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楓去鋪子裡了,夏藍有了時間自由活動,便想去找風楚天解釋清楚。
小席子守在門口,神色奇怪,死活不讓她進去。
“姑娘,主子現在不方便見人,你明兒個再來?!?
明天?陸楓會給她那時間嗎?
“我就說句話,又不耽擱時間,話說你主子在做什麼?”還不方便見人?
小席子略帶埋怨,“十大十壇酒吶!不知喝成什麼樣!”
夏藍一怔,“他爲什麼喝酒?”
“不就是爲了姑娘你麼!這麼些年來,主子可是第一次邀請人去七夕燈會,還被你給放了鴿子!”小席子的語氣憤憤不平。
夏藍訕訕一笑,“我不是道歉來了麼?你讓我進去?!?
“晚了!主子囑咐,不許放人進去。”
夏藍驚呼,“那可糟了!”
小席子被夏藍那驚慌的模樣嚇住,“怎麼了?”
夏藍一臉嚴肅地看著小席子,“你沒聽過有人喝酒喝死了的嗎?萬一,你主子出事了,你這個奴才也會沒命的?!?
她純粹是在危言聳聽,但卻很有用,小席子果然遲疑了。
終是開了門,兩人走進屋中。
房間裡擺著一堆酒罈子,橫七豎八地散落在地上,環視一圈,沒有發現半個人影。
“你主子呢?”
小席子眼睛都瞪大了,“我……我也不知道!”
夏藍走到窗邊,天空蔚藍,柳條飄搖。
“他從窗口出去了?!?
小席子在那著急,卻聽夏藍笑道:“別擔心,我去找他回來?!?
從窗口一躍而下,穩穩落到客棧外邊那條小河岸邊。
河水歡快地流淌,水裡倒映著柳樹的綠影,一眼望不到盡頭。
夏藍閉上眸子,攢動的人羣,高飛的鳥,還有……一顆大樹上的人。
原來跑到城外去了,應該沒醉得多厲害,還能走那麼遠。
她微微一笑,睜開眼,正準備去找風楚天,卻瞥見後門處,擁抱在一起的兩人。
心頭如被鐵錘重重一擊,她全身僵硬,怔怔地看著那兩人。
小舞那臉上滿足歡心的笑意刺痛了她的眼,有種想要毀掉那張臉的衝動。
怎麼……能有這種惡毒的想法,她回過神,陸楓……他明明不近女色,爲何會擁抱小舞,他的手放在小舞的腰側,兩人像是親密無間的情侶。
他不可以喜歡任何人,不喜歡她就算了,但也不能喜歡別人,絕不能。她付出那麼多,從仙界追到凡間,絕不是爲了看他和別的女人曖昧不清。
她必須分開他們。
烏黑的眼珠在陽光下閃著堅定的光芒。
“少爺,小舞,你們在做什麼?”夏藍笑著站在了兩人不遠處。
陽光灑在她脆弱而執著的微笑上。
誰都聽得出,她這句話問得……有多刻意!
林舞鳳微微紅了臉,迅速退後一步,拉開了與陸楓的距離,略帶不自然的神色,眼睛裡還有淚光閃動。
“你可以走了?!标憲魃裆届o。
林舞鳳淚光在陽光下瑩瑩發光,她連
話都沒與夏藍說一句,便急匆匆地走了。
陸楓深幽的眸子凝視她。
她不服輸地回視。
一秒鐘……或許是一分鐘……
他是想責備她打擾他的好事?她氣呼呼地這樣想,有她在,他永遠都不能喜歡別人,儘管,這永遠太短,短到只有三生三世。
“深情”對視沒有持續到海枯石爛,他出聲打破了沉默,微微斂眉,“你又犯規了!”
她一直沒有眨眼,似乎在進行一場對視的遊戲,她倔強地努力睜大眼,可河邊有風,吹得她的眼睛發疼,很想揉一揉,眨一眨,她用盡全力堅持著。
此時,他卻突然說了這樣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她一下子按住了眼睛,“你說什麼?”
陸楓眉頭卻又鎖緊,“犯規兩次。”
閉了會兒的眸子終於可以睜開,她發覺自己是不是漏聽了什麼,或者自己腦子真的太笨,她完全不理解他的話,“什麼?”
陸楓神色冷漠,“三次犯規?!?
不、不是吧?他居然在記著她問問題的次數!先前那些憤懣複雜的情緒煙消雲散,只覺得一羣烏鴉從頭頂飛過。
夏藍費解地盯著陸楓那張冷漠認真的臉,睥睨六界,如神祗般的神君師父,何時在乎過這些規矩?連生死都置之度外,只是因爲責任而活著,在千年歲月看淡一切的師父,居然也曾如此孩子氣,也曾如此執著於小事過?
這張美到不染凡塵的臉認真起來的模樣更是迷人,可她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出神君師父那張淡漠出塵的臉上會有這種認真執著的表情是什麼樣子,這表情讓她感覺,離他的距離不那麼遙遠,因爲他不再是高入雲端的司戰神君,只是……一個貴族少爺罷了。
越來越不能理解這個陸楓了!
他可從沒說過犯規會有懲罰的?。?
而且,懲罰方式還如此……幼稚!
風楚天一雙桃花眼裡泛著趣味的笑意,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柳條兒,修長的手指撫過柳葉,“小丫頭,我會手下留情的?!?
“啊——”夏藍尖叫著躲開,吹了吹髮紅的手心,這混蛋!
她寧願讓陸楓親自懲罰她,風楚天回來後,容色恢復如初,神采飛揚,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看到夏藍被罰,便自告奮勇了。
一旁的陸楓不冷不淡地道:“還有二十九個?!?
夏藍卻將手背到身後,無論如何要求換人。
風楚天將手裡柳枝一拋,對陸楓道:“接著!自己的丫鬟自己管教!”
陸楓右手拿著柳枝長身而起,白色衣袂微微飄蕩。
風楚天在旁邊嘆氣,“哎!有些人就是不知趣,對她好,還當害她呢!”
夏藍對他做了個鬼臉,纔不信他,可當那火辣辣的疼從手心傳來時,她大叫,“少爺,你輕點!”
這次她沒敢躲開,因爲陸楓僅僅是看她一眼,那目光如冬夜裡的雪,在黑暗裡發著寒氣。
三十個板子!三次犯規!
真不公平!夏藍坐在桌前,看著紅腫的爪子。
陸楓那力道不重不輕,恰到好處,讓她疼,卻也能忍受,速度又快,當時僅
是發紅,現在回到房間,卻是腫了。
她有些委屈了。
他可一點都不憐香惜玉,說到底,這次受罰,也是因爲他。
想到這,她心又糾起,爲什麼要抱小舞?
她趴在桌上,嘆了口氣,雖然知道不會是因爲喜歡,但依然心裡堵得慌,到底是什麼原因???
因爲心中有事,夏藍睡得並不好,第二天在陸楓身邊時,引得陸楓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幾次。
她有些尷尬地垂首,她的黑眼圈很重,面色也憔悴得很。
耳邊是那清脆的算盤聲。
不知多久,聲音停了,房間歸於寂靜。
一隻手,冰涼,修長,落在她的頭上。
恍惚間,聽到他低沉的聲音,“在想什麼?”
半睡半醒間,她迷濛地擡頭,眼前似乎隔了層雲霧,看不清他的臉。
“你爲什麼要抱她?”
沉默了一瞬,那聲音沉了沉,“你又犯規了!”
聽到犯規二字,夏藍猛然間清醒了,瞌睡蟲不翼而飛。
“夢話!那是夢話!少爺,我沒跟你說話?!?
見到她急切地漲紅了臉,陸楓眼底劃過一絲隱約笑意,“她主動要求,而我想證明一件事?!?
誒?他是……在回答她的話嗎?
夏藍的心怦怦跳動,求證般將視線停在他美到虛幻的臉上。
陸楓淡淡瞥她一眼,“我說的也是夢話。”
頭頂似乎有煙花轟然炸開,油然生出一種喜悅,他……真的在和她解釋,這是不是說明他開始在意她?
在夏藍呆怔時,陸楓重新拿起了賬簿,面色平靜如湖水。
小舞主動要求擁抱,她能理解,陸楓說過要讓留在湖州,小舞怕是傷心了。只是……那個想要證明的是什麼事情呢?
算了……這個不重要,她決定不再去想。
湖州的事情已經辦完,夏藍和陸楓兩人踏上了回去的路途。
林舞鳳留在家裡做她的縣令千金,也沒來送別,夏藍知道她是怕見了傷心,不忍別離。
湖州風光好,風楚天決定多遊玩一些時日,他是個閒散的王爺,遊山玩水,樂得自在。
他將夏藍拉到一邊,笑道:“小丫頭,跟著陸楓那木頭多沒趣,不如我們一起遊戲人間?”
夏藍不願去想他對自己是什麼心思,卻也能感覺到他可能是喜歡她的,她不想讓他抱希望,便道:“我只想呆在少爺身邊,因爲我是他的丫鬟。”
風楚天不意外她的回答,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豪氣的樣子,“哪天他不要你,你要記著我,王府的路,隨便問個人都能找到的?!?
永遠不會有那一天,但夏藍卻點頭笑道:“我記得?!?
回去的路上,兩人沒有坐馬車,而是買了兩匹馬。
因爲那馬車早已被土匪損壞,裡邊的東西,陸楓早已丟棄,連銀兩都一併丟了,看得出他有嚴重的潔癖,儘管那土匪只是碰到馬車,並沒摸到裡邊的東西。
陸楓本要買一輛馬車,自己一個人騎馬,但夏藍堅持要求她也騎馬,他見她騎術的確很好,便隨了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