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裡的流星劃過的一刻,我認爲自己是清醒的,清醒的不是我的頭頂的光輝,而是豎立我眼前的白塔,**肅穆,今日它纏滿了白紗,插滿了帶刺的黑紫色薔薇,我知道,有個人在舉辦她的婚禮,也有個人來不及成爲她的另一半就倒在了血泊中,口中喊得是我的名字:‘沁’。有人說過,流星是不幸的,它的愛在天上,但是,從它成爲隕落的那一刻起,它就註定了永遠不能擁有它追求的愛。也有人說過,一個人在最幸福的時候死去,那麼,他的靈魂就會成爲一顆流星。那麼,從始至終都愛著我的秦天,你此刻是否也化作了那一顆流星,劃過我的眼前,帶走了我不幸與幸的眼淚……
離開南城?是什麼意思,秦天,你也想著逃跑過嗎?可是南城的外面的我已經看不見路了,怎麼逃。你說的對,這個城市,沒有我想象的那麼簡單,它太神秘可怕了,就像掌管的著白塔的那個人,她也掌控了這座城市。秦天,你的父親,死了,開槍自殺的一刻,他空蕩的雙眼,告訴我,南城是屬於她的,一個叫段言的人。
右手的新娘戒指有些緊了,一直習慣用左手了,卻始終被你說教,可是你不是也用左手握槍嗎?白金戒環扣壓著扳機,僵硬的金屬摩擦的更加光滑順暢。
‘呯’,銀白色的玻璃幕牆如暴雨傾瀉而下,銀閃閃的光芒彷如海面的凌波般,,射下了這城市虛僞的妝容,射開了它華麗的開幕……還是閉幕。沒有了玻璃的亮光,暗淡的是一座通向‘死亡’的黑塔,白紗是喪服,薔薇是哀悼……
白蠟鋪地,被玻璃壓倒的花籃上,還寫著一對新人的名字。大廳中原有的店鋪全部都消失了,只是一個空空的靈堂般的地方,我能看見的只有那透明的玻璃電梯還在……開著門等待著什麼人……我知道,那個人是我……
進入電梯,按下了七樓婚宴的鍵,電梯帶著我安靜的上升,‘1、2、3……’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像是調節了音量,將樓上的音樂擴放。我仰頭,望著天棚的那雙眼睛,紅月當瞳,耳邊迴盪著《夢中的婚禮》,右手感受著彈簧的壓力,一鬆,‘嘩啦’,頃刻間,落雨梨花般,我看到了凡間最美麗的星辰降落。臉頰帶著玻璃的刮痕,血液淌下,滴落在沒有玻璃骨架保護的電梯中,也化爲我射不穿的那雙血瞳……紅月依舊成爲它的眼睛,透著天棚,看著孤身一人的我……
“七樓?”電梯停下,卻沒有開門,我再次按下鍵,它卻飛騰起來,數字飛快的跳躍,鍵盤上的18灘化成血……
“呵呵,姐姐,我們等你好久了……”十八樓的電梯門外,依然是那個笑容甜美的女孩,穿著白色的花童裙子,羊角辮依舊一翹一翹,彰顯她的可愛。不對,這一次,我再也不能用可愛來形容她,因爲我的手已穿透了她的身體,她就像一層空氣中的倒影,沒有任何的變化,腳尖還離著地三公分,我現在明白,爲什麼她總躲在黑暗的18層,因爲她是一個幽靈……
“我叫夏婉……”烏黑的大眼睛一閃,她朝我調皮的吐舌,轉身,幽靈飄蕩前行。
夏婉?那隻白貓,是白貓化身成了幽靈還是幽靈化身成了白貓……已容不得我思考,18層幽閉的大門打開的一刻,我感覺自己將深陷地獄……白布遮著病牀,整齊的排成兩列,福爾馬林的味道掩蓋著屍臭,半截露出外面的手臂,半截未蓋上的雙腳,直直的挺在白布下的‘人’,似乎還只是睡著,隨時都可以掀開被子起來,衝向打擾他們安眠的——我。
“你來了……”發黃的白熾燈聚焦的中心處,一襲橙色的婚紗鋪地,與著周圍的雪白格格不入。地面暗紅的膠漆,彷如,她是從地獄中鑽出的惡果,滋生在這片人世間最恐怖的地方。
“嗯,這是我答應你的。只是……”洛穎,你不是一直要求我參加你的婚禮嗎?我來了,即便你懷中抱著那個人已經死了,我依舊會來,因爲你曾今是我最值得去珍惜的朋友,只是,手上的槍口會不由自主的朝向你,等待著扳機扣下的一刻……
“只是……我已經不需要這場婚禮了?!背壬闹讣子珠L了幾許,深深的摳挖進自己上完妝的眼眶,濃化了新娘妝的妖豔。
“洛穎,你……”原以爲她是要自殺,而當她轉身的那刻,我錯了……
“我很想看看,你和秦天所謂的正義,我也很想看看,你在他眼中的模樣……”洛穎將秦天的眼珠裝在了自己的眼眶裡,強硬的扣了進去,眼圈深凹,黑色的眼瞳骨碌滑轉,最後死死的盯住我,脣色如金的嘴巴,笑的張裂:“沁馨,你好美,你的婚紗比我的好看,你的戒指也好漂亮,我真的好羨慕??!”
婚紗?戒指?這是用秦天的眼睛看到的嗎?我穿著白色的婚紗,帶著他遺留下的訂婚戒指,成爲他眼中最美的新娘。如果是這樣,洛穎,我是否該謝謝你,從你的口中我聽到了,躺在冰冷地上的人,還未對我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可是羨慕的我恨死了你?。?!沁馨,把眼睛也給我吧,給我好嗎?”洛穎一步一步向我逼近,帶著黑血的長指甲伸向我……
我不自覺的後退,身邊的幽靈已經退到了我身後,踩在我的婚紗裙襬上,彷如施了定身術,令我不能後退。手槍再一次走聲,子彈飛離,射穿了伸向我臉的手掌,在橙色的婚紗裙上彈落。
“啊……”洛穎按著手上的血窟窿,痛苦的喊叫,表情扭成了一團。兩邊的白布一塊塊扯開,病牀上的屍體被喊叫聲吵醒,倏然坐起,落地……麻木的表情,空洞洞的眼眶,僵硬的動作,一步一步都朝我聚攏。紅指甲,黑指甲……每一根每一片都向我衝鋒……
‘呯呯……’子彈落地的速度遠超過他們倒下的速度,我還有勝算嗎?子彈,槍聲,倒地……一切都那麼紋條不亂……只是……洛穎可怕的笑聲又起,讓一切都安靜下來……
“秦天?”秦天的屍體從地上站起來,手腳咯咯作響,走的跟牽線木偶般,在洛穎的笑聲中朝我走來。
清淚滴落在手,扣板推擊彈簧的一刻,他的心跳與它一樣無聲。秦天,這是天意嗎?手中的空槍掉落的一刻,我的雪亮的瞳孔中已全是他的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