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依然慢半拍地反應(yīng)過來,自己又進入那個奇怪的夢境中了。
只不過,這一次,她從那個旁觀別人的人變成了當(dāng)事人。
可她真的不明白,夢裡的人本來一直都是那個女孩,爲(wèi)什麼會突然變成自己?
“因爲(wèi)我就是你呀。”
腦子裡突然出現(xiàn)一把清脆的聲音,顧依然嚇了一大跳。
“誰?誰在說話?”她在意識裡問道。
然而,又沒有聲音再回答她了。
可是,那句“因爲(wèi)我就是你呀”,不停地迴盪在她的腦子裡,像個魔咒一樣,揮之不去。
因爲(wèi)她就是自己?所以她們長得一模一樣?所以自己之前纔會不停地夢到她?所以自己現(xiàn)在纔會變成她體驗她的一切?
顧依然搖著頭,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怎麼可能會是這樣?自己怎麼會是自己夢裡的女孩?怎麼會呢?
突然,她感覺到自己身上驟然一輕,身旁的位置凹陷下去了。
顧依然猛地回神,飛快地想要逃離這張牀。
可她才動了動,就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渾身痠軟得根本就動不了。
她側(cè)頭看了一眼。
男人倒在牀上,像昏死過去了一樣。
她憎恨地瞪著他,想要看清他的臉,將他的臉記下來,一輩子記恨他。
可房間裡實在太黑了,她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臉。
她覺得自己真可悲。
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被迫出嫁不說,連奪走自己第一次的男人都不認(rèn)識。
爲(wèi)什麼?她的人生爲(wèi)什麼會變得這麼糟糕?
她明明有相愛數(shù)年的男朋友,兩人感情那麼好,老天爲(wèi)什麼要這麼對自己?
爲(wèi)什麼要在這一夜,讓身旁這個男人毀了自己?
她好恨,好恨啊。
可她現(xiàn)在就連這個毀了自己的男人長什麼樣兒也看不清。
她連自己該恨誰都不知道。
她該怎麼辦?怎麼辦?
“殺了他!”
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可怕的聲音,像是自己的,又不像是自己的。
她嚇了一跳,縮成一團。
殺、了他?
怎麼能?怎麼能啊。
她是醫(yī)生,從小到大,父親就教導(dǎo)她,作爲(wèi)醫(yī)生的本能就是治病救人,讓更多的人活下來,健康的活下來,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
“你自己都已經(jīng)不幸福了,還想讓別人幸福?呵呵!”
腦子裡突然又出現(xiàn)一把譏諷的聲音,她驚得睜大了雙眼。
明明不是自己在說話啊,可爲(wèi)什麼這聲音跟自己這麼相似?
她的思維好像被那把聲音左右了。
她說,你自己都已經(jīng)不幸福了,還想讓別人幸福?
是啊,她自己都已經(jīng)不幸福了,憑什麼還讓這個男人幸福?
罪惡的報復(fù)因子在體內(nèi)作祟。
可能是休息夠了,也可能她一心想要報復(fù),身體好像突然找回一絲力氣。
她一邊慢慢地縮到牀頭,一邊拉過被子蓋住自己的身體,伸手往牀頭櫃上摸索去。
也不知道是她運氣好,還是運氣好,黑暗中竟讓她摸一個堅硬的物體。
她想也不想就拿起來,憎恨地掃向牀中間那團模模糊糊的影子。
是他!就是他毀了自己啊!
她抓著手上的硬物,顫抖著手,眼淚嘩嘩地流下來。
內(nèi)心的委屈、怨恨,上升到一個至高點。
終於全面爆發(fā)出來。
她雙眸一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揚起手用力地砸下去。
“呃!”
昏睡中的男人吃痛,發(fā)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聲,下意識地捂住頭,下一刻,身體一僵,徹底暈了過去。
她看著眼前的一幕,呼吸停了一拍,隨後又重重地喘息起來,好像被自己的行爲(wèi)驚到了似的,手上的硬物脫手而落。
“啊——”
察覺到自己可能殺人了,她嚇得發(fā)出一聲害怕的驚叫,滿面驚恐地縮到牀頭,瞪大雙眼,不可思義地看著躺在牀上一動也不動的男人。
她殺人了,她竟然殺人了!
她是醫(yī)生,她怎麼能殺人?怎麼能?
不,不是她,不是她殺的。一定不是她殺的。
她的手只會治病救人,怎麼可能殺人?她方纔根本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啊。
新房的門突然被大力推開。
之前送這個男人進來的老管家?guī)е鴥蓚€保鏢模樣的人衝進來,命令他們將牀上的男人給擡走了。
她縮在牀頭,眼睜睜地看著那一幕,心裡升起一陣恐慌的同時,還升起一絲罪惡感,暗暗地希望他沒死……
老管家臨走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丟下一名狠話:“如果少爺有什麼事,你這輩子就等著生不如死吧!”
如果少爺有什麼事,你這輩子就等著生不如死吧!
生不如死吧……
狠辣而惡毒的話像魔音一樣,迴盪在顧依然的腦子裡,久久地消之不去。
她扔擺著頭,極力地想要擺脫這把聲音,可卻怎麼可擺不脫。
突然,她勝用力地甩了一下頭,猛地打開了雙眼。
四周昏暗,天花板被牀頭微黃的燈照亮了,隱約可以視物。
她僵硬地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所有感官意識終於回到自己身上,才隱約聞到一股熟悉男人味,還隱隱伴著消毒水的味道。
這兒是他們的臥室,身旁躺著的男人是她的丈夫。
而是夢裡那間可怕的新房。
顧依然清楚地認(rèn)知到自己此刻的處境,可她的內(nèi)心卻依舊無法平靜,就彷彿,自己還身處在那間可怕的新房裡,做著那個可怕的夢一樣。
頭一次醒來,她驚得渾身都是冷汗,整個人好像虛脫了似的。
儘管已經(jīng)做過無數(shù)次那個夢,甚至之前還做過一個少女渾身是血地蜷縮在角落、四周散落著人體破碎肢體的夢,可卻沒有哪一次像這一次一樣,讓她感覺到深深的恐懼。
她知道爲(wèi)什麼。
因爲(wèi)之前做那些夢的時候,她都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看,可今晚,她卻是頭一次以自己爲(wèi)主角地切身經(jīng)歷。
當(dāng)她切身經(jīng)歷那一切的時候,更加深刻地感受到那股驚恐、無力的感覺。
還有,連綿不絕的恨意。
她現(xiàn)在幾乎可以肯定,夢裡的少女、女孩根本就是她自己。
夢裡的一切,也不是憑空想象出來,而是她切切實實地經(jīng)歷過。
在她過去那段空白的記憶裡,發(fā)生過許多不爲(wèi)人知的事,正一點一點地通過夢境而重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