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體好點了麼?過來坐吧。”顧筠森十分體貼地走過去,爲她拉開了面前的椅子,低聲微笑道。
傅小瓷的身體狀況其實很好,只是現在顧筠森的模樣纔是真正讓人堪憂呢。他臉色比以前更加蒼白如紙,削薄削瘦的面龐也是憔悴得讓她從沒見過他的這樣一面。
傅小瓷的眉頭不由深邃的皺了起來,聲音略有責怪:“你是怎麼回事?怎麼弄成這樣了?”
“我?我沒什麼事,醫生說我就是營養不夠,多吃點東西,喝點水就好了。”顧筠森淡淡笑著道,伸手牽著她坐上了牀邊,溫和笑著看著她,還十分殷勤地給她削起了水果,“我特地買了你最愛吃的雪梨,沒想到你真的來了,小瓷,我很開心。”
傅小瓷的臉龐微微低了下頭,有些緊張地輕輕攥緊自己的褲子,輕輕點頭“嗯”了一聲,但更多的還是嬌羞和無法在這個時候道出的言語。
然後,空氣靜默之間,傅小瓷想起了什麼,臉色平靜地出聲問了:“周芷欣人呢?她不是恨不得一直在你身邊照顧著你麼?”
聽著她略微嘲諷和不高興的語氣,顧筠森的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坐在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心:“你還在生他的氣?昨天晚上我醉熏熏地回到病房裡,是她一直在照料著我,給我煮醒酒湯,說起來,她其實也是挺累的。”
傅小瓷低眸看著他,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淡然一笑:“怎麼,你現在是心疼起她來了?”
“我……小瓷,你不要亂想,想那麼多無非就是無心自擾。”顧筠森微微蹙眉,似乎不大喜歡她這副爭風吃醋的模樣,伸手寬大的手掌輕輕放在她的小腹上,“我既然已經是孩子的父親,就不會做出有負於你們母子的事情,請你相信我,好麼?”
傅小瓷抿了口氣看著他,然後輕輕地推開了他的手,嘆了口氣站起身:“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把梨子吃完再走。”顧筠森高大的身形卻一下子橫在了她的面前,眼神十分堅定認真的看著她。伸手過來,好看修長的手指裡握著一個被細心削得乾淨的梨子。
傅小瓷擡頭看著男人眼裡滿滿的認真和不含糊,嘆息一聲,還是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顧筠森便在認真地低頭凝視著她吃東西時候的模樣,臉色透著的那股疼愛,基本上除了在傅小瓷面前,他是從來不會流露出來的。
吃完了梨子,傅小瓷覺得口裡甘甜清澈了不少,擡頭小心翼翼對他說了一聲“謝謝”,然後轉身就要走出病房之時,突然,病房門卻自己打開了。
站在門口的,無非就是剛纔從樓下上來的周芷欣。此時此刻她也是剛買完早飯上樓來,準備跟顧筠森一同享用的,卻沒想到竟然在這裡,看到了傅小瓷。
她暴跳如雷,一下子把早餐摔了一地,然後踩著一地的油漬走上前來,用力抓住了傅小瓷的肩膀,如臨大敵地瞪著她:“怎麼又是你!
誰允許你進來的!你說啊!誰允許你這個賤人進來我跟筠森的病房的!”
傅小瓷一下子被她掐得一句話都說不上來,只能愣愣地翻著白眼看著她,眼神求助地看向一邊的顧筠森。顧筠森看著眼前的這幅場景,腦袋神經像是被猛地蜇了一下,他快步上前用力逮住了周芷欣的手臂,輕而易舉就將她拿開,憤怒不可遏制的臉色看著她:“周芷欣,你瘋了!她是孕婦!”
周芷欣整個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後背緊緊貼靠在牆壁上,大口喘息著,整張的臉頰都已經染成了憤怒的青白色,彷彿企圖要用眼神殺死麪前的傅小瓷:“好啊,傅小瓷你這個臭不要臉的賤人!我跟顧筠森的約定明明是在這段時間裡他不能見你,是你來勾引筠森的吧,不然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此時此刻的傅小瓷,擡頭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顧筠森,她一刻也不想要被這個男人保護下去了,她也有嘴,也能自己申辯。
於是微微揚起腦袋,臉色冷冽冰冷地看著面前的周芷欣,聲音透著微微的薄涼之意:“周芷欣,你最好別忘記了你自己的身份。顧筠森是我的先生,不管我現在對他有多生氣,我們之間 吵了多少架,我跟他的關係和身份就擺在這裡!”
周芷欣聽著她的話,眼眸和瞳孔一點點放大,不敢置信這個女人竟然還敢跟她頂嘴:“你,你說什麼?”
“我說,該滾的人是你!”傅小瓷冷笑一聲,擡眼看了眼周芷欣那不敢相信的神情,此時此刻心裡別提有多解氣了。
從她跟顧筠森在一起以後,沒有一天不承受著周芷欣的折磨和摧殘,現在她不能再做縮頭烏龜了,她要在顧筠森的面前,在寶寶的面前,正視自己的尊嚴。
顧筠森似乎也沒想到她竟然會說出如此讓人感動的話語來,臉色一點點流露出笑意,看著她嬌瘦的背影在自己身前,他用了極大的定力才控制自己不去上前抱緊她。可心裡,卻已經對她刮目相看了數百遍。
“不愧是我顧筠森的女人。”顧筠森微笑著,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順勢就將她摟入懷中。
“好啊,你們這對賤人!”周芷欣冷笑一聲,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滑膩的油漬,冷笑一聲,直接鋪上前來,用力抓住了傅小瓷的手臂,然後將她整個人拉扯到自己的面前。
顧筠森或許是也沒意識到周芷欣竟然有膽量從他手裡抓過傅小瓷,也沒想到她會用那麼迅速的速度,直接把傅小瓷整個弱不禁風的身子扯了過去。
伴隨一聲尖叫,傅小瓷整個人的手臂被周芷欣的力道帶著往前倒去,可前面周芷欣的力道卻猛地一鬆,讓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了下去。
想要試圖控制自己的身體已經是不可能,因爲腳下滑膩的油漬,讓她整個人更加失去了平衡感。
“小瓷!”
傅小瓷此刻的眼前一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下跌倒而去,心裡默默地祈禱著。
顧筠森的手第一時間伸了過來,可是,卻只是輕飄飄地擦過了她的衣襬,便眼睜睜看著她整個人跌倒在地。
“咚”一聲不小的巨響,傅小瓷在一瞬間整個人扭曲成一團,用力地捂著自己的小腹,撕心裂肺的哭聲從脣齒間溢出:“啊!我的孩子——”
顧筠森如同瘋了一樣跑去叫醫生,很快地,場面慢慢地染紅,然後陷入一片難以平息的混亂之中……
……
“醫生,我太太和孩子怎麼樣了?”
手術室的燈一滅,顧筠森皺著眉頭走上前去,急切萬分地看著面前的醫生。
醫生緩緩地嘆了口氣,然後微許搖頭,擡眼看著顧筠森的神情有些複雜交加:“顧先生,您對您的妻子照顧太不周到了。本來您妻子的身體就不好……”
顧筠森聽著醫生嘆息的聲音,眉頭緊緊蹙了起來,有些愧疚地微微低下頭,用力攥緊了一根根手指:“我知道,是我對不起她。”
“不過還好,命都撿回來了,因爲傅小姐摔倒的時候,有下意識護住自己的孩子,所以,胎兒傷得不重。只是傅小瓷的手肘處有些骨折,現在正在包紮當中,等護士出來了,您就可以進去探望了,但切記不要驚醒病人。”
醫生看著顧筠森一副自責的模樣,也不好再批評什麼,聽說這件事是一個看不順眼傅小瓷的女人做的,這樣想來也怪不得顧筠森了。
“謝謝您。”顧筠森微微抿脣“嗯”了一聲,緩緩地點頭,眼神有些飄忽不定。又等了約摸半個小時的時候,他全程就穿著單薄的病號服站在走廊裡,時不時會有強烈的涼風灌進來,凍得他手腳冰涼,嘴脣和臉色都毫無血色,他卻一點也不覺得冷,反而是心裡的寒意和焦慮無法抵禦。
終於,他看到了期待已久的護士從門內走了出來,臉色略顯憔悴和疲倦。
顧筠森連忙快步走過去,完全忽視了自己有些僵硬發麻的雙腿,滿心滿意都想著傅小瓷的事:“小瓷她怎麼樣了?”
護士被他突然的到來嚇了一跳,摘了口罩看到面前的顧筠森,臉色微微一紅低下頭,剛纔臉上的疲倦也一掃而光了:“是顧先生啊。放心吧,傅小姐已經沒事了,剛纔給她敷了藥,只不過現在還在睡著。你要進去看她的話,記得動作放輕一些。”
顧筠森神情有些恍惚地點點頭,隨即立刻推開門,快步地走了進去。
病房裡的窗簾壓抑地緊緊關閉著,沒有一點亮光滲透進來,黑暗安靜一片。
顧筠森轉身關上了門,下意識地把呼吸和腳步聲都放輕了很多,他緩緩地嘆息一聲,步伐輕柔地走了過去。
病牀依舊安靜不變,只是此刻房間裡充斥著的藥水味更加濃郁了。顧筠森走進去,看著躺在牀上,睡得沉穩卻不安心的女人。她的眉頭緊緊蹙了起來,似乎是在隱忍著某種痛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