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貴子在嶺南城待了三年,對這裡熟門熟路。
在他的引領之下,一刻鐘不到,三人便到達目的地。
位處城西的一處偏僻倉庫,平時人跡罕至,夜深人靜時分,四周林木搖擺,婆娑不止,更爲這裡的寂靜平添一分詭異。
“張龍趙虎?”
來到倉庫前,發現這裡早已被付諸一炬,淪爲廢墟。
在地上,隨處可見的物資殘餘比比皆是,而在倉庫四周,則是蹲著數以百計的人羣。
定睛一看,發現他們全是黑風寨下來的土匪們,一個個蹲在那兒,唉聲嘆氣,面色凝重,於寒風中瑟瑟發抖。
這不禁讓得燕爭迷惑不解。
雖說之前的模擬人生中,的確有了解過倉庫被毀的情況,但具體是怎麼回事,他也不清楚。
只認爲可能會遭到破壞,因爲樹大招風,被人惦記上,想要過來分一杯羹,僅此而已。
可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嚴重。
他一聲呼喊,人羣中,馬上就站出來了兩道身影,匆匆走來,對著燕爭抱拳一握,就欲開口時,趙虎攔住張龍,謹遵之前燕爭口令,側身看向越輕容,恭敬道:“越小姐,請您定奪。”
“定,定奪?”越輕容不解,秀眉微蹙,狐疑道:“你們兩個在說什麼?倉庫發生什麼事情了,我們的物資呢?還有銀兩……”
“都被搶走了。”
張龍攥緊拳頭,整條臂膀全是傷痕,至今還有鮮血在流淌,惡狠狠道:“我們三日之前來到倉庫,按照狗子哥的指令,用鑰匙打開了倉庫之後,便蹲守其中,儘量不外出露面,靜靜等待你們前來匯合。可就在當晚,來了一夥人,非說倉庫物資是他們的,讓我們移交,我們當然不肯,然後就大打出手,結果因爲對方人多勢衆,而且實力不俗,導致我們損失慘重,不僅倉庫被搶,連銀兩都給我們搜刮一空……”
“啥玩意兒,全都沒了?”
薛貴子瞪大了眼珠子,難以置信道:“哪兒來的牛鬼蛇神,這麼蠻橫嗎?不分青紅皁白就開搶!”
“他們到底是誰?”燕爭也是陰沉著臉,嘴角抽搐。
一百多土匪,如今折損到只剩四五十人,這還不說,連銀兩都被搜刮一空。
人馬和銀兩是越家重建的基石,若是有損,如何去找徐清風申請加入家族聯盟?如此一來,那自己的計劃不就付諸東流了嗎?
“是周家的人。”
趙虎深吸了口氣,鄭重道:“周夜俊被殺,與獅子等叛逃者的交易失敗,爲了節外生枝,他們便想將倉庫內的物資據爲己有。當時與我們發生衝突時,有人不小心走漏風聲,知道我們是黑風寨的人,既然是土匪必然帶錢私逃,所以反覆折磨我們的人,最後將一萬多兩銀子悉數拿走,爲首的人,是周家管家勝天弘。”
“周家,勝天弘……”
根據之前崔爺的描述,修家有兩個爪牙,一個是孫家,一個便是周家。
可謂忠心的狗腿子,任何事情都唯修家馬首是瞻,一族掌管經濟命脈,一族掌管人員流動,相當於左膀右臂。而想要剷除修家,就得剪掉它的兩隻羽翼,這孫家與周家,必須除掉!
“媽的,這周家瘋了吧,搶奪物資,還劫走銀兩,還害得我們損失了這麼多人,不行,咱們得報仇!走,這就找他們去……”
薛貴子氣急,怒吼中,便 招手一揮,集結兵力。
而那些土匪則是跟著起身,但是起身又跌倒,別說戰鬥,就是連站都站不穩。
“仇肯定要報,但不是現在。”越輕容搖頭,一番沉吟,看向燕爭,問道:“二狗子,此事你怎麼看?”
“小姐,不是說了您爲主,我爲輔的麼……”
“行了,都什麼時候了,還跟我較真?”越輕容白了他一眼,鄭重道:“經過牢獄一事,我也想開了,很多事情,怕是得仰仗你才行。你說過的,一個時辰內,要讓我見到家人遺骸,你做到這一點,以後我越輕容也願意聽你的話。”
“好。”
燕爭點了下頭,說道:“如小姐所言,仇肯定要報,但不是現在。而當務之急,是得趕緊找地方落腳安頓纔是。張龍,你說三日之前你們被搶之後,就一直風餐露宿,留守原地?這三日內,不吃不喝?”
“哎,被搶之後,我們身無分文,更無半片磚瓦棲身。但是我們沒有忘記您的叮囑,就在倉庫等您匯合。爲了活下來,趙虎不得已而爲之,就帶著兄弟們上街乞討,甚至給農戶人家做搬運換吃的,但是您放心,我們絕對沒有偷摸搶掠,全是憑自己勞動力換來的吃的。不過人多食物少,很多人都已經餓得頭暈眼花,連站都站不穩……”
說到這,張龍已經忍不住哽咽了起來。
而燕爭也是盈眶中的淚水在瘋狂打轉,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只是未到傷心處。
這些兄弟,都是自己精挑細選帶出來的,本意是希望他們扛起越家大旗,更是能過上好日子。
可沒想到,居然風餐露宿三天,沒吃沒喝,連住的地方都沒有,甚至還要靠著沿街乞討過活,身爲他們的統帥,燕爭自責萬分!
但同時也很欣慰,不愧自己挑選出來的好苗子。
都到了這步田地,還沒有做出任何愉悅的行爲,有此等心境,何愁大事不成?
“小姐,貴子,把咱們身上值錢的東西都拿出來去換錢,不管怎麼說,先讓兄弟們填飽肚子,之後進駐倉庫……”
“啊?要,要進去倉庫啊?”其中一名土匪驚慌失措,連連搖頭道:“狗子哥,還是別進去了吧?能填飽肚子就行,當時周家那幫人說過了,物資是他們的,就連倉庫也是他們的地盤,如果我們敢進去,就要弄死我們……”
“是啊狗子哥,那幫人太狠了,咱們惹不起啊。”
“好像,他們在倉庫內留有什麼痕跡,但凡有外人踏足,他們就知道,如果再來的話,我怕我們這些兄弟一個都剩不了。”
一衆土匪們看來是真被嚇破了膽,聽到燕爭的話,爭相搖頭,不敢冒進。
而張龍趙虎二人則是面色難堪,經歷的那場大戰,至今歷歷在目,他們不怕死,但是不想白白流血。
燕爭心知肚明,擺手一笑,說道:“兄弟們,你們既然跟隨我下山,就是相信我。這幾天讓你們受苦了,日後這等窩囊事情,再也不會發生。相信我,吃飽喝足之後,就先去倉庫內休息片刻,然後我再找地方落腳。至於周家,他們來一個我殺一個,來一雙我殺一雙!”
聽聞。
衆人還想拒絕,但是卻被趙虎阻攔,點頭道:“既然狗子哥開口,咱們便按照他的意思來做。相信有他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張龍,你先帶幾個兄弟們去換錢買吃的吧。”
“好。”
之後,燕爭三人將渾身值錢的東西,全交給張龍去買吃的。
趙虎負責組織兄弟們分批次進入倉庫內暫時休憩。
直到大夥都暫時安頓好之後,燕爭纔對越輕容說道:“小姐,您現在身份特殊,不適合拋頭露面。就暫且留在倉庫,我帶貴子去擊殺孫有志,一來是在阻止他向修家通風報信,在沒有重建家族之前,我不希望修家有任何異動。二來,孫家與周家都是修家的左膀右臂,我希望通過孫有志來解決周家的問題,不知您意下如何?”
“聽你的,你怎麼安排就怎麼做。”說到這,越輕容下意識拉住燕爭衣服,叮囑道:“記住,我越家人的骸骨……”
“小姐放心,此事我心裡有數,您可是咱越家的主心骨,您有了精氣神,才能帶領我們更好的重建家族。”
說完,燕爭招手一揮,便帶著薛貴子匆匆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