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過了好幾日,往往是白天的時候,墨染空會把寧歡叫到前面去,而只要中途一停,寧歡下了車,她便又自動自覺地回了後面的車上,同小雅作伴。
剛開始的幾次,小雅還問寧歡原因,寧歡憋了半天,只說了一句主君讓她去講笑話,餘的她就實在是編不出來了。
這也不能怪她撒謊,因爲若是她說主君讓她過去只是坐著,只怕小雅更不相信了,倒不如撒個小謊,更省心省力。而且,有了阿布的事情在前,小雅就算再乖巧懂事,她也不敢完全相信她……在城主府,她還是同她們保持些距離比較好。
不過,雖然寧歡多了個心眼,小雅卻似乎對她完全沒有戒心,關於墨染空叫她去前面車上的事情,她也只問了幾天便不問了,而且,同寧歡呆的時間越長,大概是因爲熟悉了的緣故,她的話反而越多,等他們的路程行了一半的時候,儼然將寧歡當成了知心好友,無話不談。
從她話中,寧歡得知,她在楓苓邑的時候,就做了墨染空的肉人,不過,她做的時間並不長,是在這次墨染空離開楓苓邑攻打流沙城之前。
只是,那個時候因爲有路千城在,由於他的陽氣非常精純,對墨染空練功很有用處,三次裡到有兩次是路千城被叫去陪墨染空練功,剩下的那一次纔是他們這些隨行的肉人輪流被叫去,吸了陽氣就會被送回去,日子也算是過得順利。
說到這裡,她還壓低聲音告訴寧歡,說路千城因爲是世家公子出身,很喜歡看書,更喜歡附庸風雅,所以那會兒他們私下裡還猜過,會不會因爲如此,主君覺得他特別,纔會讓他陪著。
她還說,之前呂梁也沒見他多愛讀書,是路千城得寵之後,他才經常拿個書本裝模作樣的。呂梁同她都是一批肉人進來的,兩人沒進城主府之前甚至還住在一條街上,所以,對於這個呂梁她倒是清楚得很,更是知道他之前只是一個落魄秀才,後來老婆跑了,又變成了賭徒。
對於她所說的有關呂梁的事情,寧歡也只是聽聽算了,反正現在她對別人的話不能說不信,卻也不會全信,她現在一心就想著在到達靈泉山之前跑掉。
阿夏同阿布的前車之鑑歷歷在目,經歷了這麼多,她已經認識到,唯一不拖累別人也不讓自己陷入險境的辦法——就是一個人獨來獨往。
“寧姐姐,上次你要割呂梁舌頭的那把烏山匕能不能再讓我看看。”
對於寧歡的敷衍,小雅卻似乎絲毫沒有發覺,最近這幾日,反而越來越粘人了,越來越露出小女兒的姿態。而且,這已經不是小雅第一次要看寧歡的烏山匕了,這一路上她天天都要讓寧歡拿出來給她看。
寧歡很奇怪,便問她原因,她也不隱瞞,她告訴寧歡,她父親以前就是個鐵匠,而且本事還不差,所以她從小就對各種鐵器和武器很是熟稔,甚至可以說是癡迷。只可惜她是女孩子,再加上身體弱,自然不可能女承父業,只有看看的份兒。
可是,雖然
不會打鐵,她眼光卻是有的,一眼就認出了烏山鋼,所以見了以後,幾乎天天都想從寧歡那裡討過來看看,就差開口要了。
“你天天看,日日看,還真是百看不厭呀!”對於她這種日復一日的請求,寧歡無奈之極,不過這次,她還是又將烏山匕放到她手中,“可別看在眼裡拔不出來了,真受不了你,你不做個鐵匠,真是屈才了!”
“嘿嘿,還是寧姐姐好。”烏山匕到手,小雅纔不在乎寧歡說什麼,雙手接了過來,又是一番“嘖嘖”讚歎。
“我爹雖然是楓苓邑最好的鐵匠,可是他這一輩子也就打過兩次烏山鋼,而且每次打造前,都要焚香沐浴,他說這烏山是我們鐵匠老祖宗所在的地方,出的鋼也是世間最好的,還說這烏山鋼是我們祖師爺的血肉化成,可以煉成神器……嘖嘖嘖……”
每次看烏山匕的時候,小雅都這麼說,寧歡都快背過了,當即翻了個白眼從她手中將烏山匕拿了回來,重新塞回袖口中:“好了好了,你這副樣子,難不成還讓我送給你不成?”
“我怎麼敢呀!”小雅笑嘻嘻的一把挽住寧歡的胳膊。
“我覺得我的運氣真是不錯,先是剛來的時候遇到路大人,有他在,主君都不怎麼找我們練功,然後又遇到了寧姐姐,主君更不找我們練功了,而且還可以日日看到烏山鋼,我的運氣真是好呢!”
這孩子心有多大才能說出這番話?寧歡的臉色都黑了,立即收回自己的胳膊,咬牙道:“你信不信我再也不讓你看烏山匕了!”
“寧姐姐,是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小雅急忙笑著請罪道,但是顯然一點兒都不誠心。
就在這時,車速漸漸慢了下來,寧歡連忙透過車簾看向外面,結果發現他們此時已經到了一個城鎮中。由於天色已晚,路上已經看不到什麼行人,只看到路的兩邊似乎有淺淺的水道,卻是河水穿城而過。
寧歡知道這裡應該就是他們的今晚留宿的城鎮了,她記得,昨天晚上她看過,地圖上好像說這裡叫雙河鎮。
馬車停下來的時候,寧歡的心也鬱悶到了極點,因爲有一點她同小雅還是很有共鳴的,就是絕不認爲被吸陽氣是一件好事。
所以,小雅說自己走運,那她自然就是倒黴的,因爲這幾日,墨染空既沒叫小雅陪他練功,更沒有叫呂梁,還是隻找她一個人。
雖說在外面這幾日,他吸得陽氣很少,也沒有讓自己陷入昏睡昏迷,可吸得再少那也是吸呀。而且,還有一點讓寧歡更難熬,就是因爲她沒有昏睡,纔會清楚地知道自己一整晚都在什麼人身邊躺著,連翻個身都小心翼翼的。
一旦半夜醒來,想到自己旁邊是五大鬼魃之一的墨染空,她立即嚇得精神百倍,好久都無法再次入睡。
她也是覺得奇怪,小雅他們不是說了,墨染空吸了他們的陽氣之後就會立即將他們送回去,就連路千城也從沒有在墨染空練功的時候陪他呆過整宿。可既然如此,
怎麼偏偏不送她呢?
以至於每到該吸陽氣的日子,白厲就會少定一間房,說是要省房錢,比如今天。
省省省……省個屁呀!堂堂五大城主會在乎這一間房?寧歡覺得一定是這小子故意的。有好幾次,她很想告訴他,她可以同小雅擠一間房,想必這丫頭也不會反對,可她剛提了提,便被白厲給敷衍過去,再然後就是被墨染空拎進房間裡去了。
而今晚,又到了三日之期,又到了墨染空需要吸陽氣的時候。
下了車,寧歡故意磨磨蹭蹭的走到了後面,心中唸叨著“看不見我看不見我”,只可惜,先是後面同雜物擠一輛車的呂梁重重的哼了一聲,搶在寧歡前面進了客棧。再就是小雅很抱歉的看了看她,慢吞吞的也被帶去了自己房間。
然後,辦好入住事宜的白厲,頂著那張笑嘻嘻的欠扁的臉在她眼前晃了晃,從她手中接過大白二白,說是客棧不讓寵物進房,要關到柴房的竹籠子裡去,也跑掉了。最後就連兩個車伕也被小二帶到了後門口的馬廄裡……
所以,當寧歡再擡頭,能看到的也只剩下墨染空那張冷冰冰的臉,她重重的嘆了口氣,磨蹭到一直等在櫃檯前的墨染空面前,然後擠出一個笑容,終究還是不甘心的說了句:“老大,您看今晚是不是再多訂一間房……”
墨染空是同白厲一起進的客棧,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此時他臉上充滿了不耐煩,不等寧歡說完話,他便淡淡的回道:“不必!”
說完,他轉頭就往樓上走去……他住的是這個客棧最好的天字一號房。
事已至此,寧歡已經別無選擇,再不情願,也只能認命的跟著墨染空上了樓。
晚膳是小二送到屋子裡的,墨染空吃的仍舊很少,只是喝了碗湯,便坐到牀榻上開始打坐調息,剩下的自然讓寧歡吃了個乾乾淨淨。
雖然客棧做的飯菜味道一般,可再怎樣也是這一天裡唯一一道可以安安心心坐下來吃的熱乎飯,寧歡自然格外珍惜。而且,她吃的時間越長,自然也能晚點被吸陽氣。
有時候寧歡甚至想著,最好墨染空打著打著座就睡著了,那她豈不是就一勞永逸?就像她小時候被大哥逼著打坐練功的時候一樣,她也是好幾次坐著坐著就睡著了。
只是那時,她認爲是睡著了,大哥卻是一臉驚喜,一直喊著水家有希望了什麼的,反而搞得她很不好意思,以至於後來她也不敢再睡著了。
可惜,她大哥認爲的水家希望,在他失蹤之後就一次都沒練過功,更不要說安下心來打坐。因爲她覺得沒什麼用,只是打坐,又不是學了什麼蓋世的功夫,鬼魃來了一樣要跑,被屍鬼吸血吃肉之後一樣要死,練與不練又有什麼區別?
不過今晚,寧歡倒是吃的很快,因爲她已經打定主意,要好好同墨染空談一談……雖然身爲肉人,可是她該爭取的權利也一樣要爭取呀!
於是吃飽喝足後,寧歡氣勢滿滿的向墨染空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