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朕又一直堅持著皇嗣的尊嚴,不願意出去尋找吃的東西。而陳公公是一個閹人,當時年紀尚幼,閹傷未好,根本連照顧自己都十分困難。別說是照顧朕和皇妹了。而這個時候,是你的母親,堅強地站了出來。她絞盡腦汁,在民間尋找活下去的方法。”
“她和一個好心的大娘學刺繡,還跟著老奶奶學煮餛鈍,甚至還幫著別人買過絲絹,換來的銀子就買食物給朕和陳公公吃。而且她還將這一切都瞞著朕,朕就這樣子被自己的妹妹照顧了四個月,只當是好心人多。當時遍地孤兒,吃百家飯的孩子也很多四個月後,朕還是無意出門想要打探父皇是否回京的消息時,才發現了穿著一身粗布麻衣的妹妹,在當街叫賣。”
“小北,你一定沒辦法瞭解當時朕的感受,呵呵,你猜猜,朕做了什麼?”此刻,皇帝好像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突然笑了起來,但是北凌烽卻還是從皇帝的眼中看見了深深的悔意與嘲諷。
他當然也並不是真的想要從北凌烽那裡知道答案,只是疲憊的閉上了雙眼,苦澀笑道:“朕當時嚇了一跳,不敢相信看到的,居然轉身躲在了牆後。然後.就看著自己的妹妹辛苦叫賣。她叫賣了多久,朕就躲在牆後看了她多久。這期間朕看見了有些人欺負妹妹,搶了她的東西轉身就跑,甚至還有些人會粗魯的推她,害她摔倒。朕一直都看在眼裡,可最終,朕都沒有出去……”
“朕覺得皇妹不管在做什麼,都是朕心目中最高貴的公主。哪怕不過是穿著粗布麻衣在街上叫賣,依然美好高貴的讓朕無法逼視,讓朕慚愧無比。”說到這裡,皇帝微微嘆了一口氣,睜開眼愣愣地盯著牀幔,“朕還記得,那天皇妹用辛苦叫賣得到的幾個銅板,買了幾個包子帶回去給朕和陳公公。
當時朕小心地跟在她身後,裝作在她身後纔回去。當時看著皇妹笑得燦若春花,舉著幾個做工粗糙的包子,臉上滿是愉悅的看著朕,朕真的很想流淚。”
皇帝此刻已經眼眶微微紅了,語帶哽咽的開口,“但是朕不能這麼做。朕能做的,只是笑著告訴皇妹,讓她先吃,朕不餓。可皇妹卻告訴朕,她已經吃過了,最後將僅有的幾個包子給了朕和陳公公。而朕在那個時候才知道,自己流落民間,還堅持著所謂皇子的尊嚴,是一件多麼可笑的事情。”
那帶著深刻哀傷的話語,那帶著濃重哭音的聲音,都讓北凌烽心中苦澀難明。原來自己的母親,曾經是一個心智如此堅強的女子嗎?
這時候皇帝慢慢的伸出了手,眼神滿是懇切的看著北凌烽。也許是因爲對南國公主同樣的緬懷心情,也許是因爲彼此難以割捨的親情,讓兩個不怎麼善於表達的男子讀懂了必須埋藏心中的情感。北凌烽靜靜地看著皇帝,最終慢慢的伸出手,握緊了皇帝微微顫抖的手掌。
“從那個時候開始,朕不再讓她頭頂烈日,朕帶著陳公公,出去乞討,叫賣,一直到父親回京平亂,把我們接回宮中。朕發誓一輩子不讓皇妹受苦,可是天不遂人願,北國派使來和親,皇妹已經長大,朕不能留她太久,恐外人議論。又只有這一個妹妹,無法推脫。
“後來皇妹回家一次,她臉上不再有笑容,說皇宮人人心機深重,她帶去的丫鬟被人毒死了一個,卻沒有證據。只能每天心驚膽戰護著你和另一個貼身丫鬟。朕當時沒辦法,只能讓皇后勸她,女人在後宮無非就是那些事不曾想過那是我見她的最後一面。如果那個時候我知道,我不會讓她再回去.至今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暴病身亡,還是被人害死”
皇帝說到這裡,顏面而哭,老淚縱橫:“小北,你可
知道,你母親是朕這輩子最虧欠的人,也是朕這一生中最重要的親人,是朕永遠的妹妹……”
從皇帝的話語中,北凌烽已經推測出了當年的大概。母親出嫁北國,一名隨行丫鬟被害,只留下了老廚娘。後來不知母親是暴病還是被害,總之老廚娘帶著他逃出了皇宮,投奔林府老太太,改名換姓生存了下來。
這些年他對父母知之甚少。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後,不是沒有想過去北國看一眼自己的生身父親,但當時已經深陷北國皇宮內部,一來沒有時機,二來不得不說想要見父親的念頭並不是那麼強烈。聽說北國皇帝是個想一出是一出的暴君,沉迷酒色,不缺女人也不缺兒子,估計見到他也不會多喜歡,沒有他也不會多想念。何況生長在南國,早就認爲南國纔是自己的家。老廚娘在這裡,林若茵也在這裡。
舅舅也在這裡而這個舅舅,某種名義上,纔是他真正的親人。他比父親更愛母親,也更加疼愛她的孩子——他對南宮決的偏愛就是證據。其實北凌烽很想對皇帝說聲感謝,感謝他將母親放在心裡。感謝他告訴他,他的母親何其偉大。
皇帝看著這酷似其妹的北凌烽,頗有感觸地緊緊握著他的手,帶著幾分激動開口:“這一生,朕沒有辦法補償對皇妹的虧欠。不如將這至高無上的地位交給你,死後也可以安然面對皇妹!”
聽聞此言,北凌烽渾身一震,登時汗流浹背。也來不及顧慮皇帝病弱的身體,焦急地跪在牀邊,連聲拒絕道:“此事事關重大,請皇上務必三思。皇上擁有衆多皇子在朝,就算要找皇位的繼承人,也怎麼都輪不到小北身上。之前沒人知道七哥的真實身份,或許無人議論,可如今七哥和小北的身份都以曝光,皇上不立生子而立外甥,如何堵住衆人之口!何況小北才疏學淺,怎敢當此重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