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變得輕盈了些,驅(qū)散了密道中的陰寒。
前方是層層石階,似乎通往地面。
紫煞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一步一步,走得極輕極穩(wěn)。
不多時,二人就到了石階的盡頭。
四周是無數(shù)石牆,夜風(fēng)陣陣,月明星稀,顯得頗爲靜謐。
火摺子閃爍了一下,不遠處似有一物反射著光亮,紫煞定睛望去,雙目陡然一亮:“是銀盒!”
二人當(dāng)即上前,仔細打量起來。
這盒子上的灰塵,似乎不久前剛被人拂去,甚至,石桌上還留有幾個清晰可見的指印。
難道殘章已被取走?
唐妙筠狐疑地拿起銀盒輕搖了一下,盒中發(fā)出輕微的響動,顯然並非空空如也。
取出銀針,花了足有一個時辰,她才終於將這盒子打開。
若不是開過第一個銀盒之後,手法變得熟練了不少,這一次,用時絕不會如此之短。
盒內(nèi)靜靜躺著一張粗糙的羊皮紙,紙上繪著不少山脈、河流。而那意味著下一個銀盒所藏之處的紅點,落在了幾條細細的豎線上。
“這是什麼?”她指著豎線問。
紫煞接過殘章看了片刻:“這是瀑布?!?
“何處的瀑布?”她接而問。
上次從殘章上認出臨秋山,只是個巧合而已,她對池國的瞭解,僅限於各個郡縣的風(fēng)土人情,至於山脈,就是擺到眼前都十有八九認不出,更何況只是草草地繪在紙上?
“瓊嶺?!弊仙氛f著,把那殘章重新裝入盒中,“瓊嶺離這不遠,下山之後,今夜就可啓程。”
唐妙筠咳了一聲,不置可否:“你又打算累死多少匹馬?”
“這裡已經(jīng)有人來過,若不趕在那人之前取出瓊嶺的銀盒,事情會變得棘手很多?!弊仙方忉?。
“可那人並未取走銀盒,也未拿走殘章,你難道不覺得有些奇怪?”唐妙筠將銀盒拿在手裡掂了掂,舉目環(huán)顧四周。
站在這石桌旁,哪怕看得再仔細,也瞧不見她與紫煞來時經(jīng)過的那條密道,密道的出口被極好地隱藏在了一堆石塊中,唯有走近了才能察覺。
說不定上一個打開銀盒的人,根本不知這裡還有旁人……
若是知道,她與紫煞恐怕又要經(jīng)歷一番惡鬥。
可不知爲何,看著灰塵中那幾個顯眼的指印,她心中彷彿有根看不見的弦輕輕顫動了一下,一瞬間竟涌出些莫名的悵然……
“先行一步總歸不會錯,這一次他沒有取走銀盒與殘章,下一次若改變了主意,你我可就要空手而歸了?!弊仙芬琅f堅持己見。
“今夜啓程就今夜起程……”唐妙筠點點頭,“不過,我要先祭一祭五臟廟?!?
餓著肚子趕路,若是遇到了強敵、山匪,可就得不償失了。
正說著,不遠處傳來一陣異香,香氣入人骨髓,好聞得令人幾欲沉醉。
唐妙筠面色一變:“不好,是枯骨草!”
那藥粉早已失效,她與紫煞,這次怕是逃不過去了……
緊接著,一個銀鈴般的聲音在石陣外圍響起,
聽口音,似乎不是池國人:“快點兒!真是笨手笨腳,枯骨草都焦了!”
“是,公……小姐息怒,小姐息怒……”這第二個說話的人,應(yīng)當(dāng)是個丫鬟,語氣唯唯諾諾,似乎生怕惹惱了主子。
“你就別怪金茹了,這枯骨草燒叫花雞,本就不是一道容易做的菜,這次燒焦了,下次我再帶你來就是了?!钡谌说穆曇粲行┹p柔,不仔細聽,很容易就模糊在了夜風(fēng)中。
“可這裡的枯骨草已被我們拔光了,恐怕得到明年才能長齊。到時我都已經(jīng)出嫁了,哪還能像現(xiàn)在這般自由自在?”那銀鈴般的聲音很是不滿。
“誰說的?北面還餘下了一些,足夠再做一次叫花雞。”
“墨靈姑娘,你又在欺哄我家小姐了,枯骨草分明是向陽的,又怎會長在北面?”
“好啊,鄭墨靈,你分明是嫌棄我,只想快些哄我回去,不願帶我遊山玩水!”
“咳……我哪有?既然你這麼饞嘴,那我明日就帶你去吃榮縣的荷葉馬蓮,保準比這什麼叫花雞好吃多了……”
聽著三人的對話,唐妙筠與紫煞對視了一眼,前者眉梢微挑,後者則額角微僵。
居然……有人在這石陣中烤野味?
而這些人,十有八九是先於他們接觸銀盒的人。
這些人雖發(fā)現(xiàn)了銀盒,但不一定能打開銀盒,換而言之,或許根本就沒見過盒中那至關(guān)重要的殘章……
“有人替我將野味烤好了,你說我是吃還是不吃?”唐妙筠朝紫煞挑眉道。
被燒焦的枯骨草,應(yīng)當(dāng)沒有毒性,不然她與紫煞恐怕早已神志不清,拔刀相向……
紫煞一陣無言,既沒搖頭,也沒點頭。
來時的路上,他分明見這石陣旁處處長著枯骨草,此時,路邊卻變得光禿禿的,連半點草根都不剩。
看來,那幾人當(dāng)真不是爲了銀盒而來。
來這機關(guān)重重的石陣,拔了毒性極強的枯骨草,只爲烤一隻叫花雞?這樣的事,天上地下恐怕還是頭一樁……
唐妙筠撿起一顆碎石朝前扔去,碎石落在一把飛刀上,發(fā)出“叮咚”一聲脆響。
原本,她只是想試探試探四周的機關(guān),哪曉得碎石剛一落地,就引來了一個人。
那人掠過石牆,直奔她而來,一身紅裙在月色下極爲好看:“你是誰?”
“你又是誰?”唐妙筠見這女子毫髮無損地穿過了石陣,心知陣中機關(guān)應(yīng)當(dāng)均已失效。
如此厲害的機關(guān),卻能盡數(shù)被人毀去,真是奇哉怪哉……
紅裙女子不過十四五歲的年齡,聲音偏柔,極爲好聽,眉宇間卻隱隱約約透露著一股不用於尋常女子的英氣,上下打量唐妙筠與紫煞,滿臉皆是警惕:“我爲何要告訴你們?”
“你不說我也知道……”唐妙筠頓了頓,微微勾脣,“你叫鄭墨靈,是百翠國人?!?
“你怎麼知道?”鄭墨靈怔了怔,忽然從腰間抽出一根纖細的長鞭,“你到底是何人派來的!”
“殺了我,你可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不如坐下一同吃吃叫花雞,我可是帶來了一味好佐料。”唐妙筠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硃砂小瓶,拔開瓶塞,輕輕晃了晃。
一股辛辣的氣味瀰漫開來,與那枯骨草的焦香混在一起,令鄭墨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這是何物?”她後退了一步。
“這是朝天椒的粉末,灑在叫花雞上,又麻又辣,一般人可無福消受?!碧泼铙薜馈?
話音未落,一道嬌小的身影連走帶跑地過來了,眼巴巴地瞧著唐妙筠手中的硃砂小瓶:“朝天椒?很好吃嗎?”
“當(dāng)然好吃?!碧泼铙撄c了點頭,眸光微動,看向這女子腰間的一個玉墜。
那玉墜通體潔白,在月色下閃著溫潤的光,隱約可見一個“龍”字。
果然如此……
沒想到,竟會在石陣中遇見這兩人。
“別相信她,他們渾身上下都是綾羅綢緞,分明就不是尋常百姓。”鄭墨靈將那女子護在身後,一雙寒星般的眼睛,緊盯著唐妙筠和她手中的硃砂小瓶。
“你不也穿著綾羅綢緞?”唐妙筠合上瓶塞,將硃砂小瓶收入懷中,“不僅如此,還讓你們公主將這可這刻著‘龍’字的玉墜堂而皇之掛在腰間,若是遇到眼尖的匪徒,這小公主恐怕就要淪爲階下囚了……”
她每說一句,鄭墨靈眸中的殺意就多一分,聽到最後,手中的長鞭已是捏得緊緊:“公主,你先走,這女人和這啞巴,留給我來對付!”
聞言,一旁的紫煞臉色不由沉了沉:“誰是啞巴?”
“咦,這個啞巴會說話……”那小公主從鄭墨靈背後探出頭來,好奇地瞧著紫煞,“你是來抓我的嗎?”
“我爲何要抓你?”紫煞反問。
“抓了我可以有好多銀兩,你……”小公主話沒說完,就被鄭墨靈一把捂住了嘴。
小公主雖懵懵懂懂,但鄭墨靈是習(xí)武之人,哪會沒有發(fā)覺唐妙筠與紫煞氣息沉穩(wěn)無比,一看就是武功極高之人?
方纔她不過是在硬撐而已,不想叫人瞧出半點端倪,偏偏公主一開口就露出了馬腳……
也罷,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要打便打,要殺便殺!
這般想著,她愈發(fā)將手中的鞭子握得緊緊。
怎料唐妙筠只是淡淡一笑:“叫花雞要糊了,再不撒上椒粉,可就不好吃了。”
說著,擡腳朝石陣外走去。
“不許搶我的叫花雞!”那百翠國的小公主,立刻跑在了唐妙筠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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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墨靈來不及阻攔,眼看她越跑越遠,一顆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兒。
眨眼間,小公主與唐妙筠已錯身而過,然而後者腳步不急不緩,絲毫沒有出手之意。
見此,鄭墨靈詫異之餘不由有些尷尬……難不成,這兩人並非歹人,根本就沒打算劫持公主?
傳聞,這石陣藏有寶物,說不定他們是專程爲那寶物而來……
不過即便真是如此,聽了公主方纔的話,也難免不會心懷鬼胎。畢竟若綁架公主,就能從國君手中得到大筆的贖金,到時別說一件寶物,就是十件、百件也未嘗不可。
看著唐妙筠遠去的背影,她心中始終存著一絲懷疑……
(本章完)