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來的抖了一下,想起葉弛開門時候那個狼狽的樣子,不禁問道:“所以你在外面到底遇見了什麼?”
“當時你進去之後,通道里就出現(xiàn)了一些東西,要不是我提前灑了黑狗血,恐怕還真的對付不了。”葉弛面色沉著,說話的時候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東西?”我說,“但是我們進來的時候病沒有感覺到有鬼氣的存在,是因爲那屋子裡進了人的原因?”
“嗯。設計這個陣法的人相當聰明,陷阱環(huán)環(huán)相扣,只要觸發(fā)了一個,剩下的就會跟著觸發(fā)。我們已經(jīng)夠謹慎了,但還是齊齊中了招。還好我們一起來的,如果當時是一個人去的話,恐怕還真的是有去無回……”葉弛頓了頓,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香包,裡面放著的正是我之前給她的術法珠子,“還好有你之前給我的那個東西,不然以我現(xiàn)在這樣,今晚多半是要死在門外了。”
我記得我當時給了她四顆,現(xiàn)在竟然只剩下一顆了,可見她當時在外面有多兇險。
“你呢?那些屍體是怎麼回事?屋子裡怎麼會有那麼多?”
她不提還好,一說起那些屍體,我就有點頭皮發(fā)麻:“那些屍體是放在牆上的,當時我給周楠拴好鈴鐺之後就打算帶著她走,誰知道他們居然從牆上跳下來了。當時要不是你進來,我估計就要變成他們中的一員了。”
葉弛聞言,眉頭皺了起來:“我當時看見牆上的玻璃碎了,難道那個地方就是藏屍體的?”
我點點頭,忽然想到這運財陣是要用自己的親人來完成的,那麼那幾具屍體是不是也是周生辰的親戚?這個想法讓我身子一抖,而葉弛顯然也和我想到了一起:“如果我們能從這裡出去的話,還得查查那些屍體的來歷。剛纔我看那些屍體,已經(jīng)成了跳屍。跳屍是需要活人的血來養(yǎng)的,這個周生辰一下子養(yǎng)了這麼多,怕是日子也不長了……那屋子裡面,估計也不止一個運財陣這麼簡單。”
我的眼前驀然閃過之前在許小北電腦看見的周生辰的樣子,難道他那個時候看起來就有些萎靡,原來是這個原因。
葉弛的目光發(fā)冷,細碎的額發(fā)稍稍擋住了她的視線,但是卻掩蓋不了她眼裡的寒光,“清寂,他一定就在暗處看著我們。恐怕他是在等著我們最疲乏的那個時候,然後再出手。”
她說這話的時候我立刻就想到了江楚城。他現(xiàn)在正是最虛弱的時候,如果這時候清寂找到了他,恐怕……
呸呸呸,我在想什麼呢!
我趕緊搖搖頭,在心裡唾罵自己怎麼就不能想點兒好的。
木船在忘川河上緩緩前行,我低頭摸上自己的肚子,寶寶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跟我說話了,事實上來到這裡之後他就一點動靜也沒有,這讓我難免有些擔心,但又不敢表現(xiàn)得太明顯。
身後的阿音和阿芙哼著我聽不懂的歌,歌聲悠揚卻又淒厲,我聽著聽著就有點犯困,差一點就往前傾倒,還好葉弛眼疾手快的拉住了我:“想點兒別的,別去聽那個聲音,這是唱給死人聽的。你現(xiàn)在懷了鬼胎,多多少少會有點影響。”
她剛一說完,阿音就哼了一聲,唱歌的聲音也小了一點。
這讓我有點懷疑她可能是故意的。
葉弛扭頭看了一眼阿音
,也是有點哭笑不得:“看來你剛纔的確是把她得罪了。”
這話聽得我就有點頭疼,無語的說:“我又不是故意的,說起來她既然是鬼,爲什麼我念往生咒對他一點作用都沒有?”
“往生咒超度的是魂,而這渡船鬼婆是魅,她們是沒有魂魄的。”
“魅?”我疑惑的看向葉弛。
“對,魅和鬼雖然同屬於陰間,但是卻比鬼要低級一些。以前民間有個說法是,鬼要是修煉了,那也是能夠成仙的,但是魅最多隻能提升自己的精氣,連輪迴的資格都沒有。”
我頓時有些訥訥,瞟了眼阿音和阿芙,低聲到:“那不是很可憐?”
葉弛一笑:“有什麼可憐不可憐的,這都是她們自己的選擇。成魅的人,多半是生前作惡多端,被打下十八層地獄之後又不知悔改,只能終日在這陰間遊蕩。所以在這裡,你應該能看見很多魅。阿音和阿芙算是比較接近鬼的魅了,還能化身,應該是這麼多年渡船有功,酆都纔給了她們倆這個機會。但是大多數(shù)魅都是不能說話的,如果遇見邪魅,你只要不開口泄露了自己的陽氣,便不會有事。”
我點了下頭,又看了眼身後的阿音和阿芙,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悽然。
“對了,周楠呢?”我慢慢轉過頭,悄聲問葉弛。
周楠的屍體當時是和我們一起被幽冥鏈的青光罩住的,既然我和葉弛到了陰間,那周楠是不是也來了?
葉弛嘴巴動了動,正要回答我的問題,卻被身後的阿芙搶了先:“兩位在說的應該是那個和你們一起來的小姑娘吧?她沒有事,但是因爲她是屍體,所以過來的時候就在酆都城了,到時候你們過去,就能夠見到她,不用擔心。”
我眉毛一擡,和葉弛對視一眼。
看來這個酆都城,我們倆還真是去定了啊。
看著前面的始終沒有變大的亮光,我在心裡想著,那個鬼王到底是誰呢?
阿音和阿芙撐著船,在劃過一座石橋之後,我們倆終於看見了酆都的大門。
說是大門,其實也就是個拱形的入口而已,只是在上面工工整整的刻了酆都兩個字。這讓我想起了那個在江楚城口中已經(jīng)消失的幽暗鬼城,相比之下,那個大門可要比酆都的氣派多了。不過這兩個地方同在陰間,卻不知道究竟相距了多遠。
阿音和阿芙載著我們將船劃入了大門,那個先前我看見的亮光就在前方。我聽見阿芙好像對阿音說了什麼,等從門裡劃出來之後,兩姐妹便把船停在了岸邊。
那岸上早已有鬼差候著,看見我們之後連忙舉著手裡的鉤鎖走了下來,朝阿音和阿芙作了個揖:“兩位姐姐辛苦,鬼王大人早已命小的在這裡恭候多時,還請客人下船,這便和小的上路吧。”
他說到上路這兩個字的時候,葉弛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而後便聽見身後阿音說道:“下去吧,兩個臭小鬼。阿謀會帶你們?nèi)ヒ婇愅醯畹摹!?
說完還沒等我們倆反應過來,阿音便揮著竹竿一人戳了一下,將我跟葉弛從船上趕了下去。
我:“……”
葉弛:“……”
“阿音!”阿芙斥了她一聲,“怎麼這麼沒規(guī)矩!”
“哼!誰讓她居然對著我念往生咒
!”阿音邊說邊揮著手中的竹竿,作勢又要打過來。阿芙哭笑不得的上前攔住她,一臉歉意的對我說道:“阿音一向心直口快,其實是沒有惡意的,還請你們不要見怪。”
說著,阿芙便拉著阿音重新上了船,阿音氣鼓鼓的甩甩手,又不甘心的看過來,那一眼竟是說不出的委屈,讓我更是一愣。
“兩位客人,請吧。”
叫阿謀的鬼差在前面催促,他渾身上下都裹在一塊黑色的布里,整個人都散發(fā)著一股來自陰間的味道,讓人覺得格外不舒服。
我回頭又看了阿音一眼,這才和葉弛一起慢慢走上了臺階。
而就在我們的後面立著一塊不大的石碑,上面寫著三個字:三生路。
阿音和阿芙劃著船離開了,身後傳來阿音嚶嚶啜泣的聲音:“討厭……她真的不認識我們了……”
我腳步一頓,等再次轉過頭的時候,發(fā)現(xiàn)忘川河上竟然起了霧,而阿音和阿芙也消失在了這茫茫霧色之中。
“林阮?”葉弛喊了我一聲,“怎麼了?”
我緩緩轉過頭,搖頭說了句沒什麼,而後和葉弛一前一後的跟著鬼差上了路。
這條路很長,並且一路上都看不見亮光,但我們卻能奇異的看見眼前的一切。莫名的嗚咽聲總會在耳邊響起,可是當我豎著耳朵仔細聽時,卻發(fā)現(xiàn)那不過是前面吹來的風罷了。
周身很冷,而且我每一步踩下去都覺得十分難受,像是走在針板上一樣,兩隻腳都硌得慌。再看看葉弛,她似乎也是這樣,甚至比我情況還要嚴重,到後面走起來身子都有點搖擺,眼看著整個人都要往前倒過去。
我趕緊上前一步拉住了她:“沒事吧?”
葉弛搖搖頭,臉色白的嚇人:“還好。”
這麼一耽擱,那鬼差已經(jīng)走出去好遠,他在前面停下來等我們,哦了一聲說道:“差點忘了。”
我和葉弛同時擡起頭來看他,只聽他說道:“這三生路是給死人走的,爲的是讓他們忘記生前的痛苦。你們兩個都是生人,走著自然會硌腳,等到了前面,走過這段路,自然就好了。”
原來如此。
聽阿謀這麼說,我和葉弛也不約而同的加快了腳步。
但阿謀像是打開了話匣子,開始操著他那口奇怪的口音,跟我們講起了他以前的事:“以前啊,我就領著那些死人到孟婆橋,喝一碗湯,他們就去輪迴了。可現(xiàn)在輪迴的六道都被封死了,也沒什麼人再走過這條路了。說起來,我也是好久都沒有走這條路了,今天要不是你們來,我恐怕都要忘了走在這路上的感覺。”
好吧,我癟癟嘴,又是和我有關。
阿謀說的沒錯,除了我們,這三生路上的確是再也看不見別的人。我不知道以前的陰間是什麼樣的,事實上我上次來的時候,也是直接被銅錢指引去了幽暗鬼城,但即便是這樣,我也仍舊感受到了現(xiàn)在陰間的那抹蒼涼。
而就在這時候,一直出現(xiàn)在我們前頭的白光閃了閃,阿謀腳步一頓,隨後將手裡的鉤鎖拖在地上,再次催促道:“二位快些走吧,那位大人怕是要等不及了。”
可就在我們加快腳步的時候,身後卻傳來了一個毒蛇般的聲音:“怎麼,你們這就要走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