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就是凌雲崖了。”羅茯苓站在山前,擡眼望著高聳入雲的山峰,感嘆了一聲之後才轉過身對另外幾人說道:“等會兒我們就從山腳一直往上山去,這次的任務是要採集治療疫病的藥草。”說著,她取出一張紙,上面已經寫寫畫上了圖。她把圖放在幾人的面前,說:“看到這幾種藥草了嗎?接下來我們要採集的就是這些,你們都好好記記,名字什麼的我都寫清楚了,你們看看。”
“嗯。”王景輝接過來,擺放在一塊石頭上,對幾人招了招手,說:“都來看看吧。”
沈青俞和姚勝都點點頭走到王景輝的身邊,跟著他一起看那張圖紙。心情還尚未平復的幽玨則是沒有上前,他站在羅茯苓的旁邊,同樣看著高聳入雲的山峰,說:“羅、茯苓以前採過藥嗎?”
“嗯,我父親就是一名藥師,我自幼便跟著他上山採藥,之手後來……”她笑了笑,說:“我不明白,爲什麼人和人之間總是要互相傷害,我父親他一直是一個一心救人的醫者,只是有一次他救的那個人死了,然後人家要他抵命……”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說不出來的傷感,她擡了擡頭,想把眼眶裡的眼淚逼回去,只是她似乎失敗了。
==一張手帕遞到她的手裡,她一擡頭就看到幽玨淡漠地對她點了點頭,看著手裡那張潔白如雪的手巾,她有些猶豫。
“這……”
“誰都有傷心的時候。”幽玨輕輕地說道:“其實,你大可不用跟我說這些的。”
“我……”羅茯苓以爲他不喜歡聽,聲音低了下去,說:“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的。”
幽玨搖搖頭,說:“有的時候你們夠找人分擔其實也是一件好事,我看得出來,你雖然看起來很開朗,但是你的心裡肯定也有事情,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事情。剛纔我也有不對,我不該問你這些勾起你的傷心事。”
羅茯苓搖搖頭,想要笑,那笑容看起來又有些奇怪,她趕緊擦了擦眼淚,將手巾攥在手裡,說:“你的手巾,我會還給你的。”
幽玨並不在意,說:“不用了。”再說,他不喜歡用別人用過的東西。
“不不不,我一定要還你的。”羅茯苓紅了紅臉,說:“那個,你不去看看圖嗎?”
“等他們看完了不久可以給我了嗎?”幽玨淡淡地說道。
羅茯苓一愣,說:“也對啊,反正教導我手上也沒有什麼用。”說著,她走了過去,看著那三個還在努力看圖的人,再看看幽玨淡定的樣子,一時只覺得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這三個人都沒有想到嗎?
“喂,你們看好了嗎?”
“嗯,差不多了。”沈青俞擡頭看著羅茯苓,說:“茯苓,我們現在就上山去吧,那些百姓還等著我們的藥救命呢。再說我們早一點完成任務就可以早一點回去了,而且我們還有別的任務要去做。你們說是不是?”
王景輝還是一副淡漠的神情,他點點頭,說:“沈兄說得對,我看事不宜遲,我們就上山去吧。”說著,他擡頭看了看高聳入雲的凌雲崖,只覺得心頭一陣豪情,不禁感嘆一聲,“這山,真是威武!”
“嗯。”羅茯苓也很贊同地說道:“第一次登這麼高的山我也覺得很有趣,我們快點上山去吧。”她把剛纔三人看過的草圖遞給幽玨,說:“喏,你拿著。”
“嗯。”幽玨接過圖紙,目光觸及到上面畫的藥草的時候,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只覺得一種熟悉的感覺在心頭升起,似乎,他在什麼地方看到過這樣的景象。
那好像是一本書,上面畫著很多的藥草的圖案,每一頁都有,而且那種感覺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讓他覺得熟悉。
他緊閉著眼睛,皺著眉頭,陷入了一種難言的痛苦之中。一時間,他覺得腦子裡面亂極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海裡橫衝亂撞,在不停地擠壓著他本來就已經很脆弱的大腦。
他有些受不了了,抱著頭蹲到了地上。
幽玨的異常讓正準備登山的幾人都停下來步子,羅茯苓跑過來扶住他,擔憂地問道:“幽玨,你怎麼了?”
只是,她的聲音於幽玨來說他一點也聽不清楚了,他不知道羅茯苓在說什麼,只覺得原本就很亂的腦子裡又有什麼亂哄哄的東西在叫,那聲音折磨著他,讓他無所適從,只是本能地一揮!
“啊!”一聲慘叫之後,他聽到有東西飛了出去。然後是更大的驚呼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緩緩睜開眼睛,目之所及,便是一片觸目的紅色,是血。
他一偏頭,就看到沈青俞通紅的眼睛正狠狠地瞪著自己,而王景輝和姚勝聚在羅茯苓的身旁,緊張地看著她。
羅茯苓靠在石壁上,她的眼神已經渙散,身上是觸目驚心的紅色,而她的嘴裡還在不停地嘔血,一口又一口地血沫像止不住的噴泉從她的嘴裡吐出來,她手裡的手巾早就有白色染成了驚人的紅色。
“不許過來!”幽玨剛剛動了一步,就被沈青俞擋住。他看著幽玨的眼神中只有仇恨,有恐懼,但是很快就被他的仇恨說掩蓋。對於幽玨,他是第一次見識到他的恐怖,只是一揮袖,茯苓就……就快活不成了。不管是什麼樣的丹藥都沒有用,父親在他離家的時候給的救命神丹已經服下了兩顆,可是除了延緩了她吐血的速度,卻是一點用都沒有,她的生命就在慢慢消失,就在自己的面前一點點地消失,而他卻一點用都沒有。
第一次,沈青俞明白了一件事情。
原來,這樣的感情真的不受自己的控制。
他們說喜歡不是愛,如果不是跟她呆在一起的時間太久,自己的喜歡根本不會持續太久的時間,而如果自己離開的話,那麼這種喜歡就會淡去。因爲他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他們的身份不對等,他們之間是不可能有好結果的。
沈青俞曾經也想聽從朋友們的建議,離羅茯苓遠一點,她不過是一個藥師的女兒,跟自己根本就不相配。但是,每一次離開他都會覺得心裡就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人生生挖空了一樣,讓他不能遠離。
他曾經想著,自己娶她回家,他知道這已經是他唯一能夠做的。茯苓不會喜歡這樣的,沈青俞很清楚,他只要在自己還擁有自由的時候跟她一起渡過一段美好時光就好了。那就是沈青俞在之前所想到的。
然而,看到她被人一掌揮開,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就要死去的時候,他才清楚,原來有的感情真的不是說的那麼容易。他這才知道自己當初的想法是多麼地可笑,多麼地不切實際,因爲要忘記她實在是太難了,只是想一想就已經這麼心痛。可是,她就要離開了,不管自己忘不忘記,不管自己做什麼選擇,她就要離開了。
“我、我跟你拼了!”沈青俞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生出這樣的勇氣,要是在他清醒的時候他肯定不會做這樣以卵擊石的事情來,他一向隱忍慣了。如果不是確定能夠一擊必中的事情他一定不會輕易出手,但是現在他已經管不到這麼多了,他要爲茯苓報仇,他要殺了眼前的整個人!
“砰!”一聲不大不小的聲音憑空響起,幽玨毫無阻礙地將沈青俞的攻擊化開,他手上還拿捏著分寸,並沒有傷到他。
“我來看看她怎麼樣了。”幽玨只是淡淡地掃了另外兩個人,他們張了張口,想要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就開不了口,至於埋怨謾罵的話,此時說出來還有什麼用?
不自覺地,兩個人都往後退了一步,給幽玨讓出一點空間。
幽玨將羅茯苓攬在懷裡,看著她奄奄一息的樣子,心頭突然升起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現在的她和往常的差別是多大呀,以前她蹦蹦跳跳的,還會說多話,會哭會笑,會罵人。但是現在,她卻只能軟軟地倒在這裡,無聲無息地等待著生命最後一刻的到來。就那麼安安靜靜地,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王景輝看得出來幽玨不是故意的,只是他還是感覺惋惜,還有說不出來的憂傷。畢竟,躺在這裡的也是他的朋友,是曾經並肩作戰的朋友。他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中並沒有責備,只是在用一種陳述的語氣在說話,“她的時間不多了,你有什麼話要更她說就快點說吧。”
幽玨點點頭,他看著羅茯苓,堅定地說道:“你會沒事的,會好起來的。”說著,他掌心撫上羅茯苓的背,一股精純的靈力從他的手心涌入羅茯苓的體內,維持著她的生機。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停了下來,看到羅茯苓已經不嘔血了,他這才站了起來,對姚勝說:“看著你姐姐,我去去就回。”姚勝真要說點什麼,只是幽玨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