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深沉伴隨著的是無限寂寞。
這已經是第幾天了,白洛庭似乎覺得已經過了半個世紀。
他派出了那麼多人去找,居然都沒有她任何一點消息。
她能去哪?
離開華夏了嗎?
最終她還是放棄他了是嗎?
白洛庭坐在車裡,閉眸深嘆,搖下的車窗冷風陣陣,而他卻始終不曾關起。
剛接任伯爵的他原本就不會像之前那般心曠神怡,現在裴伊月又不見了,他真的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伯爵大人,今天是回府邸還是去酒店?”開車的人問。
“酒店。”
白洛庭心裡想著,萬一那丫頭想通了回來了呢,如果她回來,一定會去酒店等他吧。
可是每當他晚上回到酒店看到裡面空蕩蕩的時候,他都會忍不住想起那一晚。
她是故意的嗎?
因爲想好了要走,所以纔會那麼熱情。
死丫頭。
夜已深,這時候的路上幾乎沒什麼車,也沒什麼人。
一陣機車的轟鳴,尤爲刺耳。
白洛庭睜開眼,就見一個騎著摩托車的人從他車旁閃過。
重型機車,似乎有些眼熟,再次看去,那輛車卻已經停在了前面。
司機沒有發覺什麼不對勁,當車再次經過機車身旁時,白洛庭仔細看了一眼機車上的人。
那人帶著黑色的頭盔,低著頭,似乎不想被誰看到,然而身上的那身衣服,卻又像是故意在出賣自己。
當白洛庭的車再次經過,扶在機車車把上的手重重擰了一下,一聲轟響,車尾的排氣筒轟出一陣濃煙。
像是在叫囂,又像是想要引起誰的注意。
頭盔下的那雙眼慢慢擡起,漆黑的一雙眸,許久未見。
撐在地上的腳一擡,機車再次追上眼前的車。
白洛庭看著追上來的車,這樣的場面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她沒有留下任何把柄,可是這次,她卻穿著這件他見過的黑衣,她想告訴他什麼?
伏在機車上的人慢慢挪開一隻手,轉頭的那一瞬兩人視線交疊。
好熟悉的一雙眼,好熟悉的眼神,原來那天早上讓白洛庭看不懂的目光是這個意思。
她在爲難嗎?
不忍,糾結,痛苦,還帶著掙扎。
她到底一個人承受了多少,她爲什麼一定要忍受這些?
看著她,白洛庭心疼的快要窒息。
當他看到她手中的銀魂對準自己的那一刻,他淡淡的鬆了口氣。
裴伊月單手扶著摩托車,車還在開,而她卻直視車裡的人,她掩藏的很好,沒有被他看出她的顫抖。
她從沒想過自己的銀魂有一天會對準她最愛的人,可是這一刻她沒得選擇。
開車的司機看到這一幕嚇了一跳,車唦的一聲停住,卻聽後座的人說:“繼續開。”
聞言,司機傻眼了,哆哆嗦嗦的說:“要不要打電話叫人?”
“不用,繼續開。”
裴伊月似乎在等他反抗,然而跟了他一路,他卻沒有半點反應,只是一直看著她。
她沒有想過自己可以再他面前掩藏,她身上的衣服是屬於黛的,而他也是見過的。
她想告訴他一切,即便他早已心知肚明。
交纏的視線久久不捨得移開,可就算再不捨也要有訣別的一刻。
落下的那滴淚沒有逃過白洛庭的眼睛,緊隨的那聲槍響,伴隨著巨大的機車逃離聲。
車,猛地剎住,這聲槍響把司機嚇住了。
白洛庭偏頭看向從他耳邊穿梭而過,打在了椅背上的槍孔,微微蹙了下眉心。
再次看向車外,那抹孤獨的身影早已不見。
“開車,跟上去。”
她是來殺他的,這一點已經肯定了。
她的槍法就算再不準,也不可能在這麼近的距離讓他毫髮無傷,就算她這一槍打偏,她可以在補一槍,可是她卻就這麼走了。
沒有殺他,她的任務要怎麼交代?
白洛庭百思不得其解,前面路口突然發出一聲巨大的撞擊聲,他們的車還沒有開近,就聽轟隆一聲,火光蔓延。
“爆,爆炸了。”司機已經嚇傻了,車再也不敢前行。
白洛庭看著外面熊熊火光,心頭像是被人狠狠捏碎。
他打開車門,大步邁出,驚恐之下碩大的步伐飛一般的朝著火勢蔓延的方向跑去。
“小月,。”
路口,白洛庭的腳步緩緩停住,殘碎的機車跟一輛私家車相撞已經炸成了碎片,蔓延的大火伴隨著滾滾濃煙已經看不出裡面是不是真的有人。
地面上,他可以看到頭盔的碎片,還有那支落在他腳下的銀色手槍。
他慢慢的蹲下,撿起銀魂,“不會的,這不可能,你說過我們很快會再見的,你怎麼可以……”
哀怨中,他的眼底充滿了憤怒,他擡頭看向眼前的大火,猩紅的眼不知是被火光折射還是因怒而發。
“裴伊月,你給我出來!”
激怒的吼聲迴盪在這無人的漫漫長夜,然而卻沒人迴應。
白洛庭起身,大步一邁,身後司機一把拉住他。
“伯爵先生,不可以,這裡太危險了,我還是送您回去吧。”
“滾開!”
白洛庭一把推開拉住自己的人,正準備往裡走,突然,又是轟的一聲。
無盡的火光再次燃上天際。
司機嚇了一跳,腿一軟,直接跌在了地上。
白洛庭頓住腳步,兩隻手緊緊的捏成拳,隱隱發抖。
火光繚繞在他的眼底,他的心已經入死一般的沉寂。
他多麼希望這只是她的一個圈套,即便她現在蹦出來殺了他,他也心甘情願。
他捏緊了手裡發燙的銀魂,上面的花紋嵌進他的掌心。
再次爆炸,連那輛私家車都不剩殘渣,他又怎麼敢奢望裡面的人還活著。
白洛庭眼睜睜的看著大火將一切燒成灰燼,警察和軍方的人來的時候,只見白洛庭一個人落寞的坐在路邊,手裡抓著一個看不出是什麼的東西。
整整一夜,直到天亮了,他才緩緩起身。
空洞的眼底沒有焦距的看著地面,身旁似乎有很多人在跟他說話,可是他卻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天空,灰濛濛的,撲滅的大火只剩點點青煙。
這一刻,似乎連天都在替他哀怨,替他悲傷。
擡眸看去,殘渣與灰燼當中他竟找不到關於她的任何一切,哪怕是個屍體,他也能勸服自己不要這麼難過。
他轉身,含淚的眸陰冷無比。
他的命是那傻丫頭用自己的命換回來了,他不會死,即便活著對他來說再也不是倖存而是煎熬,他也要一直熬下去。
雖然他不知道是誰指使她的,但是從今往後,只要是想要害他的人,統統都要爲她陪葬。
傅裡接到消息已經是第二天,他不敢相信的愣在原地,看著身旁的蒙小妖,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
總部。
嘩啦一聲,桌子上的東西全都被推到了地上。
一雙拳狠狠的砸向桌面。
青筋畢露的額頭除了惱火,更多的卻是難過與心疼。
他怎麼都想不到她會爲了他做出這樣極端的選擇,他不相信有人可以爲了誰付出自己的性命,他更不相信這個人是黛。
“K,現在怎麼辦,伯爵那邊……”
K緊緊捏著拳,面色陰鷙,許久,他咬牙道:“我答應過她,不管這件事結果如何,不會再去動他。”
承諾嗎?
藍佑沒有再說話,可是他心裡卻覺得意外。
顫抖的喘息夾雜的是濃烈的心傷,K再次開口,聲音已經無力支撐自己的怒意,“藍,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她沒死對嗎,她是故意的,她只是想讓我放過他。”
“K……”藍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根據李耀的說法,現場已經是一片灰燼,其中的確有骨灰的成分。
K閉上眼,落魄的笑了一下,“我,好想讓她回到我身邊。”
——
白洛庭不承認裴伊月已經死了這件事,他也不允許任何人給她辦葬禮,即便蒙小妖已經連續在這鬧了很多天了,他仍是無動於衷。
“白洛庭,你混蛋,你根本就不配讓她愛你,她爲了你連自己的命都搭上了,你呢,從始至終你都沒有好好保護過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你早就知道她是誰,可是你卻一次又一次的讓她爲你出頭,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沉寂了幾天的人,一句話都沒有說過,終於,在蒙小妖的怒吼之下他再也忍不住了。
砰的,他兩手狠狠的拍向桌面,他站起,猩紅的眼怒視著她。
“沒錯,我早就知道了,我不說只是不想讓她爲難,如果我真的對她有什麼目的,那也只是想讓她留在我身邊,可是她呢,一次又一次的去做自己的事,一次又一次的擅自決定,我想保護她,但是她從不給我機會,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坦白的說出一切?說出你們是殺手的事實?這樣就是保護她,這樣就能讓她活下來?”
一旁,傅裡因爲他口中的那句“殺手”,倏然瞪大了眼睛。
他愕然的看向蒙小妖。
他知道她們不尋常,也知道她們有秘密,但是他從沒想過她們居然會是殺手。
蒙小妖沒有心情去管傅裡現在的反應,她走上前,哽咽道:“所以呢,就因爲我們是殺手,你覺得丟人了?你堂堂伯爵大人的妻子是殺手,所以她連葬禮都不該辦是嗎?”
幾天下來,蒙小妖的眼睛都哭腫了,看著她這樣,白洛庭心裡更不好受。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你以爲不辦葬禮她就能活過來,還是你覺得不辦葬禮,這次的事就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蒙小妖的話殘忍的把他拉回現實。
他的確覺得只要不辦葬禮她就有可能還會回來,可是蒙小妖卻提醒了他,這是妄想。
他跌坐回椅子上,“你說的沒錯,就算我在怎麼騙自己她都不會回來了,不守信用的丫頭。”
兩天後的葬禮。
天陰濛濛的,時不時的還飄起陣陣細雨。
看著那塊連屍體都沒有的墓地,白洛庭還是不願意相信裴伊月就這樣死了。
參加葬禮的人全都走了,這裡只剩下白洛庭一個人。
蒙小妖在這站了很久,最後還是傅里拉著她,她才肯讓白洛庭一個人站在這。
雨越下越大,白洛庭身上全都溼了,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流到他的臉上。
他靜靜的站著,絲毫沒有因爲天氣而動搖半分。
春天了嗎?
下雪的季節已經過去了,她喜歡的五月很快就會來了。
好想陪她一起感受五月的暖陽,細雨,可是他卻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一陣腳步聲走近,白洛庭沒有回頭,然而下一瞬,卻是一把烏黑的槍頭對準了他的太陽穴。
“你不配站在這。”
“我也這麼覺得。”白洛庭淡淡的迴應。
他看了一眼舉著槍的人,有些意外,但卻沒有引起他的任何動容。
“難怪她會那麼關注你,你們的關係很好?”
問話的同時,白洛庭淡淡的斂回視線,再次看向墓碑上裴伊月那張滿含笑意的照片。
“她是我師傅,她是因爲你才死的,你應該給她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