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姐也是越長越美了。”眉姨娘順著憐霜的話,客氣道。
“姨娘可是爲(wèi)外婆過世一世回來的。”憐霜問道。
聞言,眉姨娘的眉宇間的神色有了輕微的變化,她猛地擡眼去看憐霜,卻見眼前的女孩,眼眸清澈,純澈的沒有一絲的雜質(zhì)。
“嗯,姐姐也是命苦之人。”見憐霜並無異常,她才淡淡開口應(yīng)道。
憐霜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沒有繼續(xù)應(yīng)話。
“我這剛回來,園子也沒有打理,我就先回去了。”眉姨娘忽而笑著說道。
“那憐霜便不打擾了。”憐霜禮貌的應(yīng)道,甜甜的一笑,讓開一條路來。
目送著那瑰麗華服的女人漸行漸遠,憐霜的眼眸忽的變得深沉起來,如星月般浩瀚無垠,看不穿其中隱藏的色彩。
和藍心到了竹園,入眼之處,滿目寥落。
積雪後的枯枝,平添蕭索,門扉緊閉,看不見人影,偶爾幾隻鳥兒從上空飛過,啼鳴聲總覺得有些慼慼然。
“奴婢去看看。”藍心說罷,便走上前去。
她先是在門外喚了幾聲,但屋內(nèi)遲遲沒有人迴應(yīng)。
憐霜站在不遠處,朝著四周張望,不知爲(wèi)何,她總覺得這四周都透著一種詭異之感。
遲遲沒有聽見有人回答,藍心打算上前推門。
她的手剛碰到門,還沒來得及用力,憐霜猛地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藍心不解,卻見憐霜眼中的光彩格外深沉。
她神色凝重的對藍心搖搖頭,藍心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
她收回手,警惕的看了看周圍,跟著憐霜重新退了出去。
出了竹園,藍心纔敢出聲。
“小姐可發(fā)現(xiàn)了什麼。”藍心緊張的問道。
憐霜搖搖頭道,“沒有。”
回到蘭苑後,憐霜都不曾說過半句話,只是一個人坐在是登上,用手支撐著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藍心也不打擾,只是安安靜靜的候在一旁。
她等著憐霜發(fā)話,她知道,每一次憐霜露出這樣凝重的神色,都會有事情要發(fā)生。
憐霜的沉默一直延續(xù)到嶽宏那邊派人來找她。
“孫小姐,老爺讓你過去一下。”門外,一個小廝走了進來,對憐霜說道。
“知道了。”見憐霜遲遲沒有動作,藍心只得代替憐霜應(yīng)道。
小廝走後,憐霜依舊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似乎根本沒有聽見方纔藍心和那人的對話般,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見憐霜這樣的狀況,藍心不得已只得喚了憐霜幾聲,意圖告訴憐霜嶽宏找她的事情。
她喊了一聲,憐霜沒有絲毫的反應(yīng),她只好又提高了些聲音又喚了一聲。
這時,憐霜卻忽然站了起來說道,“走吧。”
說完,也不等藍心反應(yīng),她已經(jīng)率先邁開步子往外面走了。
藍心只好小跑著上前追上憐霜的步伐。
書房中,嶽宏副手站在前方,憐霜進去後,先微微的福身行禮,然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等待著嶽宏發(fā)話。
書房中的光線很暗,四周窗戶都被關(guān)上,沒有點燈。
憐霜看著面前的一團高大的黑影,心中不停猜想,嶽宏找她到底是爲(wèi)什麼事情。
想著想著,嶽宏忽然重重的嘆了口氣,然後緩緩的轉(zhuǎn)過身來。
他先是點了燈,將一屋的暗淡照亮,隨後走到憐霜的面前。
他的眼中密佈著學(xué)習(xí),似乎幾日來都不曾好好入眠,而那憔悴的面容,似乎經(jīng)歷了一番重創(chuàng)。
憐霜從來沒有這樣近距離的看過嶽宏。
搖晃的燈火下,嶽宏高大的身影竟有些佝僂,憐霜的心頭不由一動,擡眼看進嶽宏渾濁的雙眼,這個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男人,到底是爲(wèi)何會有這般神情。
“霜兒,你雖不是我岳家的人,但我早把你當(dāng)做親孫女了。”兩人短暫的沉默後,嶽宏幽幽開口道,沉重的語調(diào),似乎快要壓垮他。
憐霜抿抿嘴角,眉心輕輕的收緊。
“如今嶽府深陷困境,而我竟找不到一個可以信任的人。”嶽宏沉重的嘆息伴隨著一字一句,從口中逸出。
嶽府深陷困境,這要從何說起?
憐霜眉心皺的越發(fā)緊,看嶽宏的眼神也越發(fā)的深刻。
“憐霜不懂。”憐霜深深的望著嶽宏,小臉上的表情略顯驚訝,什麼叫嶽府深陷困境,是什麼樣的困境,竟讓嶽宏憂慮這般。
她只知嶽府這段時間確實是不安寧,卻未曾想到事情會嚴(yán)重至此。
“當(dāng)今陛下,對岳家世世代代爲(wèi)相早有不滿,前幾日幾個老匹夫上奏,參了我一本,這恰好給了陛下藉口對付我。”嶽宏幽幽道,眼中的光彩暗沉。
憐霜看著那瞬間憔悴不少的身影,心中說不出的滋味。
前世,她和嶽宏不親,因爲(wèi)他總是一副嚴(yán)肅的面孔,讓人不敢輕易親近,今生,她也未曾想要摻和岳家的事情。
可她知道,就是在嶽府在朝中的勢力倒後,孃親在沈家的地位便一日不如一日。
如今,嶽宏竟將這些牽扯岳家存亡的話告訴她,憐霜不得不深思,嶽宏打的到底是何主意。
“外公告訴霜兒這些,是想要霜兒做些什麼嗎?”憐霜正了正神色仰頭問道。
燈火的倒影映在他漆黑的眼瞳中,明亮如星輝。
“你一個小女娃能做些什麼?”聞聲,嶽宏竟是笑開了,他摸摸憐霜的頭,眼底化開的滿滿是慈愛。
這樣親暱的動作,憐霜略感不適,可是她更驚訝於嶽宏的話。
如若不是想通過自己做些什麼,嶽宏這番找來自己又是爲(wèi)何?
憐霜疑惑了,她這才發(fā)現(xiàn),眼前這個時常板著一張面孔的男子,自己竟從未看懂過。
就在上一秒的時間裡,她還認(rèn)爲(wèi),嶽宏是一個心機城府何其深之人,這次尋自己過來,怕是要利用自己做些什麼。
而這一刻,她有些爲(wèi)自己方纔的想法感到愧疚。
眼前的嶽宏,暴露在她面前的,是她曾經(jīng)從未見過的那一面。
不是強勢,不是淡漠,不是高傲,更不是冷酷,而是滿滿的疲倦。
接下來,和嶽宏的一番長談,是憐霜從未想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