走了父母,夏悠悠急急趕回了公寓,到公寓的時候還沒到秦子軒平時上班的時間,可是屋裡卻看不到半個人影,夏悠悠很失望。獨自坐了一會兒,還是拿出電話給秦子軒撥了過去,電話那頭卻是忙音,夏悠悠忽然覺得有些泄氣,掛斷了電話,明明是兩個人的愛情,爲什麼卻常常變成了自己的獨角戲?
正怔忪間,電話卻響了,飛快地拿起電話,卻是張君浩的,問夏悠悠什麼時候出門?
夏悠悠這纔想起早上一起送走父母后,張君浩接到畫展承辦方的電話,畫展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讓張君浩再去展廳確認一下,夏悠悠答應了一起去,不過因爲想念秦子軒,所以還是趕在秦子軒上班前回公寓一趟,誰知道卻撲了個空。
夏悠悠在電話裡跟張君浩約好在展廳門口等,便匆匆出了門。
夏悠悠打電話過去的時候,秦子軒正接到父親的電話,秦子軒的生日快到了,父親打電話問秦子軒想要什麼禮物?或者有沒有時間一起吃飯?
母親去世前,生日一直是秦子軒最開心的日子,因爲那天不但父母都會陪著他吃蛋糕吹蠟燭,父親還總是會提前一個月就讓他想想生日要什麼禮物,秦子軒總是很多天都高興得睡不著,反反覆覆想著自己究竟要什麼?!
母親去世後,秦子軒就再也不願意過生日,直到遇到夏悠悠??墒敲磕甑纳崭赣H仍然會提前一個月就打電話問秦子軒要什麼禮物,秦子軒卻每次都狠狠摔掉電話,不過生日禮物依然會到,從手錶、汽車甚至別墅……禮物越來越昂貴,可是秦子軒從未動過。
很多年後,秦子軒有了自己的秦氏王國,明明知道秦子軒有足夠的錢買自己想要的東西,父親仍然會如往年一樣打電話問秦子軒需要什麼?只是每次掛電話前都會再問一句:“有沒有時間一起吃飯?”
秦子軒不再會摔掉電話,只是任父親在電話那頭有些卑微和企盼的詢問,不發一言,父親只能先掛掉電話,可是依然會按時送來秦子軒永遠也不會動的禮物。
秦子軒有時候也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恨還是拒絕已經成了習慣。曾經父親的電話總是會讓秦子軒記起自己的生日,記起母親,讓秦子軒覺得痛恨,可是自從獨自一人到了美國後,每年秦子軒似乎都在等著這個電話,等著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的聲音,即使他自己永遠也不再接受父親的禮物,永遠也不再答應父親的請求。
今年接到電話的時候,秦子軒並不意外,可是因爲疼了一夜並未完全好轉的胃,因爲不確定而變得敏感不安的心,在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時,秦子軒卻忽然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對著電話那頭大吼了一句:“你一直記得我的生日,那是不是還一直記得我的媽媽?!”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只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良久,秦子軒的盲人手機有語音提示夏悠悠的電話正打進來,秦子軒直接掛掉了父親的電話,正要接夏悠悠的電話,卻提示對方已經掛斷了。秦子軒再打回去,對方卻是忙音。
夏悠悠極少在早上給秦子軒打電話,坐了一會兒,秦子軒下意識地撥了公寓的電話,鈴聲響了很久,卻並沒有人接聽,秦子軒不由苦笑,整個身體疲倦地靠到辦公椅上……
張晴心走進秦子軒的辦公室時,看到的便是秦子軒一張疲倦憔悴的臉,臉色也極難看,趕緊從辦公室裡找出給秦子軒準備的備用藥?;蛟S是真的難受,秦子軒並沒有拒絕。
服過藥後,秦子軒的臉色並沒有好多少,張晴心不禁有些擔心:“董事長,您沒事吧?要不到醫院去看看吧?或者我給悠悠打個電話?”
張晴心問完,秦子軒的臉色卻似乎變得更白,“我沒事,你忙你的吧,不用給悠悠打電話,她這兩天有事,很忙。”
張晴心只好答應,不過退出辦公室前還是不放心的說了一句,“董事長,我就在外面,如果有事就叫我?!?
“好,你去吧?!鼻刈榆廃c頭答應。
這一天秦子軒都沒有離開辦公室,中途張晴心進去過幾次,或許是吃過藥的緣故,秦子軒似乎看起來精神好了一些,只是中午張晴心幫忙買的盒飯絲毫未動。
張晴心不知道是夏悠悠真的有事,還是兩人有了什麼矛盾,可是秦子軒說了不用給夏悠悠打電話,張晴心也不好過問。
下班後,秦子軒卻沒有直接回家,反而讓司機將自己送到 “夜未央”,讓司機先回去了。
夏悠悠白天一直和張君浩在展廳,因爲是第一次合作,又是在國內的第一次展出,張君浩極爲重視,加之一直是個要求很高的人,所以許多地方張君浩都覺得不是太滿意,很多細節都需要改。夏悠悠倒是一直幫著張君浩籌辦每次的畫展,對張君浩的風格和習慣都很熟悉,所以兩人分工合作,和主辦方進行溝通,對畫展邀請的名單、展出的作品擺放、展廳的細節……都做了一些調整,不知不覺就忙了一天。
張君浩提出一起吃晚餐時,夏悠悠想到這一天還沒有見到秦子軒,現在秦子軒也應該到家了,所以拒絕了張君浩的邀請,張君浩也不強求。
夏悠悠開車往回走,電話響了,打電話的是柳亞男,開口第一句卻是:“夏悠悠,你和秦子軒怎麼了?趕緊去夜未央接你的秦大少爺!”
夏悠悠不禁有些吃驚:“夜未央?子軒怎麼會一個人去那裡?”
柳亞男一貫直來直去:“你問我我還問你呢!同學會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剛剛JEROME給我打電話,說你家秦子軒在酒吧,臉色不好看,病怏怏的還非要喝酒!夏悠悠,非要跟秦子軒在一起的是你!跟我說你們一定會幸福的是你!現在一個病著還跑去喝酒,一個問我爲什麼,我還想問你們倆怎麼回事呢?!別多說了,趕緊去吧?!?
“好,謝謝你,亞男?!毕挠朴扑诘牡胤诫x“夜未央”並不遠,夏悠悠又將車開得飛快,不過5分鐘的時間,便已經到了“夜未央”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