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一邊看著他簽字,一邊好奇地問道:“這錢真的是你的?你一個學生,怎麼會有這麼多錢?”
“你不是說了嘛,我是偷我大哥的。”張明楷譏笑著,又半真半假起來。
楚青‘切’了一聲,道:“但願這張借據是有效的。要是過兩三天你大哥找上門來要賬,看你還好不好意思跟我見面。”
“你放心。他一點辦法也沒有,這錢是我名下的,如果他真的找你麻煩,就打電話給我,我來擺平他。”張明楷道,一邊拿食指沾了鮮紅的印泥,用力在紙上印下自己的痕跡,然後雙目含笑地看著她。
楚青到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欠了張明楷多大的一個人情。除了那沉重的三十萬,還有很多東西,她方楚青不知道自己將來還不還得起。
“謝謝你。”楚青不知道說什麼好。
張明楷一走,媽媽就趕緊追問楚青:“他真的給了這麼多?老天爺,這孩子心眼太好了。”
楚青把那張借據拿出來,抖一抖,說道:“你看看,白紙黑字,寫得多清楚,又不是不還?”
林慧娟卻很知足:“我們家這種情況,就算出高利息去借,也不定能借到。前兩天,我去你爸爸同事家借錢,誰不是推三阻四的,能借到幾百塊錢就不錯了。跟打發保姆似的。現在人家明楷連利息都不要,咱們該磕頭了。”
她馬上拿出計算器來,把籌到的錢一一加起來。她記性真好,也沒用紙筆記,全靠腦子,把錢回憶了起來。平時也不見她這樣的,可見現在是真上心了。按完最後一個鍵,林慧娟神采飛揚起來:“天,夠了。這下我們不用賣房子了。”
楚青聽說也是精神一振,搶著看計算器的屏幕。嗚呼哀哉,真的夠了!費了那麼大的勁兒,被熟人拒絕的尷尬,被同學非禮的不恥遭遇,都過去了,她越想越開心,不禁大喊大叫起來。
客廳裡,方韋博聽見她們母女倆大笑,也被感染了:“怎麼了?”
楚青大喊一聲:“你不用坐牢了。”
媽瞪她一眼。
可是,楚青的心情真的好極了。
第二天一大早,楚青陪著媽媽去送錢。倆人都戴著大大的口罩,遮住面孔,低著頭,內心複雜地走進那個大門。工作人員見怪不怪,毫無表情地問姓名,身份證號,楚青說出方韋博這個名字,聲音在顫抖。櫥窗裡的人接過那張卡,蓋一些章,遞出一些表格讓他們填寫,恍恍惚惚一個多小時,最後終於把一張薄薄的收據交給她們。
媽媽把那張紙片捂在胸口上,楚青看到她眼裡閃著淚光。媽終於可以睡個踏實的覺。
“媽,你對爸真好。他那樣對你,你還原諒他。爸爸上輩子一定修了不少福氣。”楚青爲她不平。
“你這孩子長長口德。如果讓你爸爸聽到,又要說我沒教好你了。”媽媽不肯跟她交心,也許是尷尬,也許是怕更難堪。到了這種地步,她還要維持一個三好父母的形象,不肯把自己把丈夫的疲勞露出來。
“楚青,你一定得好好謝謝明楷。他救了我們的命。”林慧娟一定要把張明楷約出來吃飯。楚青也覺得很有必要,打給張明楷,他卻說自己已經在上海了。她纔想起來,他還是個學生,這時候應該在學校的。
事情辦完了。她方楚青也要趕快回北京了。她回來了四天了,下意識裡一直逃避著這個地方,可是又忍不住會想起來。那個人,他還在北京嗎,還住在那套房子裡嗎?什麼時候去深圳?會不會給她留下深圳的地址?這四天裡,除了她臨走時跟他通的短信,再也沒有聯繫。
小敏阿姨打來電話:“楚青,我有事想請你幫忙。”一向說話輕快的她,現在很嚴肅。
她急匆匆地去赴約。
“你知道張明楷最近跟什麼人在一起嗎?”楚青剛坐下,小敏阿姨就焦急地說道,“上個月已經聯繫好學校了,護照辦好了,連錢都給他存到卡里了,他又說不出國了。昨天他大哥查賬,發現他那張卡已經空了。你知道他是怎麼了?是不是他身邊出現了什麼壞朋友?卡里錢有三十萬呢,我們都很擔心他學壞。”
楚青聽完,大大的一驚。那錢竟然是他出國用的。他竟然連留學的機會都不要了。楚青很著急,該怎麼辦,她的性格是有什麼說什麼的,對小敏阿姨更不能隱瞞,她當下把事情說出來了。
小敏阿姨也是大吃一驚,明楷居然揹著他們做出這麼大的事兒,前程都不要了,只爲了借錢給一個女同學?他們家張明楷什麼時候這麼崇高了?小敏阿姨盯著楚青的臉思索。她突然想起有一天幫張明楷收拾屋子,看到枕頭下放著一張小小的二寸照片,短髮的一個姑娘,一臉燦爛的笑容,連背景都被照得燦若生花,張明楷看見馬上臉紅了,忙不迭地搶過去。明明是十幾歲時候的楚青嘛,她現在才知道爲何當初看著那麼臉熟,突然明白了。
楚青連忙道歉。
小敏阿姨卻搖頭,自言自語:“怪不得,怪不得。”
楚青心裡苦透了,小敏阿姨該不會以爲她是那個壞人吧,專門騙朋友的錢。她分辨道:“阿姨,我是立了字據的,錢,我會一分不少的還給他。當時,我真的不知道是他出國用的錢。我知道的話,絕對不會要他的錢的。”
小敏阿姨此刻才把眉頭舒展開:“楚青,我知道。”一會兒又盯著楚青說道:“哎,傻丫頭,你真有福氣。”
楚青腦子脫線,她在說什麼,不是說錢的問題嗎,怎麼又是她有福氣?
“小敏阿姨,您別爲難明楷。都是因爲我而起的。”
“我怎麼會爲難他?鼓勵他還來不及呢。呵呵,我很看好他哦。”小敏阿姨神色突然一變,露出幾分狡黠,“放心,我會幫他的。”說完,還充楚青眨眨眼睛。
鼓勵什麼?看好什麼?小敏阿姨的話越來越讓人難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