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
裴伊月面色淡淡,垂著眼睫,絲毫不被甄千寒臉上的怒色感染。
甄千寒冷笑一聲,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直視自己,“看來你是沒有把我那天說的話聽進去,你以爲你是誰,去不去由你說了算?我說了,你只是個傭人,主人讓你去哪你就得去哪,否則的話……”
上一次他對裴伊月動手動腳,她忍了,然而這一次,她卻沒那麼好的耐心。
她推開鉗在下巴上的手,擡眸直視甄千寒,“你也給我聽好了,我不是傭人,我沒有賣給你們,也沒有拿你們一分錢,我在這是因爲甄千暖一定要我留在這,我說了,他可以把我交給海關把我遣送回去,但是他不肯,還讓傭人看著我不讓我出門,這位先生,如果你覺得我在這礙你的眼,麻煩請你跟你弟弟說一聲,放我走。”
聞言,甄千寒動了一下眉心,似乎有點意外,“你讓他把你交給海關遣送回去?你知不知道遣送的一般都是偷渡的人,路上都是什麼待遇?”
“知道,但是我沒有別的辦法。”
他們是甄國的王子,要送走一個人根本就是一句話的事,而她卻說她沒有別的辦法,她到底是在小看他們,還是在欲擒故縱?
甄千寒突然站起,居高臨下的晲著她,“我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總之你現在必須跟我進宮,你想離開我可以幫你,但不是現在,我不知道你跟小暖發生了什麼,自從那天出海之後他把自己關起來不吃不喝已經三天了,你要是還顧及你的命是他救回來的,就跟我走一趟,勸勸他,只要他情緒穩定了,我立馬叫人送你回家。”
難怪他這幾天都沒來,原來是自己在家絕食,這孩子,還真是沒點新意。
裴伊月擡頭看向甄千寒,“你說的,只要我能讓他吃飯,你就送我回家。”
甄千寒本來是想著就算是綁也要把她綁去,誰知道最後他卻妥協了,居然還跟她交換了條件。
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這張嘴倒是厲害,連他都被她給繞進去了。
甄千寒不耐煩的撇開視線,“沒錯,是我說的,只要他吃飯,我就送你走。”
“好。”
乾淨利落的一聲好,一點都沒有猶豫,也沒有拖泥帶水。
甄千寒再次看了她一眼,心裡對這個女人開始有點好奇。
普通人?
不,她纔不普通,面對王子她尚可不放在眼裡,這樣的女人怎麼可能是被高利貸追債這麼簡單?
——
甄千寒嘴裡說她是傭人,然而這一路給她的卻是堪比公主的待遇,因爲她的腿不方便,甄千寒讓小蘭跟著在路上照顧她。
加長的布加迪威龍,果然是土豪。
車裡,一切能想到的東西都是應有盡有,然而裴伊月感興趣的卻只有駕駛室而已,她摸了摸自己的膝蓋,微微嘆了口氣。
“伊月小姐您怎麼了?”小蘭聽到嘆氣聲忍不住問,但又不敢太大聲。
可是車裡就這麼大,甄千寒又坐在她們對面,小蘭的聲音即便再小還是被他聽見了。
他看了裴伊月一眼,而後視線落向她撫在膝蓋上的手,“你的腿傷的很嚴重?”
她臉上的淤青雖然還在,但也淡去了不少,每次看到她都是病懨懨的,看來這傷是傷在腿上了。
裴伊月蜷了蜷指尖,“還好。”
甄千寒沒有追究她話中的真假,看向小蘭,小蘭可不是裴伊月,她沒這膽子跟王子說假話,她馬上說:“醫生說伊月小姐腿骨有裂痕,要好好養著,若是再磕了碰了怕是會落下病根。”
甄千寒揚了下眉梢,看向裴伊月,“你真的是女人嗎?”
聞言,裴伊月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呵,腿都被人給打折了也沒見你叫一聲疼,我倒是有點懷疑了。”說話間,甄千寒的視線落在了她身上的T恤衫上,像是要看透什麼。
小蘭坐在一旁紅了一下臉,就聽裴伊月說:“疼也不會在你面前叫。”
“也對,這種事你要在我小弟面前表演才能糊弄住他,在我面前裝,可能沒什麼用。”
甄千寒嘴上不饒人,心裡卻有點佩服這個女人的定力,雖然他不知道她跟甄千暖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是能讓那小子在一夜之間頹廢,看來她也沒有討好他的意思。
——
以前裴伊月從不知道什麼叫做兩國的差異,然而當她走進宮殿之後,滿目的金碧輝煌終於讓她見識到什麼叫有錢人的揮霍。
那輛車算什麼?這裡隨便摳二斤下來都能買一輛了。
“我先帶你去見我父母。”甄千寒走在前面,這話儼然只是通知。
“我不見。”
聞言,甄千寒腳步一頓,回頭,就連張京都被她的話說的愣了一下。
甄千寒想說什麼,又忍了下來,“來這裡的人沒人可以不拜見這的國王和國後,你這個女人不要太不懂規矩。”
不懂規矩的事她做的也不止一兩件了,裴伊月並不覺得這幾個字對她有什麼壓力。
“來之前你只說讓我勸甄千暖吃飯,我沒有答應你別的,國王國後身份高貴,我這種小人物還是不要去污染他們的眼睛了,帶我去看甄千暖吧。”
“你……”甄千寒就不懂了,明明之前都是他牽制她,爲什麼現在反過來了,而且他還一點反駁的能力都沒有。
“如果國王和國後想要看看我是不是壞人的話,這一點我相信你已經確認了,不然也不會帶我來,您說我說的對嗎,王子殿下?”
“伶牙俐齒!”甄千寒轉身就走,沒再說什麼。
張京忍不住看了裴伊月一眼,心想,能把太子爺氣成這樣的女人他還是頭一次見,這不怕死的勁,他喜歡!
甄千暖的房間是傳統式的拉門,玻璃的門上全都嵌著五彩斑斕的水晶,這門明明就沒有鎖,但是這些人卻全都站在外面,左右各兩排,男男女女少說四五十人。
裴伊月暗自搖了搖頭,再次感嘆,果然是土豪。
看到甄千寒來了,兩個宮人上前拉開水晶門,甄千寒停住腳步看了裴伊月一眼,示意讓她一個人進去。
裴伊月沒說話,少了小蘭的攙扶,她伸手扶了一把門框,而後邁過超高的門檻走了進去。
水晶門重新關上,宮人們心裡有點好奇這個女人是誰,穿的隨隨便便的,看起來並不像是大戶人家的小姐。
甄千暖的房間很大,感覺比華夏王宮的大廳還要大,然而這麼大的屋子裡卻堆滿了東西,其中除了玩具,最多的就是……橘子。
沒錯,就是橘子,跟他拿到私宅一樣的箱子足足有十幾箱。
裴伊月忍不住哼笑,回頭看了一眼門口,心想這個甄千寒真的是腦子有病,大老遠的買這麼多橘子回來,這是想促進華夏的經濟發展嗎?
裴伊月走到牀邊看了看躺在牀上的人,甄千暖閉著眼睛,裴伊月也不知道他是睡著了還是在裝睡。
她沒有走的太近,而是在牀尾凳上坐了下來。
半晌,她輕輕拍了拍被子裡的腳丫子,“睡了這麼多天還沒睡夠,你就不怕就此長眠?”
甄千暖蹬了下腳,有點不耐煩,裴伊月看了他一眼,“脾氣這麼大,餓死了多虧啊,聽說你是因爲我纔不吃不喝的,甄千暖,這麼嚴重的罪名我可不想承擔。”
驀地,甄千暖緊閉的眼張開,滾圓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定在那。
甄千暖?
這世上好像除了他二姐,只有一個人會這樣連名帶姓的叫他。
“我只想說,你吃不吃飯其實跟我沒什麼關係,所以……”
甄千暖蹭的坐起,裴伊月話被打斷,看著他一臉的呆愣,她繼續說:“不吃飯餓的人是你自己。”
“小姐姐,你,你是怎麼進來的?”甄千暖驚恐的問,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簡直就像是在做夢。
“你大哥帶我進來的。”
說到甄千寒,甄千暖眉頭一皺,“他?他怎麼又去找你了,他沒欺負你吧?”
裴伊月搖了搖頭,“沒有,他這回是請我來的。”
甄千暖不相信,“他纔不會這麼好。”
看他氣呼呼的,看來甄千寒沒有騙她,這孩子的確是因爲上次的是才絕食,“甄千暖,你知不知道絕食是女孩子乾的事?”
甄千暖聞言一怔,剛想辯駁什麼,就聽裴伊月又說:“你名字像女孩也就算了,做出來的事也像女孩。”
“……”
甄千暖嘴角抽抽了半天,“我,我沒有,我只是心情不好,我……”
“那你現在心情好了嗎?”裴伊月打斷他的支支吾吾。
甄千暖咬著脣,身子朝前蹭了蹭,“小姐姐,你是專門來看我的嗎?你來了這,是不是已經見過我父親和母親了,他們有爲難你嗎,他們喜歡你嗎?”
這孩子身體倒是好,這麼多天不吃不喝居然還有力氣問這麼多。
“我沒有見他們。”
聞言,甄千暖愣愣的眨了眨眼,“爲什麼?來這的人一定要先去拜見他們的,你爲什麼沒去?”
“因爲我是來看你的,又不是來看他們的。”
“……”好像,好像有點道理。
裴伊月站起身,在這屋子裡來回走了走,“你們甄國的宮殿還真是不一般,到處都是金燦燦的,不知道你們這的吃的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是外面吃不到的?”
“當然有,這裡的廚師都是國際上數一數二的名廚,不止是在外面,你就是在哪個國家都吃不到,小姐姐你要不要嚐嚐,我現在就叫他們去做。”
難得聽她提什麼要求,甄千暖虛弱的小臉雖然有些提不起勁,但卻擋不住他那一臉的興奮。
見裴伊月點頭,他連忙喊道:“來人。”
水晶門被拉開,李坤急忙走了進來,“爺,您終於肯起來了。”
“別廢話,快去叫廚房準備點吃的,越多越好,叫他們撿拿手的做,還有甜品,甜品也要。”
絕食了好幾天,突然要吃的,而且還是越多越好?
李坤愣愣的點了點頭,“好,我現在就去。”
甄千暖要吃的這事很快就傳到了楚珺翎和甄策的耳朵裡,楚珺翎一臉的不敢相信,正準備去親自看看,卻被甄千寒給攔住。
“母親,還是等小暖吃完了再去吧。”
楚珺翎只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畢竟她勸了那麼多天都沒用,那個女人來了還不到二十分鐘,他居然就起來了,也肯吃東西了。
“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到了這居然不肯來見我們,會不會太驕傲了點?”甄策語氣中雖然有些不滿,但因爲甄千暖肯吃東西了,也沒有太多埋怨。
甄千寒很認真的回想了一下他這幾次見過裴伊月發生的種種,說:“什麼來頭我也不是很清楚,她這個人有些不可一世,卻又把自己說的悽悽慘慘,那股骨子裡透著的冷傲連我都甘拜下風,這樣的女人,要是沒點來頭,我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