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番的“煞費苦心”,皇帝又怎麼會察覺不到,忙不迭要順著臺階而下。本來還想著這番皇后可能要吃些苦頭了,可是林若茵的出現,使得皇后被饒恕,似乎變成了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這下別人也講究不出什麼。
但皇帝臉上還沒忘記擺出一副“我這樣只是因爲悲憫你”的神情,似乎是極不情願:“水玲瓏欺君罔上,本是死罪難免活罪難逃。但念在你是醫女,在黃山深得民心,就看在黃山百姓的顏面下,暫時記下你這一次?!毖粤T起身離去。
林若茵低頭謝恩。待皇帝走後,皇后對林若茵感激道:“要不是玲瓏姑娘相救,此番必是要吃些辛苦了。”
林若茵便趕緊說了一些客氣話:“皇后娘娘感謝,玲瓏如何敢當。玲瓏還聽說自王妃娘娘失蹤以後,皇后娘娘拍了很多人尋找,日日爲王妃娘娘誦經祈福,這等心胸,天地可鑑。能逢兇化吉,是皇后娘娘自身的善良和福氣所致,並非玲瓏功勞。”
這樣說,也是在給那些可能是王妃家人的眼線聽。
然而本以爲事情至此,也算是結束了。卻不想皇后倒是安然無憂,她林若茵不知何時,卻多了個大大的麻煩。
說起來還要從幾日前開始,就在林若茵成功爲皇后解圍後沒多久,許是皇帝嘴上不說,心裡卻還在記恨,居然一連幾天都沒再傳召過她。非但如此,據說還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個自稱仙人的道士,並將對她的依賴,不動聲色第轉移到了那位道士的身上。
本來這也算不得什麼,畢竟這世間能人異士多得是,此舉雖然有損她辦其他事情,卻也能夠幫她分去皇帝的一些注意力,從而使得她行動更加的自由。
豈料她這麼想,那道人卻完全不這樣,總想著獨佔皇帝一個人的寵信,近幾天下來,時常找她的麻煩也就算了,還隔三差五地慫恿皇帝命她和他比試。林若
茵心中叫苦,她可沒心思陪他玩耍。
無奈皇帝看上去竟頗有幾分興趣,搞得她這幾日,沒有一天不感到煩心。
這天正是二十四節氣中的春分,亦是一行人等停留在皇上的第三十天,還是南宮瑾著手修建太后陵寢的第八天。
八天,倒是可以修建一個普通的陵墓,但想要達到讓皇帝滿意的態度,無異於撈月摘星,可就是這樣令人難以想象的事情,南宮瑾居然不僅做到了,還幾乎找不到任何的瑕疵。
即便是林若茵,也不得不承認,南宮瑾在某些方面確實有著極爲過人的才能。
於是被冷藏足足十餘天的太后,終於得以下葬。
還記得下葬的那天,天色異常地陰暗著,不斷有狂野的風,從衆人中席捲而過,吹亂一層又一層的衣衫,吹散一頭有一頭的長髮。
林若茵亦隨衆人行走在其間,不知怎麼,看到太后棺槨入土的剎那,心中竟然覺得無限悲涼,就好像那個隨著黃土掩蓋,逐漸消失在衆人眼中的是她一樣。不過她上一次的離去,當然還遠不如太后。太后好歹是風光大葬,而她就只有一個人,孤零零地死在暗無天日的冷宮,陪伴她的只有那滿地的血腥,和林若溪陰險的笑臉。
葬禮上那位道士大哭,比死了親孃的皇帝哭的還悲慟,大張旗鼓爲太后招魂祈福。深得皇上滿意,林若茵瞬間被新進的道士壓下了風頭。
林若茵也不在意,滿心裡都是那一次的死亡。像是心底隱藏的血包被刺破,滿心都是鮮血淋漓。不知道那次她死後,在那個世界裡,有沒有人爲她收屍,給她安葬?南宮瑾有沒有過一瞬間,哪怕只是一下,思念過她?她畢竟爲他付出過那麼多啊,還爲他生了一個女兒.
是夜,放心不下的北凌烽來到了林若茵的房間。果然看到偷偷借酒消愁的林若茵。
昏暗的房間內,北凌烽面無表情的坐在林若茵對面,也不說
話,就那麼靜靜的看著林若茵,看著她一杯一杯的喝光壺裡的酒,看著她旁若無人的自言自語、自哭自笑,看著她脫下那層虛僞的外殼,在他面前表現出內心的不安失落和茫然。
可是除了看著,除了爲了她心裡難過,他好像什麼也不能做,不能分享,更不能分擔。
“好了,你醉了!”眼看著林若茵又要起身前去拿酒,北凌烽連連出手製止道。再喝下去的話,他會心疼死。
“好啊,那我不喝,你喝。”豈料林若茵卻仿若小孩子一般,一邊說一邊笑著望他,眼睛裡閃爍著的盡是動人的狡黠,然而狡黠的背後,卻是無限的孤獨和痛苦。
北凌烽一怔,眼底流露出幾分心疼,想要拒絕偏偏怎麼也說不出口,索性狠下心來,她胡鬧,他便陪著一起,反正不管她要他做什麼,他都不會拒絕的。
這樣想著,一大杯酒便仰頭而空,抹了又在林若茵閃亮亮的目光下,滿上第二杯。
林若茵嘴角的笑意愈發的加深,更是鼓掌稱讚,灼灼目光中,一絲異樣情緒閃現。“好!好樣的,不愧是小北!”一反常態的語氣,卻一樣招人歡喜。
北凌烽亦是一笑,望著這一刻林若茵臉上如花的笑顏,只覺得只要能讓林若茵開心,喝點酒又算什麼,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絕對不會皺一下眉頭的。
於是,一杯,又一杯,再一杯……
漸漸地,已經數不清是喝下的第幾杯,也不知道眼下是幾時幾分,只知道後來,他的小姐也重新拿起了酒杯,他們一起幹杯,一起唱歌,一起訴說著心中的不平和憤懣,一起默默看著對方傻笑。
再後來……他的小姐一頭栽倒在桌子上,再也起不來,而他亦是腳步虛浮的緊,卻還殘存著最後一絲意識。
藉著本能,他抱起了佳人,溫柔地安放在牀,又壓好了被角,這才依依不捨地吹滅了燭火,搖搖擺擺地縱身離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