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谷雪不哭,非寒哥哥沒事。”
等到谷雪將非寒仙君的頭抱在懷中時,大滴大滴的淚沖刷著非寒仙君臉上的血跡,“疼、疼嗎?”
谷雪一邊顫抖著用手抹去非寒臉上的鮮血,一邊哭得如同受傷的孩子,我愣愣地站在他們面前,呼吸放慢,不知是月色的原因,還是心境的原因,此時谷雪的容顏竟不再蒼老,而是漸漸恢復成她原本的清秀容顏。
“小凡,這個送給你。是非寒哥哥從人間帶回來的,好像叫糖什麼葫蘆的!”
“嘻嘻,誰讓我們是好朋友呢?”
“小凡,你真的要去地府啊?那裡陰森森的,怪嚇人的!”
“小凡,你一定要去嗎?不然我跟你一同去吧!”
耳邊響起回憶裡谷雪那如涓涓泉水般美妙的聲音,突然我的眼前一片迷濛,漸漸升騰起白白霧氣,霧氣繚繞中,寒梅、狐雪靈、心魔、嬰靈一家三口的臉一張張閃過。
心驀地一痛,總覺得事情有哪裡不對,她們真的是因爲做錯了事纔要被蕭莜白處於灰飛煙滅嗎?
“爲什麼……”
突然我只覺胸口憋著一股悶氣,眼瞅著蕭莜白那抹黑衣出現在視線裡,猛地伸手一拽,輕輕擡起眼皮,一字一句問:“蕭莜白……我到底還忘記了什麼?……那日跟谷雪分離,我到地府又做了什麼,求你告訴我好嗎?”
蕭莜白指尖搭在我的手上,脣緊抿成線,眉梢冷厲地勾起,笑起來時威懾三分,“你真想知道嗎?”
“……”
剛要回答說‘想’時。突然腦子裡一片昏昏沉沉,模糊中,似乎有什麼從身後奔騰而來,像是咆哮的龍拳風,轟得我耳膜發疼。
那個可怕的聲音越來越近,我回頭望去,狂風捲起了長龍。長龍首處。谷雪全身圍著一團濃重的黑霧,在月色中雙眼如血般赤紅一片。
“啊——啊——啊——”
一聲長嘶從她口中泄出,夜空猛地劃下一道刺眼的光。劈開了我們周圍的數顆快有百年的大樹。
“谷雪?”
我心一慌,猛地鬆開蕭莜白的衣袖,轉身朝她跑去。好端端的她怎麼突然發狂起來,剛還想要向蕭莜白爲她求情呢。這可如何是好?
“冷靜!冷靜!谷雪,你聽我說。我是小凡啊!你看看我,看看我是誰?”
而谷雪眼珠子從始至終都盯著蕭莜白,仿若迎著風努力向她靠近我的是個空氣般,赤紅如血的雙眸驀地滑下兩行血淚。“你對小凡可曾還有一絲記憶?”
記憶?
蕭莜白消了我的記憶,但應該記得我吧?
“他記得呢,谷雪。你冷靜啊!他只是消了我的記憶,沒什麼大不了的!”我迎著狂風。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她靠近,突然風中的枯葉如刀般劃過我的臉頰,耳邊傳來她一聲大叫:“我問他又沒有問你!憑什麼要讓你回答!你就這麼甘心當別人的替身嗎?你怎麼不去死啊!”
“啊?”我身體一僵,顫抖著看著谷雪那副絕美的容顏露出殘忍的笑容,她不該是這個表情的,記憶中的谷雪是不會做出這個表情的。
“谷雪,谷雪,我是小凡啊!”
身體終於穿出狂風,來到谷雪面前,一把摟住她的肩,風立刻止了,漫天枯葉如現斷了翅膀的蝴蝶般,片片飄下。
“……小凡……哈哈……你不是……也不配……小凡早在一萬年前就被他殺死了!我親眼所見,你又怎麼可能會是她!”
谷雪冷冷地推開我,嘴裡自言自語,“你只是長得很像她的木偶罷了!躲開,不然我連你一起殺!”
寒風瑟瑟,停止的風突然又捲了起來,我狠狠抓住她的手腕,“別這樣,谷雪,我真的是小凡啊!不管你做了什麼,收手吧!別反抗了,我會爲你求情的,一定不會讓你灰飛煙滅的!相信我!”
“滾開!”谷雪毫不留情地甩開我,冷笑一聲,“再敢攔我,連你一塊殺!”
倒地的一瞬間,該來的疼痛並沒有來,低下頭卻發現非寒仙君給我做了肉墊,我慌忙從他身上爬了下來,“啊,對不起!……仙君?”
視線移到他臉上時,卻發現他雙眼緊閉,呼吸微弱。
“仙君?”
“……”
無人回答。
當我擡頭看向谷雪時,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睛依舊盯著遠處的蕭莜白,看也不看躺在地上已昏迷多時的非寒仙君,這還是剛那個因爲擔心他而哭得像個孩子的谷雪嗎?
那會那個谷雪纔是我認識的谷雪,而這個谷雪只是被仇恨矇蔽了心的谷雪!
“鬼君,納命來!我要爲小凡報仇!”
下一秒,狂風突起,谷雪猛地躍起,十指指甲爆長,正要向蕭莜白衝去的空當,我咬牙爬起,就勢抓起一截斷枝,朝谷雪身前一掄!
“你給我住手!”
她一個閃身,躲過我的攻擊,腳尖點地,她眼睛中寒光閃爍,“你是在找死嗎?”
“我活得好好的,你到底爲我報個什麼仇!你怎麼就這麼榆木腦袋呢!怎麼說怎麼不聽!”
谷雪身體一僵,盯著我看了半晌,眉頭微微皺起來,臉上怒氣蒸騰,胸口起伏喘氣的聲音異常刺耳,“到底是誰怎麼說不聽的!”
“小凡早都被他殺了!”
說著谷雪擡手衝蕭莜白一指,“就是這個口口聲聲說要娶小凡,最後卻殺了她!當年小凡臨死前,發下毒誓,只要他娶的不是他愛的人,那個人便會同她一樣灰飛煙滅!”
“呵,當時她之所以發下這麼殘忍的毒誓,也只是想要嚇唬下那些一心往鬼君身上撲的人,想要讓她們清醒清醒!不要犯跟她一樣的錯誤!”
“但……”谷雪猛地俯下身來,眼睛瞪著我,一字一句道:“……那些人卻不管不顧,明知小凡的毒誓,仍甘心嫁給他,都天真的以爲自己就是鬼君愛的人!呵,還真是可笑,他!”谷雪直起身,手惡狠狠的指著蕭莜白大聲道:
“他若是有心,怎麼會那麼殘忍的對待小凡,連絲生機都不給!幾千年來,他娶過幾個鬼後,全都活不過第二日,自此鬼君克妻的名頭便傳遍了五界。”
“我雖被困在了彼岸河中,但知道他過得也不好,心便順了很多!一切改變全都從你出現開始!因爲你長得太像小凡了!明知不能出彼岸河,但那天看見你跟人君游出彼岸河,壓制在我身上的禁咒也莫名消失了。……”
“我沒死……”
捏著斷枝的我手腳一顫,強烈的寒意自耳垂處散佈至四肢百骸。
谷雪身體一僵,目露兇光,“我說了!你不是小凡!”
“不……”我搖了搖頭,僵了許久,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了聲音,“我嫁給了鬼君,但我沒死……”
“……”
那一瞬間,我竟然在谷雪的眼底看見了哀傷,可也只是一瞬,快得讓我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谷雪直起腰,黑霧自她臉上纏繞,密密麻麻,看得我心裡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