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卉掃了眼跪了一地的趙家人,吹響了哨子。
是「趙家軍」獨有的交流方式,圍在趙家外的將士們有序的離開。
趙卉雙手背在身後,剛回頭,就聽到不遠處有人咳嗽了一聲:
“時辰不早了。”
是祁安。
他居然還沒走?!
趙卉有些驚訝,發現他居然還特意回府換了常服。
淡青色。
精緻的料子繡著暗紋,在陽光的照射下若影若現,只是頭頂的玉冠略略歪斜,與周身的氣質渾然不服。
兩人視線相撞,祁安下意識挺直了脊背:“京中有家望月樓,菜色還不錯。”
他緊張的看著她頭頂的數值,見沒有變化,才試探的念出幾個菜名,“酥姜皮蛋、齋扎蹄、素筍尖,都是它家的招牌……
不知女將大人能否賞光,與我共進午餐?”
主動邀請?
她沒聽錯吧?!
趙卉猛地僵直後背。
前世母親死後,祁安看她孤身一人太過可憐,花了些銀子把她養在外面。明面上說是他的外室,實際上兩人之間單純的很。
莫說是男女之間的事兒,連見面的次數都少的可憐。
但趙卉卻對他動了情。
她使了渾身解數,也不能讓他多看自己一眼,更別提向今日這般,主動邀請她,共進午餐。
不論前世還是今生,祁安對她都沒有感情。
既然沒有感情,何必再有牽扯。
趙卉猛地退開一步,頭頂的心動值也跟著波動:
「-20」
「-50」
「-30」
……
全是扣分。
態度,溢於言表。
祁安慌了,連忙把人攔住:
“陛下感念邊關戰士殺敵辛苦,特令本王代爲宴請,還請女將大人莫要拒絕。”
“陛下?”
“是。”
趙卉停頓了一會兒,皺眉後微微頷首,算是應了邀請:“即使如此,帶路吧。”
口中的哨聲轉變了音調:
——衆將士聽令,望月樓!
祁安故意落在後面,等人都撤走,才冷冷的撇了眼趴在地上的趙家人,沉著臉:
“人,是本王綁的;劍,是本王扎的!宮裡那個閹人要是問起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都明白嗎?!”
趙家人的魂都嚇沒了,此時哪敢再作對,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磕頭:“明白,明白……”
一場熱熱鬧鬧的婚禮,徹底落下帷幕。
望月樓被包了場。
親兵在一樓大廳,有功勳在身的戰將,則被安排在了二人的雅間。
趙卉坐著,祁安起身替她倒了茶,聲音暗啞著:“新進貢的大紅袍,嚐嚐。”
髮絲拂過耳尖,跌落在她的手背。
趙卉不動聲色的挪開手,右腳一撤,站了起來。
「咣噹」
椅子倒在地上,她回頭看了一眼,端著茶杯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人來人往,猛灌了一口。
“茶不錯。”
避之不及的態度,顯而易見。
祁安失落的放下茶壺,回到自己的位置。
一時間,兩人無話。
門推開。
端著熱菜的小二們魚貫而入,濃郁的菜香飄了進來,趙卉深吸一口氣!
就是這個味道!
前世她最愛的就是這一口,好久沒吃到了。
趙卉拿著茶杯回到位置,不停筷的在各個菜色之間遊走,眼底都是滿足。
頭頂的心動值也跟著有了回暖的跡象。
祁安無奈的嘆了口氣,輕車熟路的替她佈菜。
「砰!」
就在趙卉吃的正歡時,雅間門被人推開。
趙卉不悅的擡起頭,華慕出現在她面前。
白澤戰將華慕是跟在趙卉身邊最久的手下,恪守軍紀,若非有緊急的事情,絕不會如此慌亂。
“怎麼回事?”
華慕呈上字條,一臉嚴肅地說道:“老大,剛剛收到的消息,您母親的墳在三年前被人遷走了!”
趙卉接過字條,緊緊地盯著上頭的字。
遷墳,
必須要死者的至親之人在場。
而她,是母親唯一的孩子,是母親在人世間唯一的親人。
是誰?
竟敢揹著她,動她母親的墳!
華慕抱拳:“吏部尚書,於洪鋒。”
於洪鋒?
趙卉皺了眉頭,確定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華慕下意識的看了趙卉一眼,額頭沁出冷汗:“他是以您母親親哥哥的身份,把墓遷走的,而且……”
“而且什麼?!”
華慕根本不敢往下說,手心裡全是冷汗,“名義上是遷墳,實際上就是掘了墓,把腐爛的棺槨和泥土混著裝進了麻布袋,擡走了……”
「啪!」
木筷子被拍在桌上,碎成粉末。
“你說什麼?!”
趙卉緊咬後槽牙,
這算什麼遷墳?這分明就是挖墳掘墓!
她周身變得冰冷,搭在木桌上的手硬生生按出了個手掌印。
好一個親哥哥!
母親被迫給人當外室的時候,他沒出現;她和母親躲在破廟沒吃沒喝的時候,他也沒出現;母親被人斬殺、無人收屍的時候,他更沒出現。
等她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給母親立了墳冢,這個所謂的親哥哥就冒出來了?
吏部尚書、朝中顯貴!
“找死!”
輕輕一按,木桌瞬間散架。
祁安默默地走到她的身邊,揪了揪她的衣袖,小聲道:“別擔心,我在。”
趙卉撇了他一眼抽回衣袖,沒有說話。
周身散發的肅殺之氣,令在場的人都爲之膽寒。
緊接著,熱熱鬧鬧的望月樓突然傳來一陣整齊有序的腳步聲,原本齊聚一層的親衛瞬間四散開。
片刻之後,親衛們帶來了所有能調查到的,與於洪鋒有關的信息。
祁安甚至在裡面看到了,自於洪鋒上任吏部尚書以來,所有的銀兩往來記錄。
“老大,於洪鋒在三年前突然宣佈曾有一失散在外的親妹妹,並派人舉國範圍內大肆查找,最終確認就是您的母親。”
“不過,在他遷墳的前一個晚上,曾在府中密會九千歲,不過因爲時間久遠,他們的交談內容,無從得知!”
趙卉眸光微斂,捏著情報:“……好,我知道了。”
“對了,老大,在調查於洪鋒的過程中,我們發現了關於您身世的一些消息。”
聽到這話,趙卉的心不受控制的快了幾分。
“你們查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