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發出耀眼的白光,一瞬,沉寂下去。
“連慕,你背叛我!”
連慕沒有驚慌,眼神木然地看著銅鏡,語調悲涼,“我從未真心幫過你,爲了他,我背叛師父,背叛仙界,卻換不了他一絲情意,我該恨的,但是看你利用他喜歡的人去威脅他,傷害他,我很難過……”她伸手指著心口,看著對面的人,“我的心很疼,我受不了他受一絲一毫的傷害。”
連玉看著她,脣角依然是溫潤的笑意,“情之一字果真害人,小師妹,你以爲背叛我的後果會好過心疼麼?”
連慕當然知道他不會放過她,可無論怎樣的懲罰,她都不在乎,她心疼,也不在乎,她在乎的從來都是他的安好,只要他無事,她便心安。所以,她讓夏藍回到過去,讓她不再受連玉控制,讓連玉無法利用夏藍牽制殿下和師父。
連慕悽然一笑,“大師兄,你的野心遲早會害了你,我爲情所困,很可憐,可你執念至深,最後也不會有好下場。”
修長潤澤的手指燃起了幽藍的火焰,照得他臉愈發如玉溫和。
火焰術殺傷力因施術之人法力而定,在一般的魔中,不過是讓人身受烈火焚身之苦,但如連玉這般高級的魔,不但肉體會一點點燃燒殆盡,連靈魂都會被燒個一乾二淨,比之天火有過之而無不及。
連慕身上火焰竄起,皮肉被燒焦,白骨隱隱可見,她痛得呻吟出聲,目中露了幾分驚恐幾分怒意,“大師兄,你竟一點情誼都不念?做到如此地步?”
連玉脣角笑意一點點如春風散開,“原來你是以爲師兄還會如以往那般和氣,捨不得傷你,處處維護你?”
連玉含笑的神情,當真如過去在師門一般,親切溫和,讓人忍不住產生溫暖之意,信任他,依賴他。
連慕發現自己錯得離譜,他過去扮演著一個熱心溫和的好師兄,在她有困難時,出手相助,連她勾結魔尊時,他也不曾嫌惡於她,她心中對他始終留有那份感覺和信任,而在他成爲魔尊後,他依然和以前沒什麼區別,溫潤如初,待她平和,卻原來都是假的麼?他的關心,他的好,全都是假的!
連慕被燒得痛楚難忍,連話語都模糊起來,“你……好可怕!”
“永別了!小師妹!”
話語剛落,藍火暴漲,湮滅了連慕的身體,連慘呼聲都一併淹沒,只剩下一堆焦黑的灰土。
連玉冷漠地瞥了一眼,修長的手拿起了銅
鏡,泛黃的鏡面倒映出他俊朗的容顏,那抹笑意溫潤得令人生寒,“阿藍,你一個人去未免寂寞,我陪你,可好?”
尾音微微提高,溫柔如水,卻生生透出地獄般的氣息。
魔兵如潮水一般,來得快,去得也快,衆位仙人皆感到困惑,明明已經囚住了他們,也佔領了仙界,沒有理由這般容易就退回魔界,必定是有更大的陰謀。
可魔界卻如一汪死水,沒有動靜,連出魔界作亂人間的魔都沒有,人間祥和,妖界再次臣服於仙界,六界彷彿沒有發生任何變化,那一場襲擊竟像是做了一場夢,可那的的確確是真的。
過去了一年,衆仙門才稍稍安心,魔族必是怕了司戰神君,纔不敢妄爲,自此,對司戰神君的崇敬更深,連天帝的聲望都不及他。因爲對他的敬畏,關注他自然也多,當得知昔日魔尊棄魔修仙,跟在神君身邊時,衆仙才恍然,神君不愧是神君,擒賊先擒王,連魔尊那般厭棄仙界之人都能一心向善,投入仙門。
令人惋惜的是,養出這般人物的崑崙山已被魔族殲滅,當神君重振崑崙派,崑崙派廣收弟子時,衆人的惋惜變爲了驚喜,若是能做神君的弟子,將來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一時之間,入崑崙派的人數不勝數,凡間皆把孩子送往崑崙,以往熱門的蓬萊仙島,雲舒派,天山派竟少有人問津,滅絕得唯剩一女弟子裴若心的崑崙派弟子暴漲,在短短十年間,竟成了仙界第一門派。
崑崙派掌門便是傳說般存在的司戰神君,崑崙弟子卻只在每年的仙法大會上能見一面仙尊,他居於崑崙山最高處,雲水殿。
聽說,他在尋崑崙至寶崑崙鏡,常年不在崑崙山。
竹影灑下綠影,陰涼的院內,一紅衣男子醉臥於一塊大石之上,華麗的衣角垂下,被風吹得飄飄擺擺,他閉著眸子,似已睡著。
輕盈的腳步聲響起。
一個綠衫女子走近,儀容不俗,透著仙氣,蹙眉道:“何苦借酒消愁?找不著便罷了。”
狹長的睫毛微微上挑,鳳眸斜睨她一樣,語氣毫不掩飾厭惡,“與你何干?”
饒是早已習慣他的態度,她面色依然沉了,冷冷看著他,“你的徒弟受傷了。”她又近似譏諷般看他,“不過,想來你也是不在意的。”
她知道,他向來只在意她,爲了她,他入了魔,再次修仙,依然爲了她,她不明白她到底有什麼好的?他如此也罷了,連那個人都是如此心
心念念想要找到她,她眼底陰鬱,既然她有能力讓她消失六百年,那她就有本事讓她永不再出現。
容成古月皺眉,不想看見這個女人,唸了個訣消失。
到了弟子們修習法術的天一殿,一路走進去,不斷有弟子行禮,“古月上仙。”
窗邊的一方供弟子課間休息的小榻上躺著一個十歲的小女孩。
她的臉色蒼白,尖尖的下巴,很瘦弱,卻也可見幾分姿色,倒不似一般女孩的天真幼稚。
容成古月低眸看她一眼,問道:“這是怎麼了?”
“藍師叔不慎掉入碧湖,卻不知爲何昏睡不醒。”
碧湖位於崑崙山結界不遠處,湖水很深,卻也只是一個湖罷了,掉下去又怎麼昏迷不醒?
容成古月伸手放在小女孩額上,閉上鳳眸,似乎在探尋什麼。
漩渦般的湖水,青色的煙霧,滔天火焰,死屍,哭泣的女孩,絕望傷痛蔓延,湖水波動無邊。
容成古月收回手,深深看了她一眼,指尖在她頭上一點,白光微現。
女孩睜開明亮而沉靜的大眼睛,在看到眼前的人時,面色有了幾分驚喜,“師父。”
看到女孩眼中的依賴,欣喜的笑容,容成古月心下竟忽然有了幾分愧疚,輕柔地摸了下她的頭,“阿藍。”
收她爲徒實屬一時興起,或許是她那狼狽可憐的模樣,悲慘的身世,亦或者是她的名字,慕藍。
他每日不是喝酒便是外出找尋崑崙鏡,對於這個小徒弟全然沒放在心上,他這個師父的確太不稱職,想當年,他的師父對他雖苛責了些,卻也是關心他的表現,他意識到,是該好好教給她一些東西了。
慕藍在家破人亡後,又被仙門弟子輕視欺壓,從未得到過一絲善意的微笑和眼神,而時常見不到面的師父,對她毫不在意的師父突然這麼溫柔地喚她名字,她突然有些想哭,卻不敢,只用泛著水珠的眼眸怔怔看著容成古月。
容成古月知曉他突然親切的態度有些奇怪,咳嗽一聲,想對她作出長輩一般慈祥的笑容,可他向來放蕩慣了,笑容總帶著幾分輕佻。
“阿藍,日後不要去碧湖。”碧湖的確有些古怪,他得和師兄說一聲。
慕藍看著那張極美的臉上漾出的極其迷人的微笑,怔了下,點頭,“好。”
師父他的笑容,有些……邪氣。
慕藍又馬上搖頭,怎麼能……這麼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