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奪舍二之俏晴雯
李莫愁是個剛毅果決之人,主意拿定,很快運作起來。
首先,李莫愁特特去了一趟榮慶堂,利用給賈母請安之機,備述黛玉得病原因:瀟湘館太潮溼了,夏日居住尚可,冬日實在不易人居,特別是黛玉這種胎裡柔弱畏寒體質。
賈母聞聽,深以爲然,直說晴雯心細。並馬上吩咐鳳姐,著她替黛玉搬家,吩咐說,今後冬月臘月,黛玉就在葳蕤軒,瀟湘館只做夏日消夏之用。
也是天隨人願,很快,李莫愁抓住一個絕佳揭露王氏機會。
這日正是冬月半,因爲黛玉稱病被賈母接回榮慶堂養病驚動了東西兩府,以及所有想要巴結賈母的族人。
一時間,許多本家太太奶奶齊齊前來探視。其中就有賈菖的老婆與妹子。
賈菖如今在榮府十分得寵,這些年跟著哇王氏老了不少銀子,連帶他老婆也水漲船高,人稱她一聲菖大奶奶。
賈菖大奶奶如今正懷著二胎,據說已經請人號過脈息,是個男胎。
賈菖老婆因爲頭一胎生了女兒,不大暢快,如今懷了兒子,心中十分歡喜,每日在家裡坐著安胎,輕易不大出門子。
這回若非是黛玉這個受寵的表妹生病,也不會輕易移步前來。
賈菖因爲是賈母孫子輩,尋常間也不時前來賈母跟前聽命請安,走動頻繁,這日便親自送了他老婆妹子前來,順帶給賈母磕頭。
黛玉如今住在賈母房裡碧紗櫥裡,鴛鴦、琥珀、紫鵑、晴雯,這些丫頭在一個屋裡也就不分彼此,來了客人一起招呼,或者誰方便誰招呼。
這日李莫愁正好在賈母跟前伺候,恰好趕上了賈菖一家子這一撥探視者。
李莫愁原本也沒什麼,卻是賈菖心中有鬼,見了晴雯就不自在,眼神躲躲閃閃。
原本李莫愁就準備尋找機會發難,收拾王氏與賈菖,苦無機會。此刻,眼見賈菖十分緊張的攙扶老婆進門,李莫愁眼神一閃,在賈菖老婆肚子上故意停了一停,陰陰一笑。
賈菖就跟開水燙了一般,迅速擋住自己老婆肚子。
李莫愁因此心中冷笑,你媽的鬼,你自己老婆兒子就是寶貝,被人的性命就該被你拿來換銀子,換前程?
擡頭見琥珀端茶前來,李莫愁眉頭一皺,計上心來,伸手接過托盤,笑盈盈與各位上茶!
端茶之時,李莫愁故意將手一抖,滿杯茶水盡數灑在賈菖大奶奶身上。不容賈菖反應,李莫愁伸手就把賈菖大奶奶攙住了,連拉帶扯帶往內室,嘴裡連連致歉,直說自己不小心。
賈菖心中亂跳,忙說不礙事,家裡隔得不遠,回去更換也是一樣,想把老婆帶回去。
賈母卻因爲賈菖一貫乖滑十分給他面子,因此笑著吩咐鴛鴦,把自己襖子找一件與她換上,這可是莫大榮幸。
賈菖媳婦歡喜不迭跟隨晴雯進去了。
及至紫鵑媚人替她換好了衣衫,李莫愁又提議說,這樣冷的天氣,被潑了茶,只怕受涼要咳嗽,因此再三致歉,並請賈菖老婆吃了一盞黛玉的冰糖燕窩,又把一顆人蔘養榮丸送給了賈菖老婆。
賈菖老婆這些東西也是慣常使用,接過去毫無遲疑就丟進嘴裡嘎嘣嘎嘣嚼碎了,喝水嚥下。
李莫愁又拉著她東扯西拉說了半日閒話,這才攙扶著送了出來。
賈母笑問道:“沒有什麼不舒坦吧,有什麼就告訴老祖宗,老祖宗這裡膏藥丸藥齊備,什麼都有。”
李莫愁聞言忙著接過話題:“瞧老太太這話說得,也太小看咱們這些服侍人了,這樣些許小事想不到,還能跟著老太太呢?纔剛在屋裡,婢子已經做主,請賈菖大奶奶用了一顆人蔘養榮,一盞冰糖燕窩,保管賈菖大奶奶無病無災,萬無一失。”
賈菖一聽這話,頓時發了瘋一樣撲了過來,一把捏住他老婆嘴巴,手指就往她喉嚨裡摳,賈菖大奶奶本就有些害口,那裡經得這個,頓時吐得一塌糊塗。
賈母鳳姐一個個目瞪口呆。
李紈最是會察言觀色,一見這個陣勢,知道又是一件不能對人的**醜聞,忙著招呼三春姐妹迴避去了。
李莫愁卻在瞬間暴虐起來,但見她一個飛身衝過去,那手直戳賈菖眼窩子:“你這什麼意思,難不成懷疑我給賈菖大奶奶下藥不成?你給我說清楚?”
賈菖是愛妻心切,渾然忘記了這裡不是他自家裡,能偶爲所欲爲。待他看見王氏鐵青面色,頓時面色發白,嘴角一抽一抽的只抽筋。
李莫愁旋即跪倒賈母跟前大哭:“老太太,您要替林姑娘做主,也要救一救婢子,這樣大罪,婢子可是擔不起啊......”
事情發展至此,賈母再是愚笨,也知道大概了,一時間氣得渾身發抖,柺杖一戳賈菖:“給我跪下!”
賈菖噗通一聲跪下,慟哭嚎啕:“老太太,侄孫情願一死,只求您放過杏花母子們。”
賈母氣極冷笑:“你的兒子命貴,誰是該死的?說,說叫你乾的?”
賈菖根本不敢擡頭,只是拼命磕頭。
丸藥原本無毒,不過是李莫愁故意弄出障眼法,意在讓賈菖上當。
他媳婦黃杏花此刻也警醒,回想前些日子丈夫夜夜輾轉,長吁短嘆,忙著跪下磕頭:“老祖宗,我們大爺不是狼心狗肺之徒,他必定有不得已苦衷,請您網開一面。”
這事兒關乎黛玉,且黛玉丸藥一直跟著賈母丸藥一起走賬,這叫賈母如何能夠息怒,她恨聲怒道:“網開一面?他作惡之時可曾想到對別人手下留情?”
賈菖聞言怕上前抱住賈母退桿子:“老祖宗明察,侄孫若是壞了良心,林姑娘焉有命在?早就骨肉能打鼓了啊!”
賈母恨得一柺杖狠狠擊在賈菖頭頂,瞬間血流如注,賈母又不解恨,怒罵:“你也敢說,當初就不該就你母子性命!”
賈菖知道聽見賈母如此絕情之話,知道今日自己若不給個交代,只怕自己一家人都不會好下場了。她母親年邁,妹妹待字閨閣,妻子挺胸大肚,女兒年幼,自己一旦死了,他們如何生活?
賈菖也不說話,回頭抱住王氏退桿子:”太太,侄兒一心一意替您辦差,您可要救侄兒一命啊?“
二太太正跟哪兒殺雞抹猴擠眉弄眼,想叫賈菖自己擔下罪過,摘除自己,熟料賈菖竟然當衆來這麼一手,頓時氣得七佛昇天,擡腿就踢賈菖:“你豬油蒙心啊,敢來誣陷我,你說,是誰教你誣陷我,你需記得,我乃賢德妃之母,皇親國戚,誣陷皇親,乃是欺君死罪,你可要想清楚了?”
賈菖正是想清楚了,他若不拉扯上王氏纔是死路一條。如今只要把王氏供出來,跟自己坐在一條船上,榮府投鼠忌器,他或許能夠茍活性命。
賈菖想透這一層,馬上轉頭爬向賈母,他一邊砰砰砰死命磕頭,一邊將當初王氏如何吩咐他給黛玉下藥,給了多少銀子,是誰誰經手的,這些銀子他又做了什麼用處。
後,這一次黛玉回京,原本無事,他還在沾沾自喜,以爲就此擺脫了噩夢了。熟料賢德妃省親之後,一切又重回當初。二太太王氏因爲要讓寶釵取代黛玉,命令他給黛玉下寒宮絕育之藥,又命她給黛玉食用人生養榮丸下反藥。意在讓黛玉婚後身子逐漸虛弱,不能生育。
如此,二太太就有藉口跟林姑老爺談判,以林姑娘害了女兒癆,體弱不能生養爲由,威逼林姑老爺就煩,那時正好順理成章迎聘薛家大姑娘進門做平妻,主理中饋。
如此這般,林家姑老爺也不能說什麼,榮府就可以權財兼得。
賈菖這一番交代,莫說是賈母氣個仰倒吐血,就是邢夫人跟鳳姐也是驚震驚莫名,世界上則會有如何狼心狗肺之人呢?
鳳姐只是心裡慶幸,幸虧黛玉患病不能前來,否則,還不得當場氣死了。
寶玉卻是被他母親這樣惡毒心腸嚇得肝膽俱喪,因爲驟然打擊,寶玉一下子被打懵了,便有些精神失常,他忽然笑嘻嘻道:“太太,您是白操心了,我是不會娶寶姐姐的,林妹妹死了,我就跟著去。我這就告訴林妹妹去,好叫她安心!”
賈母一聽這話,知道寶玉又迷了心竅了,忙著命人捉住:“快些將寶玉攔住,去請王太醫。”
回頭叮囑晴雯:“好生回去守住你們姑娘,誰敢在姑娘面前胡咧咧,亂棍打死!”
鳳姐自動下去操持一切。
一時間,屋裡只剩下邢夫人,王氏,以及賈菖一家人。
就在這個當口,賈赦,賈政賈璉爺三都到了。不等三人行禮問安,賈母就哭起來:“家門不幸啊,娶了這麼個毒婦喪門星,若不是今日晴雯丫頭機敏,我跟黛玉只怕明兒就被人毒死了,還要被人咒罵說是發了急癥,死了也是白死,還要落個臭名兒.....”
賈母哭聲淒涼,雜七雜八的列羅哭訴,只把賈赦,賈政聽的糊里糊塗。
賈璉這裡已經聽平兒詳細說了經過,一邊勸慰賈母不要悲傷,老爺知會爲林妹妹做主,一邊又對父親叔父述說一番。
饒是賈赦是個老紈絝,也沒想到王氏這般大不孝,竟然敢對賈母丸藥動手腳。
其實,平兒並未說王氏毒害賈母。賈璉只是依理推斷,自己得出定論:林妹妹的丸藥跟老祖宗一起做的,林妹妹丸藥有毒,老祖宗丸藥必定要有毒。
賈赦聞聽這事兒是賈菖辦得,上去照臉一腳,罵道:“媽的,人家喂狗守門戶,你這個白眼狼,狗殺才,竟敢暗害老太太,不想活了呢?”
“娘希匹,你個老子竟敢在我榮國府裡搗鬼,殺人養命,用老太太的害命前錢養兒子,老子叫這就叫你斷子絕孫......”
賈赦咒罵賈菖不解恨,反頭要踢賈菖媳婦,卻被賈菖死死抱住:“侄兒不敢害人,所以這些年來下藥一直減半的,否則,是個老太太林姑娘也沒有,大老爺您明鑑,饒了侄兒吧,侄兒是生活所迫被逼無奈,侄兒不想的......”
這話兼之就是赤果果打在了賈政的臉上,賈政是七竅生煙,心頭恨,蹬蹬蹬上前,擡腿就給王氏當胸一坡腳:“成日家算計,想叫這個死,那個短命,其實這闔府之人,最該死的就是你,你這個毒婦怎麼不去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