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之後,孫大夫正在自己的藥房裡配藥,卻見白厲突然出現在他的房門口。看到是他,他愣了愣,實在是想不出,有什麼事情是需要他出面的,當即便從藥櫃前繞著櫃檯走了出來,看著他笑道:“白大人有事?”
看到他,白厲撇撇嘴:“有人讓我帶小爺去一個地方?!?
“帶我去一個地方?”孫大夫的臉上閃過一絲警惕,“去哪裡?”
“去了你就知道了?!卑讌栆荒樀牟荒蜔?,然後他一抓孫大夫的鬍子,撇嘴道,“怎麼,是讓小爺帶你去,還是你隨小爺一起去。”
孫大夫心中腹誹……難道這有什麼區別嗎?
但是心中想歸想,臉上還是笑道:“白大人有命,老夫怎敢不聽,你讓我先換件衣服可好。”
“不必了?!币话炎プO大夫的胳膊,白厲硬邦邦的道,“這件就足夠了?!?
同白厲出了藥房,孫大夫卻看到了鬼車就停在門口,當即嚇了一跳,轉頭看向他:“這怎麼使得?”
“怎麼使不得,只有他速度最快?!卑讌柲樕缓?,立即帶著孫大夫上了規車的後背,然後嘴中說了句什麼,鬼車便快速的升了起來,不一會兒就飛到了雲層之上。
這還是孫大夫第一次飛這麼高,只能緊緊抱住飛輦的柱子,半分都不敢撒手,心中卻把白厲罵了個狗血淋頭,暗中盤算,等下次白厲若是落在他手上,定要給他喝最苦的藥,扎最疼的針,讓他也知道,得罪大夫可不是好玩兒的,尤其是可以醫治鬼魃的大夫!
想了一路,心裡罵了一路,等鬼車降落的時候,已經是兩個時辰之後了,而等鬼車落下,白厲帶著孫大夫從飛輦上跳下來的時候,看著周圍的景色,孫大夫卻嚇了一跳,因爲,這裡他竟然來過。
不但如此,如今這裡早就沒有了之前的歡聲笑語、生機勃勃,放眼望去,在他的周圍趴著很多人,也不知道是活著還是已經死了,他又用鼻子嗅了嗅,不用很用力,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便迎面撲來……於是他基本可以認定,那些趴在他身周的人,應該是全都死了……
看到他的樣子,白厲嘿嘿一笑:“還記得幾天前他們是怎麼折騰咱們的嗎?嘿嘿,這次全還回來?!?
孫大夫一愣,臉色難看的說道:“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他做的?”
白厲冷笑:“我家主君纔不屑理他們,不過你記不記得他們是怎麼對我們的?”
孫大夫一愣。
“坐山觀虎鬥呀!”看到他木木的樣子,白厲撇撇嘴。
然後他掃了眼周圍的那些屍體,冷笑一聲:“如今,也該咱們在一旁看戲了?!?
身上打了個寒戰,孫大
夫結結巴巴的說道:“全……全都死了……”
“哪有那麼便宜,不然也就不讓你來了。”白厲瞇了瞇眼,“跟我來吧!”
說完,他一抓孫大夫的胳膊,將他拎著升到了半空來,向一個方向飛了過去,邊飛邊說道:“他是主君特意吩咐我救下來的,就剩一口氣了,他說,你一定有很多話問他,所以讓我帶你來?!?
邊說著,他們已經到了一處偏僻的所在,只是,這裡雖然偏僻,卻不代表屍體少,因爲這裡到處都是一片灰敗,一看就是很少有人踏足的地方,自然也很少有人修整。
而到了這裡之後,指著一扇石頭砌成的黑色大門,白厲撇嘴道:“下面是水牢,裡面沒幾個活著的,你自己進去吧,小爺最受不了裡面的那股味?!?
一路被他帶到了這裡,此時的孫大夫已經很好奇了,而他所說的那個人,他已經隱隱猜到是誰了,於是他咬了咬牙,推開黑色的大門,走了進去。
果然,一進入門裡,同外面的寂靜不同,他終於聽到了活人的喘息聲,猶豫了一下,他循著聲音走了過去,果然看到一個人披頭散髮的被關在眼前的木籠裡,而他的身下是黑色的發臭的水,隱隱的裡面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在不停的遊動著。
孫大夫清清楚楚看到了水中一個怪異的泛著白色的眼珠,但是眨眼間,那東西便沉入水底不見了,而他也不敢再想那是什麼東西,只是看著眼前的人,沉吟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少卿,是我的兒子?!?
他的話,讓喘息聲一下子變得更加強烈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沙啞的聲音在牢房裡響起:“他……他到底是誰?你告訴我,他到底是誰?他是不是他?他是不是又回來了?是不是他又回來了?從地獄裡回來了?不可能,不可能呀!我們雖然已經將他變成了鬼魃,可他失蹤的時候,已經被我師父用七殺陣奪了魂魄,他除了做屍鬼就是灰飛煙滅,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重新回來?怎麼可能?”
這還是孫大夫第一次聽到自己兒子的消息,雖然他早有準備,可還是被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他,哆哆嗦嗦的說道:“你們爲何如此對他?你們……你們……他畢竟是你們的同門,你們這麼對他的時候,就一點都不會覺得良心不安嗎?枉他幫了你們那麼多,枉他把你們引爲同道!”
“沒人想這樣,可是,他既然是奸細,我們又怎麼敢用他的陣法,他的主意?而且,這些陣法從沒人試過,我們總要驗證它們的威力,而他既然是這些陣法的設計人,也是最好的驗證人……”
他的話音剛落,孫大夫一下子握住木籠,恨恨的說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他不但被你們變成了鬼魃,還成了試驗品?你
www¤тtkan¤¢ O
們真是喪心病狂,你們還不如鬼魃,你們……根本計算不上人,你們就是一羣披著人皮的惡魔……”
“我們宇清山,就是爲了肅清鬼魃而存在的,只要能消滅鬼魃,還人間一個清淨,讓我們做什麼,我們都無怨無悔!”
瞪著已經昏黃的眼睛,他啞著聲音說道:“所以,還等什麼,殺了我,殺了我呀?爲你的兒子報仇呀?殺了我,你就能報仇了!”
“好,我就殺了你,然後再把你挫骨揚灰,再把你的骨灰封在甕裡,壓在大行山下,讓你永遠都無法轉世投生!”緊緊抓著木欄,孫大夫的眼睛已經變成通紅,與此同時,一把用來採藥的匕首,也出現在他的手中。
看著他手中的匕首,木欄裡的人嘴角掛上了一個詭異的笑容,雖然這個笑容轉瞬即逝,可還是讓孫大夫抓住了,他一下子醒悟過來,緊接著,卻見他突然一笑,臉上的表情也有憤怒變成了淡然。而後他收起了匕首,對著木欄裡的人搖了搖頭,然後轉身就往外走。
看到他想走,木欄裡的人臉上閃過一絲驚慌,他枯瘦的手立即抓住木欄,大聲喊道:“殺了我呀,殺了我呀,你爲什麼不殺我,我把你的兒子害成那樣,你爲什麼還不殺我?你這個膽小鬼,膽小鬼!”
他的喊聲,終於讓孫大夫回了頭,不過,卻見他竟然笑了,隨即只聽他淡淡的道:“染空說的沒錯,你們這些人,根本不必髒我的手。其實,我也沒什麼好怨的,我雖然沒了兒子,可我還有一個好孫子。而如今,我的孫子也算是爲他父親報了仇了,儘管,他可能自己也不知道?!?
“你說什麼,你說什麼,難道……難道墨染空是……”
背對著他,孫大夫邊往外走,邊低低的說道:“我孫子也差點死了,不過,幸好有定魂針,讓我將他保了下來,將他放入了天池之中,才讓他沒有立即身亡,那段日子,我只要回去,就同他說話,我告訴他,我是如何挑撥宇清山和大夏關係的,又是如何讓大夏攻打那些不可一世的術士的……我還告訴他很多很多本來可以告訴我兒子的事情,還告訴他很多天地間的秘密、宇清山的的秘密、魃母的秘密……我只是想讓他日後痊癒,不要再像他父親那麼傻,我還告訴他,我已經勸動魃母,讓她選拔生魃作爲城主,因爲那樣,我纔可以將他救活,讓他像他父親一樣,慢慢的長大……大概是天可憐我,所以,雖然他早就過了七日之期,在天池中一呆就是幾十年,可他額上的硃砂痣卻一直沒有消散,而這痣一日不消,他一日就還是我的孫子,而不是不到百日就要夭亡的小鬼……呵呵,呵呵呵,而如今,我終於看到他長大,還娶了妻子,有了自己的家,我已經知足了,已經知足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