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了孩子?”沈梓瑤打胎兩個字還沒有說出口,張醫生就驚訝的先出了聲。
沈梓瑤有些疑惑她爲何這般的驚訝,竟比自己當初得知這個消息的反應還要大,她疑惑地側頭看著她。
張醫生想了想,也不再隱瞞,嘆了口氣說道:“實話跟你說吧梓瑤,你上次受了那樣重的傷,要了你半條命。你的身子受了不小的傷害。所以我當時就覺得,你以後要是想懷孕的話,肯定是非常不容易的。上次在醫院,我怕你受不了這個打擊,就一直沒有跟你和你丈夫說。”張醫生看著沈梓瑤有些憐惜的說道。
沈梓瑤如被人潑了一盆冷水,渾身涼了個透。原來,她受的傷竟這樣重,原來,她竟差一點不能做母親。
“那我……我如果不要這個孩子呢?”沈梓瑤猶豫了一會還是緩緩地開口了。
“你瘋了?”張醫生突然提高了音調,滿臉不可置信的望著她。“你好不容易懷上這個孩子,你應該珍惜纔是,如果你把他打掉,我不敢保證……你以後還能不能生育。”張醫生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她極不情願說出那幾個字,她也是女人,最明白一個女人如果不能生育,那將比死更讓她痛苦。
沈梓瑤愣住了,她的眼睛睜得很大,那感覺像是自己剛剛被判了死刑。不能生育,這是多麼殘忍,沒有十月懷胎臨盆的經歷,她還算一個完整女人嗎?
張醫生看她的表情,知道她也是被自己說的話驚住了,她輕輕地撫摸著沈梓瑤的手背,語重心長地說道:“梓瑤,我不知道你爲什麼突然問這樣的問題,但是作爲一個醫生,我有責任讓我的病人知道實情。你好好考慮,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她說著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嘆了口氣。
沈梓瑤直到張醫生走了很久還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她像一個沒了生氣的娃娃一般拿著藥走出了醫院。
她沒有打車也沒有坐公交,只是一步一步的向著回家的方向走著。天有些陰濛濛的,許是要下雨了,她覺得悶的慌。
一個皮球不知怎的滾到了自己的腳下,沈梓瑤愣了一下,低下頭將皮球抓在了手裡。
“阿姨,你可不可以把皮球還給我呀?”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沈梓瑤擡了頭,是一個小男孩,看上去比她那些學生們要小一些。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自己,眼眸裡有些惶恐,生怕自己搶了他的寶貝皮球不還給他。
她擡手撫了撫男孩額前的頭髮,笑問道:“小朋友,今年幾歲了?”
“六歲了。”小男孩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沈梓瑤雙手把皮球舉起來遞給了小男孩,關切的說道:“皮球還給你,下次不要在馬路上玩皮球咯,很危險的。”
這時一位女士急匆匆的跑了過來,有些焦急的嗔怪了小男孩亂跑,隨即又對沈梓瑤千恩萬謝的。沈梓瑤被她說的實在不好意思,忙扶住了她。
看著母親抱著兒子離開的身影,
沈梓瑤的眼眶竟不知不覺的紅了起來,這個自己以前在電視上看到覺得老套又俗氣的場景,竟然真的在自己身上上演,相反的,她卻再也不覺得俗氣。她也渴望有這一天,帶著自己的孩子出門,心疼他嗔怪他不懂事亂跑。
她還有機會嗎?她自問道,如果不是遇到張醫生也許她這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懷上孩子是多麼的不容易,這是上天賜給她的禮物啊,她怎麼這麼輕易的放棄他。
想到那個對自己狠了心的男人,她挺了挺腰,不管如何她也要求他留下這個孩子,就算是離婚,孩子以後沒有爸爸她也認了,她一個人就算砸鍋賣鐵照樣可以把他養大。
沈梓瑤回到家裡的時候家裡熱鬧的很,滿滿一屋子的人,只是大家臉上的表情都奇怪的很,像是遇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事情一般。
沈梓瑤換了鞋子進了門,方皓揚正坐在客廳悠閒的喝著茶,難得他回來,沈梓瑤也不想拖,徑自走了過去想跟他談談。
“沈梓瑤。”方皓揚見她走了過來放下了杯子,他的雙腿自然的交疊著,看起來舒服的緊。“我已經安排好了,等過幾天我就帶你去醫院把孩子打掉。”他一口氣把話講完,竟然不帶半分的憐惜。
沈梓瑤不再像以前那般的脆弱,他這樣傷人的話說了不止一次,她的心早就麻木了。她竟然沒有掉淚,她不想再在他面前表現出任何的不堪,這倒讓他有了一絲的詫異。她上前走到他對面坐下,脊背挺得筆直,沉聲道:“方皓揚,不管你說什麼,這個孩子我都要定了!”她從沒這麼對他說過話,那語氣那樣的不容反抗。
方皓揚的怒氣一下子被她激了起來,他傾身向前,看著她道:“別逼我。沈梓瑤,你讓我很煩,你爲什麼不能大方優雅一點痛痛快快的答應,還能讓我對你有點好感。”
沈梓瑤冷哼了一聲,他的好感?她從沒有一天像今天這般覺得他的好感如此的廉價。“方皓揚,你沒有資格剝奪我做母親的權力。”她冷冷道。
“我沒有剝奪你做母親的權力,只是在我跟你離婚之前,你不能懷孕。”他已經把話說到了這樣的境地,她竟還是沒有辦法妥協。
“如果我告訴你,我這一生都不會再懷孕了你能放過這個孩子嗎?!”她歇斯底里的衝他大吼,彷彿用盡了最後的一點力氣將這些話說了出來。
一屋子的人聽的目瞪口呆,他們什麼時候見過少奶奶這般模樣,那樣子像是困獸,做著垂死的掙扎,衆人屏了呼吸大氣也不敢喘一下。方皓揚特地將大家都招來客廳,彷彿就是要當著大家的面說出這個不容改變的決定。
方皓揚的身體明顯的震了一下,他握緊了自己的雙拳,能夠清晰的看到手背上突起的青筋。沈梓瑤的一句話讓他動搖了,他怎麼能,怎麼下的去手?可這是爲什麼?聰明如他,忽然間就明白了,是那一刀傷了她,那本該自己受的那一刀讓她難以再懷孕。
可是,他不可以拿方氏
的未來做賭注,他信不過這個女人。這個孩子的身份不明,如果真不是他的,日後孩子長大了,他方皓揚就是衆人恥笑的對象。如果孩子是自己的,那方氏的未來就是個未知數。他看了看沈梓瑤,擰眉嘆了口氣,就算她不能再生育,他就不信現在醫學這麼發達,憑他方皓揚的本事治不好她。半晌,他似下定了決心,沉聲道:“就算你不能再懷孕,你也必須打掉這個孩子。”
沈梓瑤的臉白的如同鬼魅,背上細細密密的出了一層汗,肚子上早已癒合的傷疤似乎有些疼了起來,那麼深的一道傷口要了她的半條命,女人珍如生命的肌膚上永遠的留下了一條猙獰的疤痕,到頭來換來的卻是他這樣一句話。
在這安靜的大廳裡,沈梓瑤屏住了呼吸,清晰的聽到了自己的心裂成碎片的聲音。她笑出了聲,可是眼睛裡卻落下了眼淚,這在場的人包括方皓揚都是第一次見到一個女人居然可以將哭和笑這兩種極致的表情糅合在一張臉上如此的完美。
她沒有再說一句話,轉身衝出了方家,滄海桑田,誰還記得愛情在什麼時候來過?方皓揚,你我從此只是敵人……
大雨瓢潑而下,這個季節的雨最是無常,時而綿細,時而傾盆,總是在人最沒有預想到的時候給人一個措手不及。
沈梓瑤蓬頭散發地從方家出來,臉上的淚痕早已與雨水混爲一體,分不清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她出來得太著急,根本沒在意外面的天氣,自然也沒有時間去拿把傘。
她就這麼慢慢地在雨中走著,渾身都被淋得溼透了,可她卻根本不想去找避雨的地方。她想讓這場雨把自己澆醒,讓她不要再對方皓揚抱有一絲一毫的幻想,睜開眼睛認清現實,這個男人已經不愛自己了,也不會再相信自己了,他甚至連自己的骨血都可以堅決地拋棄,更何況是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的自己呢?
淚水還是不顧一切地順著臉頰滑下來,沈梓瑤笑自己太傻,明明早就該放手卻還是癡癡地堅持,到最後換來的竟是這樣一個結果。
不知不覺間她竟走到了溫承希的家門口。她苦笑一聲,這種時候,也只有溫承希可以收留她了吧?
她忽然感到很疲累,用盡渾身力氣按響了門鈴後就雙眼一黑,昏厥了過去。
等到她醒來的時候,自己竟是已經躺在了溫暖舒適的大牀上,牀邊,是溫承希一臉焦急地看著她。
“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見到沈梓瑤睜開眼睛,溫承希這才鬆了一口氣,忙把她扶起來,將一碗薑茶喂到她的嘴巴。
沈梓瑤順從地喝完了薑茶,這才感到渾身上下都暖了起來,剛剛眩暈的感覺也緩解了不少。她衝溫承希虛弱地笑了笑。
“你還笑呢,擔心死我了……”溫承希嗔怒道,“懷孕的人怎麼能這麼不注意自己的身子呢?下個大雨連把傘都不帶,淋成個落湯雞一樣的人兒暈倒在我門前,你說說你這樣不成熟,能當一個好媽媽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