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墜,暮色四合。
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時辰,溫逸和容成古月都未歸。
等待的過程是漫長的,崑崙山上每個人都在擔憂,在等待,在焦急。
慕藍坐在石階上,眼睛緊緊地盯著大門口,彷彿下一刻就會看到師父笑意飛揚走來。
她的脣瓣咬得有些發白。
看她一臉不安,夏藍忍不住安慰她,“你放心,不會出事?!?
這小丫頭看來很是在意容成古月,那麼,她是龍小珊時要和容成古月成親,兩人是真的兩情相悅了。緣分真是奇妙,這一世她可以得償所願了。
慕藍沒有理會她,她心裡是不喜歡這個漂亮的姐姐,因爲師父對這個姐姐的態度很特別,她有種心愛的東西會被這個姐姐搶走的危機感。
夏藍轉眼間便明白她的想法,小丫頭,也會吃醋!
一輪彎月掛在頭頂,淡淡的月光安靜地籠罩黑暗的廣場。
門口終於出現了兩道修長的身影。
“師父——”慕藍驚喜地飛奔過去。
一衆崑崙弟子亦圍了上去。
原本安靜焦急的氣氛變得喧嚷。
夏藍獨自一人遠遠地站著,寂落滿身,她擡頭看著溫柔的星空,脣角牽起點點寂寥的笑意。
崑崙神君和上仙攜手作戰,苦戰四個時辰,魔神夜玉戰敗墜崖而亡。
神君和上仙都只是受了輕傷,但魔神卻已經死了。
夏藍坐在殿中聽他們述說事情的經過,當然溫逸只是偶爾點頭,容成古月則是繪聲繪色地描述,他多麼多麼厲害,最後逼得夜玉磕頭求饒,痛哭流涕。
夏藍只是汗顏,她可想象不出那個笑得一臉溫柔的連玉求饒的模樣,編故事也別要謙虛點??!
可崑崙弟子卻一臉崇敬,眼神放光,那夜玉殺了那麼多同門,但古月上仙卻能讓他磕頭求饒,簡直比神君還要厲害啊!
慕藍站在容成古月身側,撒嬌般扯了扯他的衣袖,“師父,我以後也要向你學習?!?
容成古月鳳眸泛著笑意,摸了摸她的腦袋,“雖然你學不到師父這麼厲害,但師父還是會盡力教你。”
夏藍,“……”
他還可以再不要臉一點嗎?
衆人都入睡後,夏藍敲開了容成古月的房門。
容成古月在見到她時,表情很驚喜,興奮,忍不住就要給她一個擁抱,夏藍淡定地躲開,沉靜開口,“我是來澄清一件事的?!?
“等等……”容成古月牽起她的手走到牀邊坐下,然後用一雙鳳眸深情地凝視她,“你說吧!”
夏藍瞄了眼桌邊的那幾張凳子,忍不住問道:“你招待人都是往牀上拉麼?”
容成古月溫聲道:“因爲我們比較親密。”
夏藍默了默,道:“其實,我就是來解釋這一件事兒的。我不是你要找的那個龍小珊?!?
容成古月眼神怪異地看她一眼,語氣執著,“我不會認錯人的。”
夏藍耐心解釋,“你喜歡的是要和你成親的那個龍小珊,對嗎?”
容成古月道:“那不就是你嗎?”
看來他喜歡的是那個龍小珊,夏
藍鬆了口氣,循循善誘,“那個不是我,而是完整的龍小珊,我只是她分裂出的一小部分靈魂?!?
容成古月凝視她。
她回視。
兩人目光交織。
幾秒鐘後,容成古月握上她的手,鳳眸有些受傷的神色,輕聲道:“小珊,你以爲這樣說,我就會放棄愛你嗎?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認得出的?!?
你確定……認得出嗎?
夏藍迅速抽出手,往後退了退,“我說的是真的,我真不是你喜歡的那個,難道你沒發現我和她很不同嗎?”
容成古月貼近,鳳眸深情凝視她,“我說了,不論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是一樣喜歡的,你是阿藍,也是小珊,我都喜歡。”
真是……沒法溝通?。?
夏藍再退,他再貼近,直退到牀欄邊上時,他的一隻手撐在牀欄上,另一隻手攬過夏藍的腰身,深情款款地換了一聲,“小珊——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這一次,我一定不會放開你的手?!?
要不要這麼肉麻?
他那目光柔得似水,看得她渾身發麻,終於忍不住一把推開他,站在牀邊,居高臨下看著他,怒道:“我到底要說多少遍,我不是那個龍小珊,不是,不是,不是啊!”
容成古月半垂長睫,落下淡淡暗影,緩慢而低幽地道:“小珊,你喜歡師兄,所以不要我了,是不是?”
夏藍,“……”
不要弄得她像是一個負心人,好不好?爲什麼和他解釋清楚就那麼難呢?
“我直接告訴你吧!你的徒弟纔是你找的人,她纔是那個要和你成親的人,詳細情況找你師兄去問,我不解釋了。”
沒有去看容成古月的表情,夏藍出了房門。
淡淡月光下,一條長影立於走廊邊。
“可以聊聊嗎?”
夏藍抿了下脣,“好?!?
月華如練,湖波粼粼。
清幽的蓮花香氣淡淡飄飛。
如雪白衣,清冷眉眼,靜靜看著她。
“師父,你找我有什麼事?”
夏藍問得很恭敬,端出了一個學生的姿態,疏離而有禮,她已經不想再經歷更多絕望。
對於她的冷淡,溫逸只是深深看她一眼,眸中的情緒幾許複雜,如墨濃黑,“我記得你一直想要回到原來的世界,現在,是否還是如此?”
原來的世界……有多久沒有想過這個了?
如果回去了,便真的再也無法回來,也無法見到眼前這個她依然無法忘記的人,只是想到這樣的情況,她的心便一下下緊縮。
在這裡活了幾百年,關於現代的記憶反倒像是一場奇幻的夢境,飄渺虛幻,那些記憶被上了鎖,塵封起來,她甚至都已有些回憶不起父母的容貌,那對她來說,已經屬於往事,不該再執著的往事。
那裡不再有她所留念的人和事,如今,她唯一的念想是遙不可及的他。
“不,我現在不想回去了。”
溫逸的神情像是有些意外,又有些欣喜,卻並不明顯,神情依然淡漠,“爲什麼?如果你願意,我現在是可以送你回去的。”
爲什麼?我以爲你知
道的。
夏藍頗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不要再做夢,他不在乎你,今天他不是表現得很明顯嗎?
可除了他,她留在這還有什麼意義?可回去那個世界,那個沒有他的世界,她做不到。即使無法得到他的愛,她也想要和他呼吸在同一片天空下,遠遠地仰望他,也是一種幸福吧!
夏藍忽然想起什麼,看向他,“因爲我還有責任,我曾在龍族皇陵裡發過誓,一定會好好守護龍宮的,所以,我要回到龍宮去。”
“只是這個原因?”他的語氣盡量用得平淡,卻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的起伏。
夏藍深吸口氣,用力點頭,彷彿說服自己般,加重語氣,“是,只有這個原因?!?
溫逸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分明,淡淡的月光透過柳枝傾斜而下,點亮了他動了動的薄脣,似乎想說些什麼,幾次微張,最終卻只化爲一句,“如此也好?!鳖D了頓,又道:“若是有什麼困難,便來找爲師。”
第二天一早,夏藍便離開了崑崙山。
容成古月身邊跟著他的小徒弟,兩人一齊爲她送行。
“不管你是誰,我都是喜歡你的?!?
“我說過……”
“師兄已經跟我說清楚了,但我依然要告訴你,我喜歡你,亦喜歡她,但你不喜歡我,所以我只能放棄?!比莩晒旁麓驍嗔讼乃{未說出的話,“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
夏藍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微微怔了下,欣然一笑,“好,我會祝福你們的。”
容成古月挑了挑眉梢,“你不選擇我,日後一定會後悔的?!?
夏藍笑,“那我們拭目以待咯!”
看著夏藍走遠的背影,容成古月忽然嘆了口氣,“小阿藍,你說她會不會後悔?”
慕藍少年老成地搖了搖頭,“不會。”
容成古月揉了下慕藍的小臉,有些受打擊,“爲什麼?”
慕藍微微一笑,小手搖搖一指。
循著那方向看去,一抹白衣如雪,漸行漸遠。
“姐姐喜歡神君,神君也喜歡姐姐,所以她不會後悔。”
容成古月好笑地點了下慕藍的鼻尖,“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我就是知道?!?
“那你說說爲師喜歡誰?”
有銀鈴般的笑聲響起,“師父當然只喜歡我了?!?
龍宮的守衛不見人影,海風呼嘯著捲起灰塵落葉從門口而過。
風定,幾片落葉飄落頭頂。
夏藍緩緩將頭頂的落葉拂掉,走進了宮中。
四周不復以往的華麗光鮮,彷彿久未打掃而蒙上了一層陳舊的灰,角落處蜘蛛正殷勤結網。
這宮裡的人都哪兒去了?
難道魔族又侵襲過龍宮?
夏藍滿腹疑惑,走到自己的寢宮。
乾淨,整潔,明亮,顯然是有人經常打掃的樣子。
一個粉色的人影突然從殿內衝出來,跪在地上抱住了夏藍的腿,嗚嗚咽咽道:“公主……你終於回來了!”
夏藍看了眼抱著她腿哭得悲痛欲絕的人,貌似是粉蝶,她抽了抽脣角,“發生什麼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