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出去,出去,我家的事情,不用你們管。”
我剛剛看了堂屋的門一眼,裡面傳出華芳的叫聲,很尖銳。
緊接著就是一陣摔東西的聲音,四個中年男人被趕了出來,走得有點狼狽,剛出門,在他們身後就飛出掃帚板凳等生活用具,還有一根搟麪棍,砸在最後一位跑出來那個男人的腦袋上,腦袋沒有幾根毛,砸得發出一聲悶響。
那個人腳步踉蹌一下,被砸得狗吃屎趴在地面上。
這搟麪杖的力道也太猛了吧。
旋即我又明白過來,那個男人艱難爬起,走到院子中間,和另外三位站在一起,動作別扭,原來不僅僅腿不方便,一隻手臂也向後彆扭著。
斜眼還加上歪嘴,這種叫做十不全,好像都是小時候落下的殘疾。
這樣的人,大風都能吹倒,一根搟麪杖砸得趴下,倒是也不奇怪。
“想欺負我們娘兩,門都沒有。”
緊接著華芳快步走出來,手叉腰,一臉兇狠地看著那幾個男人,大聲吼著。
在我印象裡,華芳完全是那種很嬌柔,靦腆膽小的農村女人,說話都會有點害羞。
面對幾個男人,卻變得就像另外一個人,兇神惡煞般。
驚訝之餘,我旋即又明白過來。
女人在保護自己和孩子的情況下,據說會發出一股難以想象的力量。
有個故事說,一隻老虎叼走孩子,一位母親竟然騎在虎背上,頑強地奪下孩子。
故事很誇張,但也說明了女人的勇敢。
華芳當時就是那種情況。
但,當她看到我和杜小蓮的時候,臉色緩和一下,顯得有點尷尬。
“華芳,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幾個男人對於華芳的兇狠卻毫不買賬,其中一位高個子大聲叫嚷著:“我們陸家不能養著你們兩個人,尤其是小英還不是我們家老二的種。”
“我們娘兩用不著你們陸家養活。”華芳大聲說道:“再說,你們陸家也沒有給我們娘兩什麼接濟,要不是圖和勞改農場,我們娘兩冬天就凍死了。”
“農場不可能養著你們娘兩一輩子的。”高個子男人大聲說道:“女人,還是要跟個男人過一輩子的,我們家老四願意收留你們娘兩,算是一片好心,你不要不識好歹。”
“就憑他?”華芳看了一眼那個十不全的男人,哼了一聲:“能苦一碗飯給我們娘兩吃嗎,不拖累我們就算不錯了。”
“他就是你說的那個四叔?”
我也看了一眼那個殘疾男人,低聲問小英。
“是的。”小英輕聲回答,似乎害怕其他人聽見,讓我附身,靠近我耳邊說道:“隔壁二嬸說,四叔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說完,似乎怕我不懂,補充了一句:“我媽是天鵝。”
“是的。”
我立即點頭,表示明白,同時也覺得很有道理。
華芳在農村婦女裡面,相貌不算出衆,但是和十不全的那個男人相比較起來,真的算得上是天鵝。
“我怎麼就不能賺錢了。”那個十不全的男人倒是不願意起來,衝著華芳大聲叫著,因爲嘴歪,說話都有點含糊,勉強聽得清:“我在小鎮上修鞋賺錢,也是有收入的。”
“就你那點收入,還不夠你賭錢喝酒的。”
華芳一臉鄙視地回答,看來那個十不全不僅僅人殘疾,生活上毛病還不少。
“今天,你不答應也不行。”十不全惱怒地叫喊著:“老子今天就算捆,也要和你入洞房。”
“誰敢。”華芳怒目圓睜:“誰敢亂來,我就死給他看。”
“你死給我們瞧瞧。”
那位高個子再次說話,聲音很冷:“你會捨得小英,一個殘疾的孩子,在這個世上受罪。”
“不準動我的孩子。”
華芳尖聲叫起來,聲音很尖銳,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不是我們動孩子,是你自己想要死,拋棄她。”十不全冷聲回答,有點得意地看著臉色死灰的華芳。
華芳的臉色很難看,明顯被抓到了軟肋,自己不可能讓孩子在世上受苦。
“華芳,別再頑抗。”高個子男人聲音變得緩了一些,看著猶豫的華芳,開始勸起來:“你帶著一個殘疾小孩,能有什麼好人家收留,跟著老四,我們也會照顧一點的。”
“不行。”華芳猶豫了一下,還是很肯定地拒絕,語氣果斷:“這件事你們不要再提。”
“媽的。”
那位十不全的火似乎很大,大聲罵起來。
“等一下,等一下。”
我實在看不下去,快步走到華芳的身邊,直視著那幾個人:“你們也太不要臉了吧,這種事情還有逼著人家答應的嗎。”
“你叫劉小溪吧,我見過你。”高個子男人看著我說道:“農場的犯人,別管閒事。”
高個子男人的語氣充滿不屑,我經常路過這裡,看望小英母女,高個子認識我不奇怪。
但他那種對犯人身份的不屑,讓我立即惱火起來,立即揮手:“今天的閒事,我就管定了,你們動一下小英母女試試,我讓你們躺著出去。”
除了對小英母女的關心,我出面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就是侯三。
侯三在農場也算是我的一個朋友,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小英母女在我面前受欺負,那樣在侯三面前也說不過去。
雖然,我也不知道如何安排小英母女,但事情在眼前發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不論後果,只是憑感覺,該做不該做。
“劉小溪,我們陸家可不是好欺負的。”那個十不全倒是很囂張,揮舞著那隻還算正常的手臂,上前幾步,指著我的鼻子說道:“你一個犯人,算什麼東西,今天我就教訓教訓你。”
十不全氣勢洶洶,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裡,也或許是見我年紀不大,想過嚇唬一下。
可是,血氣方剛的我怎麼能讓一個殘廢指著鼻樑骨罵。怒火瞬間從心頭升起。
“去你媽的。”
我低聲吼著,上前一步,伸手抓住十不全的衣領,另一隻手抓住他的褲帶,用力拖著走向院牆邊,微微用力,幾乎舉起來,然後順勢甩出,從一個院牆的缺口上扔了出去。
院牆外發出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十不全的慘叫聲。
叫聲明顯有點誇張。
“你敢打人。”高個子中年男人對著我大聲責問。
“我沒打人。”我大聲回答:“因爲我打的不是人,是畜生。”
說著,我一不做二不休,靠近那個高個子男人,一個擒拿,把他的手臂扭到身後,拉著他到了院牆邊。
抓住衣領和褲帶,就像剛纔對付十不全一樣,把他扔了出去。
但是,高個子份量重,扔得有點吃力。
我微微喘息一下,衝向剩下的兩個中年人。
那兩個人見形勢不妙,立即轉身逃跑,但他們的速度無法和我相比,還沒有跑出幾步,就被我抓到一個,連拖帶拽,也從院牆的缺口上扔了出去。
“留一個給我。”
杜小蓮在一旁看得興起,衝向最後一箇中年男人,學著我把人扔出院牆。
但是,她的力氣比我小得多,那個人被她扔得撞在院牆的上口,連滾帶爬翻了出去。
“好,好。”
小英見我們兩大顯神威,開心地拍著手掌。
“你們快走吧,陸家的人不好惹。”
華芳畢竟是成年人,知道事情的後果,焦急地說道:“他們一定會再帶人來的。”
“不走。”我很堅決地揮了揮手。
惹下事情,一走了之,會給華芳帶來更大麻煩,要管就得管到底。
許多時候,做好事半途而廢,不如不做,反而會害了人。
而且,似乎我們想走也走不了,不到五分鐘,那位高個子男人就帶著十幾人,手中都拿著傢伙,有刀有棍,還與農村用的鐵鍬等工具。
一幫人氣勢洶洶,把我們堵在院子內。
“你們不要亂來。”華芳慌忙叫道:“這件事和劉小溪他們無關,你們衝我來。”
“滾一邊去。”高個子男人大聲叫嚷著,向華芳擺了擺手:“你的事,等會再算賬,我們要教訓教訓這兩個小勞改犯。”
“要打嗎?”杜小蓮靠近我,低聲問。
“不打行嗎?”我反問了一句,看了看氣勢洶洶的那些人。
“打倒他們估計沒問題。”杜小蓮微微蹙眉:“但是,後果會麻煩,我們是出差的犯人,不能犯法的。而且,打了這幫人,村裡還會有其他人出頭的。”
農村的人,往往以家族爲單位,抱成一團,打起架來,有種盲目性,糾纏起來真的麻煩。
杜小蓮和我在一起沒少闖禍,也學會了思考。
“擒賊先擒王。”我看著領頭的那個高個子,低聲說著。
“什麼?”
奈何杜小蓮對於我的文縐縐絲毫不理解,隨口疑問了一句,讓我有點失落。
“你抵擋其他人,讓我抓住那個高個子,他好像是頭。”
我只好很通俗地解釋一下,眼睛同時向四周掃視。
在身邊不遠處有一根棍,還有個掛籃,掛籃裡面是一把菜刀。
“給你。”
我順手把棍扔給杜小蓮,自己抓起那把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